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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夏不再多说一句,只往玉鸢宫赶去。
贤妃正守在宫门口处,再往前迈一步,就要破了禁,该被告到贵妃那处了。
见怀夏过来,她着急的神色终于缓了缓,眼角泛红,却也没舍得打怀夏半下,只道是:“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兰芷也不肯说!”
“母妃……母妃,要是哪天我出了事……”怀夏喃喃。
话音未落,贤妃便打断了她下头的言语:“要是我女儿出了事,我绝对要要了那害你之人的命,再陪你去阴曹地府!”
贤妃这话说出来更是要吓吓怀夏,这丫头近些日子的胆子太大了,大得贤妃都后怕起来。怀夏听了这话,果然身子一抖,半晌,才又低声道是:“母妃这么说的话,女儿都不敢出事了啊……”
“瞎说什么出事不出事的!”贤妃唉了一声,拽着怀夏赶紧往宫里走。
怀夏又缓了半晌,才道是:“可母妃,女儿好像做错事了。”
她将梅才人的事慢慢地道了出来,一字一句地。
而贤妃只是静静听着,良久,才摸了摸她的头顶:“怀夏没错,怀夏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呢。”
只是带着那等希望而活下去的梅才人,恐怕不会再是之前那个梅才人了吧。后宫要乱了。
贤妃将这后半句话吞入腹中,不曾告诉给怀夏听。
第27章 廿柒 年宴
许是受了惊,怀夏在那日之后便没再去见梅才人。而梅才人却似是想清明了什么,着人将绣了一半的牡丹和花样子全送了千曲,人却没再出现过。
千曲很是不高兴,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梅才人态度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究竟是因为什么。小丫头想不通,便只好去问姐姐。
怀夏也不多说,只道是:“人家肯定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就想千曲,你现在坐在这儿,最要紧的是什么?”
“好啦姐姐,我知道了嘛。”千曲撅着嘴,打开面前的书本。
怀夏松了一口气,这件事便算是了解了。
怀夏心怀不安,想找个宣泄的出口,也便只有何念新。她将这事又写在了绢布条上,没过两日便收了回信。
回信中不仅是念新姐姐的宽慰,还有一个好消息。
年节将近,年夜宴上,所有梁京城内的宗室亲眷都需入宫。两人又可以见面了。
姐姐要来啦!怀夏一讶,紧接着眼睛笑弯了。
过年,虽是在萧索的冬日,却是宫中极少的热闹时候。今年贤妃还在禁足期内,但内务掌事还不敢克扣怀夏的东西。几卷上好的布料送往了玉鸢宫中供贤妃挑选,许是见清平公主今年可没少在陛下面前露脸,贤妃显然看得出,今年送来的料子可比往年要好上不少。
贤妃也不委屈女儿,挑挑捡捡了半晌,留了不少好布料,又想了想,给掌事定下了要做些什么衣裳,着他们快些送来。
没过多少日子,怀夏便又得了一身新衣裳。
贤妃先是让迎露去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这些衣裳上没有什么手脚,才把怀夏喊来让她去试。看满意了,还又取了一套首饰过来,再让怀夏带上。
外褂是水红色,绣着白色纹饰,看纹络仿若孔雀翎羽,倒是别致。手镯是银打的,镶嵌了一颗红玛瑙。头顶的簪子也缀着红玉。幸而怀夏生得白,这么一衬,倒是白里透红。
