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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轻掩,带走最后一丝光亮。
黑暗中,温雪晴独自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
“小娘子,该起来了。”
第二天早晨,婢女来叫温雪晴起床,被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眶吓了一跳。
“小娘子,您这是怎么了,脸色也不好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有上次的敲打,仆婢急急忙忙就要去找大夫。
温雪晴无力抬起一只手阻止:“不必了,我只是没睡好。”
温五郎的话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他说得没有错,凌柔连自己做决定的能力都没有,纵使有心,最后也是两伤。
温雪晴现在最庆幸的,大概就是还没挑明了吧。
之前自己兴冲冲的,还想做些什么,现在温五郎一盆冷水下来,人也冷静了。
想清楚后,温雪晴直接拒绝了凌柔的多次邀请。至于回临州一事,若是凌柔能处理好,带她一程也无妨。
温雪晴做好计划,决定让乐康公主先走,她延后些,等下凌柔。
——如果凌柔真的脱不开身,她也就死心了。
得知乐康公主是铁了心要带温雪晴回临州时,天子极力劝说。
这一次,连带上太孙刘显聪。
然而乐康公主已经对洛阳失望透顶,这座古城经历了太多,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动作迟缓,暗病丛生,临州与洛阳相比,反而更加生机勃勃。
“阿妹莫不是想要把温家小娘子嫁与魏王世子?”被玩乐掏空身子,天子的脸色泛着灰白。
停战后,魏溯虽然对天子的命令执行有些缓慢,但总归还是按照要求做了。赵王更是顺从地来洛阳,到现在还没离开。内朝方面,身边有一群内监对他言听计从,朝臣自从月食日食之后,被天子废了一批又重新提拔起新的来,正是看他脸色的时候。
乐康公主的执意让天子心生不悦。
“这怎么可能?”乐康公主严正道,“我家小娘子,我是想留在身边陪着我的,不想让她远嫁。”
这一理由同样可以拒绝天子。
刘显聪心中焦急,可天子还顾念昔日兄妹旧情,在没得到乐康公主的同意前,天子不会越过她给温雪晴赐婚。
刘显聪恨不得当场跪地,请求乐康公主同意。
然而这里没他说话的份。
乐康公主明显不待见他。
细细端详天子的脸色,发觉他比之前还要差,乐康公主面带担忧劝了几句,又被天子不耐烦打断。
乐康公主只好绕回老话:“皇兄,我是一定要把小娘子留在身边的,养了这么多年,我实在舍不得她远嫁到举目无亲的地方。以后若无必要,我不会再踏入洛阳。”
“阿妹……”天子喃喃,“只是一个小娘子,你又何必?”
乐康公主:“我当亲女收把手教大的,更何况,这是温家唯一的小娘子,不是普通人。”
对于乐康公主的话,天子不置可否,只是说要好好考虑,让乐康公主先别急着走。
然而,还没等天子想清楚,一直在路上的魏王世子就入京了。
魏溯是带着噩耗入京的。
今年开春,北方草原一滴水也没有,土地干枯皲裂,什么都种不成。
普通的匈奴百姓饿得受不了,自发组队突破防线进入边城大肆劫掠。
匈奴将领抓准时机,带着大军跟在百姓后面攻城。
恰好魏溯正赶路离开魏地,半路接到急信,又赶回去布兵排将。
这一来一回,就耽搁了不少日子。
然而还是出了疏忽,大部分匈奴军队被他们挡下了,有一小队精兵化整为零,悄然潜入中原。
对于这个消息,天子是不屑一顾的。不过一个小队而已,有何惧之?
魏溯脸色难看:“陛下,匈奴人狼子野心,王朝本就正值风雨飘摇之际,若是匈奴人有心挑拨煽动,后果不堪设想!”
“世子这话可就不对了,”天子还没说话,刘显聪便先出列,“若问匈奴人最怕的是谁,非魏王莫属。有魏王在,匈奴人怎敢乱来?”
魏溯跑到御前说匈奴人狼子野心,这未免太可笑。难道他魏溯就忠心耿耿?
刘显聪一直对魏溯怀恨在心,这个小表叔与他年纪相仿,不论处境还是身份,都低自己一等,却活得比自己还要自在。
匈奴突然发动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匈奴将领利用手无寸铁的百姓打头阵,在魏地将领陷入仁义与忠义的纠结时,一举攻破城池。
比起匈奴士兵还有个吃饱穿暖的诱惑,魏地士兵皆知朝廷已经断了对魏地的供给,如今魏地是刨地三尺也刨不出一颗米来,众将士陷入绝望之中,只能寄希望于入京的魏溯。
“太孙说得轻松,”魏溯看都不看刘显聪一眼,朝御座上的天子一拜,“此次开战猝不及防,魏地秋收欠缺如今春耕有不成,还请陛下令下拨款运粮,尽快送至前线。”
接二连三的战争,魏地全民参军入伍,家家皆有刀弓,就是为了随时可能入侵的匈奴。
“不可!陛下不可,”刘显聪道,“如今才刚开春,库内皆是种粮,不能随意送出!”
“种粮?”
魏溯拧眉,中原这边的赋税竟然到了百姓连种粮都上交的情况?
