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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农夫与蛇,那就称不得江湖人了。那叫残渣败类。
那是要扔在菜市口连过路野狗都不闻的臭虫。
囚车的车辙声离城门越近,赶车的官兵心有警惕,但城外的茶摊上热气腾腾的包子茶水点心盘子毫无异样,坐的有老有少,甚至两个大汉赤着上身将散发着腥气的鱼篓放在一旁,挎着野菜篮子的粗妇带着一个半大孩子在吃包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市井小民。
唯安还没到跟前,就看见了茶摊上搭着毛巾干活蔫蔫儿的那个就是那天在古青寺的“书生”;旁边的大汉是背长刀的一位大哥,脚边的鱼篓还能看见被鱼埋没的长刀露出一截不明显的红柄;而那个粗妇,远远看见唯安就皱了皱眉,隐约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这眼神唯安太熟悉了,跟她每次见面必然催婚的姨妈一个模样,看来就是传说中将满汴京的好男儿都介绍给了帮主的老媒婆凤大娘……
唯安坐在囚车里,愣愣地看着车子接近城门口的茶摊。
赶车的官兵还在念叨“想让你们的人救啊,没门儿,你以为是个帮主就能在汴京横着走了?告诉你这可是汴京城,皇上的地界儿,皇上说要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四更天……”
她忽然笑了,这些人一个个的都什么装扮,简直丢江湖武侠世界的脸。
你看书中哪位英雄好汉不是长衣飘然,英姿飒爽,姑娘英气男儿豪爽,一手剑一手好酒,胸腹里还得装着家国情仇。
可这些人每天操心的最大的事情就是菜价肉价和官府税收,谁家屋顶漏了水,谁家孩子又打架,谁家姑娘又黄了亲事,城东的许秀才又收没收她的情书……
哪里像是大侠——
拉囚车的马一声嘶鸣,漫天的鱼“噼里啪啦”便往下砸,壮汉咬着半个包子提着大刀恍若煞神;那粗妇的野菜篮子掀开竟是一把飞针;那半大少年抄起桌上半只盘子便能见血封喉;扮成另一打鱼汉子的人掌法柔韧而犀利,没打一掌便要收回胸前念一声“阿弥陀佛”——唯安笑了,这一幕应该叫兰兰来的,她要是见到这脱了上身的法明和尚,指不定鼻血的后坐力能送她上月宫看见嫦娥姐姐。
江湖人不是大侠,但江湖人都有道义。
壮汉“嘿嘿”笑着两刀砍破囚车,唯安正要抬脚而下,由城门忽然出来一支精锐,身穿暗红绣银线的锦袍,个个手持银枪,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乃是个英气十足的年轻男人。
这群人是皇宫内卫。
唯安看到为首这人,神色一凛,二人便对上了视线。
这人是她来到这儿第一日之时,在醉花楼刺杀柳宗成的头领。
难道刺杀柳宗成是皇帝授意?
朝堂上还有什么秘密是唯安不知道的?
她沉着神色,挥手让戒备紧张严阵以待的几位帮内长老退下,她下了囚车,站在地上,衣裙依然洁净不染纤尘,似乎几个时辰的囚车还不足以让这位前朝奇人“三公主”变得狼狈。
“问三公主安好。”为首那男人跨马而下,对着唯安一抱拳,“皇上派内卫来请你进宫一叙,他在宫内备了筵席薄酒,正待三公主前去赏光。”
唯安不动声色,眼里还似乎噙着浅笑:“怕是一去不复返。”
内卫首领不答,只让内卫门分立两侧,请唯安在中央由内卫护送前往。
唯安尚未抬脚,身后便传来一声:“等等。”
她回头,俨然便是画像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柳宗成之女柳轻轻。
少女穿着京中名家手绣的石榴裙,裙摆轻移,摆下石榴花随之而动,这一身烈烈的鲜,刺眼的美,她腰肢微动云髻轻摇,银簪玉饰灿灿直晃人眼,皓腕出袖口半寸,腕口玉镯乃是浑然天成的高贵,尤其那一张脸,虽未完全从少女脱胎,但已经能教全天下人窥之惊艳望之兴叹,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唯安怔愣住,当场几十秒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顾倾美到她难以与之对视,她一人站在草野敛目轻笑,便如同千军万马轰然撞向唯安的心口。
显然那首领也没想到柳轻轻会出现在这个时候,但他对这位汴京有名的美人还是知晓一二的,从前只见画像,便已然灵气动人,如今见了真人,那天人之姿有如神女降凡,一时间竟无人敢开口说话。
这位用美貌地位以及穿在身上的金钱成功镇住全场的美人,施施然上前挽住了唯安的胳膊,对着内卫首领淡然一笑:“江统领,请吧。”
“这……”
“怎么?江统领不允我入宫参筵了么?圣上昭告全汴京官宦家的女眷,均可入席一睹三公主风采,怎么,我就不是京中女眷了么?”
“这……郡主大可乘马车递了玉牌前往,没有必要和三公主同行……”
“这就是你们不给三公主备马的缘由么?江统领,”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对方,“我还记得,你有三百两与户部尚书的私账还堆在我父亲的案桌上呢,如今朝堂风云变幻,江统领想必也不愿给圣上添这笔麻烦……”
江鸿浑身一凛,连称“是是”,随后高声叫道:“给三公主与郡主备马!”
