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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雪晴却笑不出来。
温五郎仿若没看到她担忧的神情,径自道:“我这就安排可靠的人跟着你们,护你们安然回到临州。”
刘显聪临阵脱逃,太子妃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洛阳人人奔逃,温雪晴和凌柔混在其中,不会太显眼。
“五兄是不是要留下来?”
温五郎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从临州到洛阳,放弃以温家子弟的身份参与中正品评,而是辛苦读书通过太学经试,为的就是能一展才学,实现志向。
遥想去岁他初入洛阳,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温雪晴抓紧他的手:“五兄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不……”温五郎喉间干涩,“我要留下来,洛阳不会有事的。”
温雪晴不同意,现在大家都知道魏家投了匈奴,有了魏家的帮助,匈奴只会如虎添翼,攻下洛阳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不能单独留温五郎在洛阳。
“五兄,这么多年,伯父伯母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温五郎轻声说,“可是,温家却不仅仅只有我一个儿子。”
温雪晴呆愣愣地盯着他。
温五郎仰头,看着瓦蓝澄净的天空,喃喃道:“这里是京城啊,国之公卿,食君之禄,我怎么能走……”
这个王朝腐朽溃烂,但只要他还是臣子,还是温家子弟,他就会一直忠诚下去。
“这不值得!”温雪晴泪如雨下,“五兄,他们都不值得你这样!”
温五郎人是自负,可是他的才能担得起他的自负。
温雪晴:“五兄不该是如此愚忠之人,倘若坐在御座上的人是明君,我绝不会劝五兄和我一同离开。”
当世很多世家大族并不会把皇族放在眼里,甚至在皇权衰落的时候,皇族也要讨好这些士族。对于士族来说,家族利益远远高于国家利益。
——这些高门对忠君并不坚定。
对于那些逃出的士族来说,只要能留住根,就算王朝换了新主人,他们依旧富贵。
“如果五兄不走,那我也不走!”
温雪晴掷地有声道。
看着温雪晴坚定的神情,温五郎嗫嚅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他一定要留下来,温雪晴劝不动;同样的,他也劝不动温雪晴留他一人单独在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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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温雪晴没有和凌柔说过她决定要一起回临州。
两人没有来往,也没有刻意去见面。
但是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默契,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决定要留下来以后,温雪晴特意约见了凌柔。
其实,在知道温雪晴没有跟着乐康公主回洛阳以后,凌柔是意外又惊喜的,同时还有担忧与愤怒。
各种矛盾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心喜的同时又心痛。
虽然这段感情不曾言明,不曾坦白,但她知道,温雪晴也是有同样的意思。
在这个乱世将启,前路未明的时候,温雪晴能平安,似乎就是最好的期待。
她既希望温雪晴能回到临州,又希望她能留下来陪自己。
凌柔一方面痛恨自己的自私,又窃喜温雪晴对自己还有留恋。
即使这不是完全的爱恋。
说实话,在得知温雪晴要离开洛阳的时候,凌柔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应该放手——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从未肆意去争取过,再多一次也无妨。
只是会难受罢了。
等熬过就好了。
她这么对自己说。
但是温雪晴又给了她希望,她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留了下来,还要与自己一同临州。
愿意为挂念的人留下来,才是凌柔认识的温雪晴。
“你做出这个决定,我一点都不意外。”凌柔道。
第53章 血色
“所以,你也要陪我一起留下来吗?”温雪晴惊讶。
她刻意冷了凌柔这么久; 凌柔还愿意对她表示理解; 相比之下自己就显得没心没肺了……
温雪晴难得有些脸红。
凌柔注视她片刻; 陡然伸手抱住她:“谢谢你还记得我; 愿意留下来。”
温雪晴站立不动; 任由她揽抱,即使她已经暗下决心要了断; 还是忍不住为凌柔的动作心跳加速。
……正因为这样,凌柔才有那么多人喜欢吧?
小心控制自己的呼吸; 生怕太用力破坏气氛; 温雪晴微微偏过头,鼻尖是凌柔隐隐的发香。
“我说过的话; 我就一定会实现。”
凌柔垂下眼睫,淡淡笑开:“是,我们要一起回临州。”
===
刘显聪一走; 洛阳更加恐慌。不少世家大族连夜奔逃,洛阳城一日比一日荒凉; 不复往日的皇城气势。
士气衰落; 不少城池等不到匈奴大军到来,便自动开门投降。
天子的病情也因岌岌可危的战况加重。
“太孙南逃; 难当大任,江山重任尽交予厉王。”在得知刘显聪与赵王提前出洛阳后,天子强撑着精神,将希望的目光放到他先前从未注意的厉王身上。
他很清楚; 自己的日子已经所剩不多,即使能撑住,若是匈奴攻破洛阳,自己也活不下去,不如就此放手。
当日,天子宣布退位。
厉王匆匆忙忙接过诏书,走马上任。
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加固城墙,加强守卫巡逻。
然而还是太迟了,匈奴大军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到达洛阳城下。
洛阳城内一片混乱,乌乌泱泱的匈奴士兵就在城外,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百姓哭着喊着,到处流窜。
城门早已紧锁关闭,外面的匈奴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所有留在洛阳的朝臣都聚在皇宫里。
温五郎临进宫前,已经将所有事情安排好。
“蓁蓁,我早已准备好船只,跟着你的也都是忠心的,城将破之前,那些高门定然会想办法打开一小门奔逃,到时候你就和凌家小娘子跟着出去。”
高高在上的士族比普通百姓还要怕死,比起贫苦无可损失的百姓,值得他们留恋的更多。
所以他们更加重视自己的生命。
“那你呢?”
