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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这声音这么耳熟,店家,快开门迎客啊,贵客!”
韩成玦一瞬间脑海里闪过苏铭玥那句话,要是有人刺杀皇上……不过他不敢往下想,直觉这个地方是安全的,街角巷子远远的地方有人影闪过,是他的贴身卫士。
韩成玦带着苏铭玥就进了楼子,老板娘千娇百媚地迎他们上雅座,便和郑国公主汇合了。韩成玦刚要行礼,接收到韩成玦递来的眼色,便只是拱手一揖,算是招呼过了。
“这位公子面生,和韩公子倒是很熟的样子,怎么从来没见你带来我这里吃过酒?”老板娘赶紧又招呼厨房多上几个好菜。
郑国公主笑道:“这一位平时我是请不动的,今日不请自来,可是天大的面子。”
“公子贵姓?”老板娘安排韩成玦和苏铭玥落座了,立刻斟酒。
“免贵姓苏。”
郑国公主和苏铭玥都是眉梢一跳,连顾长风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老板娘道:“苏公子吃的惯我们这里的女儿红吗?或者上来蜀地的醉花阴,淮南稻香村?”
韩成玦回头问苏铭玥,“你要吃什么?”
“就女儿红罢。”苏铭玥看看郑国公主,再看看旁边的驸马爷,“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吃酒?”
她明知故问还一脸天真无邪,看得郑国公主咬牙切齿,她反问:“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吃酒?倒是你和这位……苏公子,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们出来赏月啊,不曾想竟遇上你们俩了,真巧啊!”
顾长风看不下去了,回头对郑国公主道:“怎么回事?”
“你没有话对这位苏公子好讲的吗?你上的奏折苏公子没有给个回话,我看你请缨心切,要不二位好好聊聊?”郑国公主快刀斩乱马,拉起苏铭玥就闪。
韩成玦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屋子里只有他和顾长风两个人了,这气氛就有点诡异了。老板娘八面玲珑,生怕所有的贵客都跑了,赶紧唤来美貌的陪酒家妓,将两位公子按在凳子上。横竖记在她韩成璎头上,有多少酒菜尽管上来便是。
郑国公主拉了苏铭玥跑下楼,一口气跑道街角巷子,吓得那里驻守的御前侍卫大惊失色。
“没事没事,皇上打发我们自己玩,他和信武将军有事相商,你们在楼下加强戒备,保护皇上周全便是。”苏铭玥说着打发这些侍卫去楼子里外把守。
一直到走远了,郑国公主才捂住肚子哈哈大笑,“我本来准备好了一大套说辞,又觉得言多必失,索性就这么着吧。你看我这事办得如何?”
苏铭玥在她背上一拍,“四两拨千斤,佩服佩服!”
郑国公主搓搓手,“现在我们去哪儿?”
苏铭玥摆了个唱戏的姿势,“英台,找你的梁兄汇合去!”
“走!”
第39章 人约黄昏后
苏铭玥和韩成璎回到街上到处找,竟是寻不到梁冠璟和林芳菲的踪迹了。
“我想起一句词: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怎么我回首又回首,遍寻不见?”苏铭玥怅然若失。
“我想好了,若是寻不见梁兄,我和你一道观灯赏月也是好的。”韩成璎叹气。
“你寻不到梁兄,还有林姐姐,苏妹妹,可是我心里只有她一个。”苏铭玥抬眼四顾,“日里也想她,夜里也想她,时时希望她好,想着法子要讨她开心。总觉得她最好的日子我没有相伴左右,不过也庆幸在她心灰意冷之时能给她送去一点关怀,一点慰藉。”
韩成璎见她神色黯然,便道:“你要避开皇上,竟是因得已有心上人了?快说是谁,说不定我能帮你们私奔。”
“私奔?”