贤妃总算是点了头,怀夏赶紧去把这一身都换了。新年的衣裳,按规矩是要在新年的头一天才能穿的。
她颇有些奇怪地问贤妃:“母妃,这颜色不是太招眼了吗?”她虽是不怕招眼,但玉鸢宫一向低调惯了,若是今年忽然改头换面,该叫那些有心人盘算去了。到时候万一那些人想不通,再着人来打探,还怪扰母妃清净的。
贤妃品了一口茶,凉凉道是:“无事,反正今年咱们也无需去宫宴,怀夏穿着好看才是最打紧的。”
怀夏眨眨眼睛,才想起来,母妃禁足,若不是格外恩许,今年是不用去宫宴的。而她毕竟还太小,自己一个人去也不合适。她想见她的念新姐姐,好像还得多等上几个时辰了。
心里头有点小失落,但又转头一想,反正宫宴上两人也不能说话,那还不如不去呢。
这么想,怀夏便释怀了,专心等着那一天到来。
***
贤王府中,贤王妃与郡主二人,不知哪一天起,简直跟销声匿迹了似的。开始也有几家女眷开宴时往贤王妃这里投个请帖,但被拒绝得多了,也便没谁会再自讨无趣。
若非是这宫中年宴需清点全部在梁京的宗室,已经许久没人想起这母女二人了。
贤王妃虽是爱热闹的,但却着实懒得应付宫中那些虚与委蛇,还跟何念新念叨了几句,她还着实有点同情太后,这一位入宫太早,又一直居住在深宫里,恐怕不知道真正的“热闹”是什么,办个宴会就当天大的乐子了。
她也知这种话不该说,两句后便打住。瞥了一眼身侧的女儿,这丫头正双手托着腮,竟听得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知哪里来的一阵无名火,敲了她脑袋一下道是:“才刚的话可不许跟任何人学了去!”
“哎呀!”何念新捧着脑袋,假装很疼的模样。她这段日子并不怎么跟自己娘亲顶嘴了,也不说什么打头长不高的话了。自从知晓边疆战事并不顺利之后,何念新便生怕哪天这消息传到了贤王妃耳朵里。贤王妃已经够愁苦的了,何念新虽是大大咧咧地,却也不是个没良心的。她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是,“娘,女儿都这么大了,说话是知道分寸的!”
贤王妃也知晓自己今日这火不该撒到何念新身上,自己叹了一口气,又去管府中那一点点的杂务,打发时间去了。
这些日子,何念新听得最多的便是贤王妃的叹息声。她抿了抿唇,悄悄从贤王妃身边跑开,找自家师父去,又多加练了一个时辰。
这般场景近日里见得颇多,做师父的见怪不怪,只丢了一副铐子过来道是:“老规矩,带上!”
那东西颇似镣铐,却比铁疙瘩沉多了,也不知自家师父是从哪里弄来的。一开始何念新还不肯带,直嚷嚷着她堂堂郡主,怎么还得被弄得像个囚犯似的。师父也没跟她废话,直接给扣上了,道是:“师父千辛万苦弄来让你练轻功用的,你还不领情!”
何念新便只好带着了。
幸而摘下那一瞬间何念新真真感觉着自己身轻如燕,仿佛一跳便能冲破云层似的。见着实有效,她也便不反对了。
但今日这一戴上,何念新却觉得双脚双腕一压,比往日还要沉重。
“师父!这不是平日那个吧!”何念新忙喊了出来。
她师父瞥她一眼:“忍着,要不是看你年纪还小,还在长个子,怎么可能让你带这么轻的?”
何念新一脸苦哈哈地。
“你还想不想把你父王替下来的?”男人凉凉道是,那语气,一听便是专在戳人痛处。
何念新赶紧振作起来:“想!”
“那就加紧!”
这当师父的一点都没有因年关将至而放松对何念新的要求,以至宫宴当日,何念新还得先绕着贤王府跑上几圈,才被允许换上新衣裳,坐上马车入宫。
贤王府的大门极为难得地开启,何念新撩起布帘,探出头去,冲着抱臂待在不远处目送她离去的师父做了个鬼脸,还幸灾乐祸道是:“师父,我们去宫里吃大餐啦!你就只等呆在王府!没有好吃的!”