温雪晴盯着他,生怕他说出一个不字。
“我和你们一起走。”温五郎抚了抚温雪晴的发顶,“蓁蓁,这一次我们先说好,不管最后你能不能等到我,时间一到,你就走,不要等我——答应我!”
温雪晴眨了眨眼,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要哭,”温五郎笑了笑,“这段日子,我好像经常看你哭,这太不像我认识的蓁蓁了。”
“我才没哭呢。”温雪晴睁大眼睛,努力不让眼泪往下掉。
温五郎道:“这是拿命博的赌注,我已经纵容你冒了一次险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胡来了。”
温雪晴低下头,眼前虚晃过一个小黑点。
再眨眨眼,脚下已经注满一个小水洼。
——这真是太不像她了。
温雪晴小声吸气,抬起袖子小幅度擦眼泪。
只是不等她动作,眼前就黑了。
眼睛忽然被柔软的织物遮住。
温雪晴刚想抬头,就被人用手温柔地按下。
她听见凌柔的声音响起:“郎君当知道蓁蓁的性格,等不到你,我们是不会走的。”
温五郎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凌柔遮住温雪晴的手:“所以,到时候就要麻烦小娘子了。”
凌柔没有答话,与温五郎平静对视。
双方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然。
“喂!”温雪晴哽咽,声音含糊,“我还在呢,你们就当着我的面说这个!”
凌柔安抚地握住温雪晴的手,拍了拍,又徐徐对温五郎一礼:“郎君忠节高义,值得敬佩,不仅仅是为了蓁蓁,我也会等郎君。”
温五郎一愣,随即黑了脸:“现在你讨好我也没用,蓁蓁的事,我说了不算。”他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温雪晴的事,他怎能轻易开口断言?
被发觉了意图,凌柔依旧镇定自若:“有备无患,先准备好总是没错的。”
视线被挡住,虽然耳朵还能听到,但温雪晴还是不懂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你们又背着我说什么呢?”
温五郎看着温雪晴懵懵懂懂的模样,咬牙切齿:“这不是都在你面前吗?哪里背着你了,温蓁蓁,你真是越活越傻!”
“哈?”温雪晴简直不敢置信,都这时候了五兄还要说她。
凌柔忍笑,与温雪晴握住的手收得更紧。
十指交握。
温雪晴收拾妥当,依言赶往约定的地点与凌柔会合。
却不见凌柔到来。
此时匈奴人已经开始攻城,云梯高架,投石车一轮又一轮地抡起巨石砸向坚固的城墙。
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恐惧弥漫四布,甚至有当场惊惧而死的。
温雪晴带着仆婢,看着这一幕,忽然心生惧意。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是离死亡如此接近,不同于去年的月食之夜,这次的刀尖是明晃晃地对准脖子的。
耐着性子等了等,温雪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慌乱胡跑,向着自己认为的生的方向跑去,混乱之中,踩踏跌倒数不胜数。
甚至有趁乱摸鱼的,顺手一摸,便是沉甸甸的钱袋。
待失主发现,无处发泄的恐慌随即找到出口,对着身边的人这一招呼,一家亲朋蜂拥而上,偷儿的门面当即就被一拳打了个仰倒,一群人围住拳打脚踢,没多会,偷儿便七窍流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了。
温雪晴看得心惊。
别看相关的人不多,其实周围的人都被卷了进去,拳头不长眼,无辜路过的也会被误伤。
她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凌柔。
……凌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像这样被卷入争斗耽搁了?
来不及多想,她拔腿就往凌府跑。
凌府靠近平民居所,在匈奴大军濒临城下时,就有百姓企图砸门冲进去,或是避难或是趁乱敛财。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凌府留守的仆役,问清楚凌柔早已离去,温雪晴看着疯狂的百姓,心中担忧更盛。
凌家留在洛阳的仆役看着就不靠谱,凌柔又不是多强壮的……
胸腔里心脏抽疼,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承受不住地蹲下来。
温雪晴不是怕疼的人,可未没感觉如此疼痛难当。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面对生死危机,可是,一想到凌柔比她还要危险,她竟然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温雪晴不敢想象,如果当初自己一个人回到临州,会是什么场景。
她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小娘子?时间快到了,我们是不是该去渡口了?”身边的仆婢紧张地围着她,生怕她被踩踏。
“我没事,”温雪晴大口大口喘气,“我们,我们……”
温雪晴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全。
她记挂,她担忧的,从此刻开始,只有一个人。
“门开了!”
忽然间人群中有人高喊。
小门开了!
温雪晴脸色煞白。
这一道小门,既可以使得里面的人出去,也会成为匈奴大军的突破口,留给她的时间更少了!
“去厉王府!不,皇宫!”
温雪晴抓着仆婢的手,令她们调转方向。
凌柔曾说过,他们是一类人,那么,她也会与她一样在意亲眷。
——厉王妃,或者说,现在的皇后。
“凌柔,凌柔……”
温雪晴嘴唇颤抖,牙齿打颤,恨不得即刻长出一双大长腿,越过茫茫人海,找到凌柔。
皇宫内部同样一片混乱,守卫心不在焉,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