“对啊,我最见不得美人爱而不得,伤心欲绝。”
苏铭玥看着灯火中韩成璎的脸,有那么一刻想对她和盘托出,然而她还拿不准说出来的后果。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的梁兄爱上了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却不是你,你作何感想?”
韩成璎与她并肩而行,街上来来去去的人,男男女女,多是欢声笑语,她却潇洒中带一点失意,欢愉中带一点惆怅,若这世上没有梁冠璟,她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她若真的爱上了一个人,即便那个人不是我,那也是极好的。人若生下来只有家国天下,那她只是国之利器,如那寺庙佛龛里的泥塑有何区别?乱世出英雄,这个英雄不是她,也会是别人,可是一个知情识爱的人,她才是真真正正活过的。我知道她希望拯救苍生,名留青史,其实她已经做到了,只是于私,我还是希望她活得像个人。”
“她当然活得像个人了,她是我见过活得最精彩的一个人。”
韩成璎笑了,“你爱上她了?”
“我……怎能不爱?”
“人人都会爱上她的,我,还有我的皇帝哥哥,我们都对她一见钟情。”
苏铭玥还在斟酌怎么告诉她好,突然有个孩子在他们身边丢了一个响炮,吓得她打了个趔趄,韩成璎急忙扶住她。
“她就是爱上了一个人。”她鼓起勇气说道。
“不,她不爱皇上,过去她或许对燕王心动,但是她爱的是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感觉,正好燕王可以许给她。”
“我不是说皇上,我是说她爱上了一个人,与那人有了肌肤之亲,就是最近的事。”
韩成璎愣住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人群中有人朗声说道。
韩成璎和苏铭玥一起回头,看见梁冠璟和林芳菲站在不远处,两人皆带了新买的面具,面具下红唇鲜艳欲滴,秀色可餐。
梁冠璟走过来,她试图伸手来拉苏铭玥,想了想却重新放下了,这一切韩成璎都看在眼里,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发现两人的目光如胶似漆,心里便如同明镜般了然。
林芳菲手上拿着绣花锦缎包裹的一个小汤婆子,她抱怨道:“这鬼天气,真真冷死我,汤婆子也凉透了。”
“我认识附近的酒家,帮你去讨点热水来。”韩成璎说着很自然地去接她手上的汤婆子,然后头也不回地拉了林芳菲就走。
闹市中只留下了梁冠璟和苏铭玥。
“她刚刚都没理我。”梁冠璟道,“你跟她说了什么?话说你怎么跟她在一起,皇……咱家那位公子呢?”
“我们去一户酒家,遇到公主和驸马,皇上和妹夫一起聊军国大事,我们就自己跑出来了。”
梁冠璟觉得不可思议,苏铭玥挽起她的手,“还不快走,今夜月色撩人,我和阿源许久没有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了。”
“你冷不冷?”梁冠璟见她穿得少,便伸手搂紧了她。
苏铭玥嘻嘻笑着:“有阿源抱着,怎么会觉得冷?”
“莫说傻话,我们去暖和的地方坐一坐吧。”梁冠璟说罢,转头对人群里一名卫士道:“你们去护卫公子的周全要紧,我这里不妨事,都走吧。”
打发走了卫士,两个人便在街上自由自在地逛起来。
“阿源的面具真好看,我也想要一个。”
“统共买了四个,一人一个,淑妃带了个绣包,便让她随身拿着了,回头我去同你讨,你喜欢,这个先让你戴着。”
两个人靠在一处往前走,披风里裹不住多少暖意,倒是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沁人心脾,走出了灯火交织的京城大街,又穿过了几条小巷,摸着黑在七拐八弯的路上一直走,苏铭玥真希望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便是脚上起了血泡也不打紧。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着她来到一间小小门楣前,伸手叩了叩上面的铜环。
不一会儿有人来应门,梁冠璟一闪身就带着苏铭玥跨进了门槛,到得院中。那妇人四五十岁,鬓染微霜,看到梁冠璟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源……是你吗,我不是做梦吧!”