说完,她缩回脑袋来。梁京这冬日,还真冷!车马前行,寒风刮过她的面颊,刮得她双颊生疼。
一进马车厢里,何念新便没了刚刚那劲儿。
贤王妃好气又好笑,道是:“你嚣张个什么劲儿?不怕旁边府里听了去,瞧你笑话?怎么这见不着你师父了,你就不嚣张了?”
何念新哎呀两声:“我那不是骗师父的嘛!宫宴可难吃了,哪有咱们府上大厨烧的菜好吃!好想留下陪师父、女夫子他们吃呀!”
但何念新也只能是想想。
年夜宴连开二日,昨日宴请的是重臣,今日才请宗亲。男女分席,贤王妃自然是携着何念新往太后那一处去。今年留在梁京的亲王还有几个,贤王妃便与其他几位亲王妃坐在一处,这回离几个妃子那一处稍远了一些。
何念新的却也不张望。她早便收了信,知道怀夏今夜不来了。
许是封地处规矩较少,有不少又颇为富饶,这几个亲王妃虽风情各异却个个珠光宝气,衬得贤王妃母女二人格外质朴。
何念新甚至穿得颇似男孩。
便有一位王妃,非是梁京人士,话语还带着颇重的口音。恐是对梁京中的形式并不熟悉,她也没个熟人,便来找同被冷落的贤王妃搭话闲谈的,开口便道是:“这一位是贤王世子?”
何念新:“……”
第28章 廿捌 侧目
同贤王妃搭话的这一位乃是闵王妃。
她这一话问出,贤王妃也是一怔,思衬着该如何回话。气氛颇有些尴尬,那闵王妃也是觉察到了自己可能是说错了什么。
何念新捧着下巴,眼睛亮亮地:“咦?这么说我瞧着一定是相貌英俊威风凛凛了?”
有这么一插科打诨的,二位王妃之间便没那么僵了。贤王妃敲了她脑袋一下,道是:“哪有你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谁见你整日里穿这么一身,都瞧不出你是个堂堂郡主!”
那闵王妃在何念新一开口的时候便听出自己认错了。这小娃娃眼睛圆溜溜地,声音清清脆脆,不像是同龄的男孩略带沙哑。她只能笑了笑,瞧着便十分不善于应付这种情景。
偏偏贤王妃也同样是个不适应的。
幸而开宴了,坐于上首的太后开了腔,其余人便都静默下来,摆出聆听的模样来,以示尊敬。这一位惯说些场面话,何念新一向听得不耐烦,便在位子上挪了两下,又暗地里被自家阿娘掐了一把才老实下来。
三位宫妃便接了话开始捧太后的场,一唱一和地。
何念新走起神来,忽然想起来怀夏她母妃似乎跟自家阿娘一样,不擅长捧,只负责在后面“是啊是啊”表示应和。
太后道是:“今夜无非是个家宴,大家不必太拘束。”
何念新又跟着想,切,谁信你谁傻,怎么可能不拘束?瞧这一群平素不在梁京城待的王妃们,想必各个在自家封地也都是作威作福的,在这儿还不是一个个被吓得像缩脖子的鹌鹑?
太后又关切了几句这一年当中发生的要事,又换来一片歌功颂德。无非是蛮人未犯,天下太平,五谷丰登。倒没人提贤王还在边疆与蛮子僵持这事,只有贤王妃,暗自攥了攥拳头。
紧接着太后便又关切了一番小辈们。
那几个皇子皇女挨个上前去卖个巧,宗室中有那等聪明伶俐的也被喊去对答一二。何念新这回仿佛屁股长在凳子上了似的,稳如泰山,坚决不动。
未曾想,这老太后笑眯眯地把侄辈孙辈都问过一遍之后,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关心起来:“安河这丫头今日没来?”
猛地被叫到封号,何念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贤王妃推了她一把,她才从入定中茫然地仰头望着自家阿娘,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要被推。奈何自打她一被点名,周身众人的视线便都集中过来了。何念新也是打了个机灵,猛地明白了过来,一咕噜地从座位上爬站起来,恭敬行礼道是:“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