“不用……”
柳轻轻一笑,似乎无意识地揽住了唯安的腰,唯安一僵,看向她:在我帮里人跟前给我留点面子……
顾倾:想要面子?乖乖听话。
只听柳轻轻道:“一匹马足矣——就要江统领那匹吧。”
江鸿脸一黑,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递过了缰绳。
一众草莽江湖人和皇宫内卫都被一骑绝尘甩在城外的冷风里。
传说中文武双全才貌独步天下的前朝三公主陈婉儿,竟然被年方十五的郡主搂在怀里。
帮内长老们觉得这很需要在古青寺召开一次帮内大会——一次没有帮主参与主持的大会。
法明和尚双手合十,躬身念了一句法号:“阿弥陀佛……”
旁边的壮汉将衣服甩在他身上:“穿、穿上,念个屁啊,帮主这是让人拐了看不出来吗?”
凤婆以纵横江湖几十年的媒婆经验判断,大事不妙。冰雪帮主竟动了凡心。
众人的真气和武功告诉他们,:当郡主的手扶上帮主腰侧的那一瞬,帮主显然是浑身发僵,并且耳根子迅速变红,伴随着心跳加快,真气紊乱……
众人一对视。
还是回去开会八卦此事顺便商议一下接下来怎么办比较合适……
最后城门外只留下了江鸿和他带来的内卫队。
“统、统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办个屁!”他摔了手中马鞭。
“回宫!!!”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斯是大哥大! 1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58章 腹黑王爷:王妃请侍寝(13)
而此刻稳坐金殿下的唯安; 却并不知道; 帮里已经把她如何脸红心跳,如何被“娇软在怀”的事情传遍了江北的大街小巷。
就连路边推车卖西瓜的大爷都知道,三帮冷漠神秘美艳无双的帮主; 被柳相嫡女,轻轻郡主揽入囊中;而柳轻轻和汴京最近风头正盛的睿王李元清有圣上金口玉言之下的婚约。
而他们还不知道的是,这睿王对他们帮主的思恋已经毒已入骨药石难医了。
在众人朴素的脑海中; 怕是想不出这样危险刺激的局面——
而睿王恰恰正打着勤王救驾的名义步步逼近汴京城。
唯安坐于萧皇贵妃下首,显然是皇帝不准备在筵席上刁难她; 这是把她当做嫡亲公主辈分安排的座儿。
况且前朝三公主确是长于皇祖母膝下; 而后皇祖母过世; 当年母仪天下却对着破烂河山以及昏庸无道的陈睿道毫无办法的皇后便继续教导她。
前朝最传奇的人物,便是这位文武双全美艳无双的三公主。当年攻入皇宫篡位之时,陈睿道被李元始亲手斩于陛阶之下; 将门出身的皇后在凤仪宫自缢不肯受辱; 而三公主生母,那位存在感极弱却生得无双美貌的惠妃娘娘,因为李元始言语暗示要让她做新皇妃子,便也随之投井自杀,一众宫人几乎全部死绝于宫墙之中; 但唯独这位三公主人间蒸发一般不知去向。
当今皇帝其实找了她很久。
当年他二十一岁初入科举中了状元,在前朝中做内阁文臣之时,这位三公主才年方八九岁,但那时这位出口成章能文能武的三公主便已名满京华; 李元始有幸远远见过一面。那时她还是个没长开的小家伙,被一众宫女围在某宫的梨花树下,宫女小心翼翼地跟着伺候,小姑娘伏在石桌前诵诗,脊背笔直,身侧有一素色佩剑,她一身极浅淡的粉裙坐于满树梨花下,乌鬓凤眼,垂眸读诗。只匆匆一眼便惊艳了半生。
后来李元始弃文从武,拾起了自己家传的武功成了封疆大吏,他庶出的弟弟李元清也是做了大将军,对二人朝廷年年加封,恩赏不断。但李元始却仍不甘心。
当年惊艳了半生的三公主如今便在眼前,却并不似当年那般烂漫美好,只沉淀着仇恨和冷漠,一身白衣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再没有当年的半分娇嫩影子。
李元始坐在高位上叹息一声,看向场中的丝竹歌舞。舞女一曲惊鸿刚罢,又是一曲西域风情的群舞,目不暇接却也食不知味。
唯安坐在位置上,柳轻轻是加封郡主,所以坐在她对面。
唯安不敢动面前的食物,却又不敢完全不动,只好小心翼翼象征性的少吃一点——她现在可是很惜命的,尤其是柳轻轻就在她眼前。命是她享受今后厮守终生的唯一筹码,这让唯安如何不小心翼翼地捧着。
柳轻轻看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好笑。
而令她略微不满的是唯安一直盯着西域风情舞娘们白花花的腰腿看。分别长达三秒和五秒以及一点五秒。
唯安又一次看向舞娘纤细的腰身,羡慕人家的柔软。女人总是对自己比较嫌弃,唯安在观察舞娘的这十几秒内以及将自己身上的缺点盘点了个遍。
比如胸不够大,腰没人家那么软,好像眼睛也没那么媚那么妖娆好看……随后她就对上了柳轻轻友善的微笑。
“……”唯安差点把嘴里的酒吐了出来。
歌舞正好完毕,众女眷于庭内宴饮谈笑。皇帝与皇后娘娘坐于纱帐之后。
皇贵妃在庭前有意敬唯安一杯。
唯安端起酒杯,正准备喝下,皇贵妃道一句“三公主,”唯安停下看她,“你鬓发上落了金丝线。”
应该是刚刚舞娘撒出的,飘到了唯安头发上。唯安正要伸手拿下,那皇贵妃忽然主动凑近,帮唯安取下丝线。
就在她伸手取丝线凑近的同时,唯安仿佛幻听一般听到她快速说了一句:“当心上酒。”
什么“上酒”?
难道这手中的酒有问题?
但唯安已经喝了一杯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大碍,应该不是指这一壶。
还没等她听清其他,皇贵妃已经离开正襟危坐了,她依然对着唯安慈爱一笑,似乎寻常女眷拉家常一般道:“三公主,可有心仪的公子,可曾婚配?”
唯安:“……”
我就知道全天下上至皇贵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