“正是我,你摸摸。”梁冠璟引她的手来摸自己的脸。
那妇人摸摸梁冠璟,又掐掐自己的胳膊,胳膊是疼的,她发现自己不是做梦。
梁冠璟回头向苏铭玥介绍,“这是我的乳娘,你可以唤她姚妈。这是……你唤她玉儿姑娘便可。”
“外面冷,二位快进去屋里说话吧。”
两个人穿过小院就进了屋子,里面火盆烤得暖融融,灯下有一双十多岁的少男少女正在读写,旁边放着箩筐,筐里有许多新纳的鞋子底,有一双上布帮到一半,显是听到有人敲门便随手丢下了。
姚妈叫来少男少女,“霖哥儿,旭哥儿,快,快来磕头。”
“不可不可!”梁冠璟赶紧扶起二人。
姚妈抑制不住激动之情,“知道这是谁吗?”
梁冠璟摇头,示意她别说。
姚妈喜道:“这是你们的奶姐姐。”
那名唤霖哥儿,旭哥儿的一双少男少女还是不明就里,一头雾水。
“家中一切安好?”梁冠璟问。
“好!好!老夫人年前又派人送来了一些银两,让我给家里添置些物什,这不,给孩子们都做了新衣裳。”
梁冠璟“听说去年你家相公没了,母亲让你去梁府,你不肯去?”
“不去了,老夫人对我好,我心里清楚,可是我放不下孩子们,再说你也不在府中了。我当年去当乳娘贴补家用,哪里就好意思赖在梁家。”
梁冠璟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也不勉强,她瞧瞧周围,“你这双儿女养得真好,旭哥儿是个女孩子,你也让她认字吗?”
“女孩子读书认字,也算是有一技傍身,总比做些力气活要好,就是刺绣终日坐在灯下,熬到我这把年纪眼睛也要瞎了。”
两人说了一番体己话,梁冠璟便道夜色已深不便回宫,能否借宿一晚。
姚妈自是满口答应,“只是我这里小家小院的,甚是简陋,怕姑娘们住不惯。”
“好得很,我行军打仗也有幕天席地的时候,头顶片瓦都是好的,况且你这里也不差。”
“托老夫人的福,我只是个乳娘,她待我恩重如山,才有在京城里置下这宅子的钱,你爱来便来,只要不嫌弃。”
梁冠璟便跟着姚妈进了二楼的厢房,“二位姑娘稍等,我去抱干净的被子来。”
不一会儿,姚妈便张罗好了一张床,还和儿女一起端来了楼下的火盆。
“家里还有别的火盆,这个暖,先用着。”
梁冠璟道:“姚妈,我也不同你客气,他日若是有难,我和这位玉儿姑娘就到你这里躲上一躲。”
“阿源说笑呢。”
梁冠璟正色道:“我不说笑。”
姚妈便收敛了笑容,郑而重之地点点头,“好!一言为定。”
“天色不早了,你也去歇息吧,我和铭玥姑娘也乏了。”
“我去给二位姑娘打水洗漱。”姚妈又陀螺一样地忙起来。
梁冠璟坦然地应下,连个谢字都不说。
月影西照,苏铭玥从半开的窗缝里往外瞧,远处皇城的高楼亭台仍是灯火恢宏,只是在夜色中小成了一副画。
“姚妈是个苦命人,早年被卖到这一家做了一个瘸腿男人的填房,后来她到梁府做乳娘贴补家用,那时候梁家还未入京,成日里东奔西走,她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我十岁那年也离家跟着哥哥们混在军中,我母亲想留下她,她放心不下她家中的瘸腿丈夫,还是回去了。就这么大半辈子过去了。”梁冠璟嗟叹一声,“不过他日倘若你我真的有难,这里可成容身之地,她必护住你我周全。这处宅子,除了梁府一些老仆,并没有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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