垂下眼睫,魏溯环顾一圈殿上各位臣子,皆木然无反应。习以为常,这才是做可怕的。
看来这次他是身什么也要不到了。
魏溯在心底轻轻叹息。
战事胶着,这里不能多呆,既然要不到钱粮,魏溯便打算立刻回去。
魏地的战事半刻都离不开人,尤其是……
现在担子全都压到他身上,他没有别的选择,不进则退。
魏溯没有在洛阳停留多久,在洛阳露了一面便回去了,照旧没有报备,还是借的乐康公主的车驾出城。
是的,在听说匈奴人又进犯以后,温五郎极力要求乐康公主先回临州。
温五郎:“魏地的战事一刻都耽搁不成,匈奴狡猾,母亲若是再晚些回去,怕要出事。”
乐康公主犹豫:“皇兄那边……”
天子迟迟不允她带着温雪晴离开。
温五郎按住额角不断跳动的青筋:“要不然母亲先走?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年开春,陛下以练兵的名义又几了赋税,同时要求男子凡年满十五就必须入伍参军。赋税收缴与官员升迁息息相关,为了收缴整齐,底下的官员什么手段都有。
赋税加重,最底下的百姓是怎么也要凑齐这个钱。当然,也有些头脑灵活的,借着混乱的档口背井离乡,寻找新的宜居之地。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不管跑到哪里,该交的还是要交。
绝望与仇恨渐渐笼罩在王朝上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每天都在上演。
第51章 反转
饥荒旱情向南蔓延,至五月; 不少地区百姓不仅拒缴钱粮; 还冲入官员家中; 将其家当搬空; 搬不走则捣毁; 甚至将一些尸位素餐的的官员活活打死。
上级官府焦头烂额,多方抚慰; 实在不行的,就直接出兵镇压。
消息传到洛阳; 安稳坐在御座上的天子陡然摔下座; 幸而左右迅速将其扶起,才没磕破头。
天子受惊; 原本就不大强健的身体在这季节交替时刻更为孱弱,风一吹便卧了床。
天子一倒,各方妖魔便登场了。
首先发难的是魏溯; 简单写了一封奏折,直言要回魏地; 不等天子批复; 便收了东西要走。
待刘显聪反应过来,魏溯已出城十里。
快马加鞭也追不上。
天下十二州; 魏家掌控北方五州,南方三州在赵王手里,中原四州环绕拱卫京城洛阳。
发生民变动乱的地区,除临州外中原其他三州皆有; 特别是与魏地接壤的那一个州,起义造反更是此起彼伏。
看着红笔在地图上圈出的一个个圈,温五郎眉心纠在一起,伸手弹了弹最上面的地区。
这个地区上红圈密密麻麻,几乎就没有空白的地方。
温雪晴就在一边,托着腮,默数地图上有多少红圈。
“别数了,”温五郎打断她的思路,“快点收拾收拾回临州吧。”
看这一路要经过的地区,就足够温五郎担忧的了。
趁现在天家还有几分余威震慑,赶紧启程才要紧。
“陛下不肯,伯母又想着一定要和陛下道别。”温雪晴也心急,可是乐康公主考虑到这很有可能是兄妹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一定要天子得到天子的应允,她才会走。
温五郎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都这时候了,母亲还计较这个。”
温雪晴无奈:“伯母和陛下是同胞兄妹,伯母以后可能都不会来洛阳了,只想着要完美地离开。”
“我知道。”温五郎找了张躺椅,闭上眼叹气,“可是沿途已经越来越危险了,再拖下去,一路遇到的匪盗会越来越猖獗,母亲的船只恐怕会成为首要劫掠目标。”
做盗匪是死,老实做个良民也是死,更何况,当个盗匪不必顾念仁义道德,劫掠来的财物很可能养活自己与家人,这样算下来,还不如当个盗匪。
一下子就能想明白的事,哪个能活下去,自然就该选哪个。
“为何不发钱财赈灾?”这是温雪晴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既然从其他地方收上来那么多的钱粮,即使从中抽取一些发给饥民,也不过九牛一毛。
“这也是我想问的。”温五郎没有睁眼,语气里俱是疲惫。
百姓所要的,和收起来的银钱总数相比,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然而没有人点头批复。
强盛的王朝已经到处漏风,像只破洞进水的大船,在狂风暴雨里摇摇摆摆,随时可能沉没。
“要不然,我等伯母走了之后再走?”温雪晴憋了一会,提议道。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乐康公主金尊玉贵的身份,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
温五郎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抬眼盯着温雪晴。
“五兄……”温雪晴声音干涩,“我真的没打算等凌七娘。”
“我不是担心这个,”温五郎的声音很轻,“越晚越容易出事——你知不知道,已经有官员上报说发现匈奴人潜入的踪迹了?”
魏溯急急忙忙离去,这件事他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上面还有魏王顶着,他一个世子那么着急做什么?难道儿子还能越过老子?
温雪晴垂着头,不敢交代自己帮过魏溯。
“想不通啊想不通……”温五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现在魏王世子是到魏地了吗?”
“哪有那么快,”温五郎答道,这一路起义叛乱多不胜数,可不太平,“路不好走,魏王世子这一路不会那么顺利的——”
他顿了顿,想起刘显聪在魏溯走后追到城门就回来,冷笑一声,讥嘲道:“当初太孙要是再追下去,肯定能追上的——”
“可惜他没胆。”兄妹俩异口同声。
温五郎一愣,随即大笑:“好啊蓁蓁,连太孙都敢嘲。”
温雪晴弯弯眼睛:“彼此彼此,还是五兄教得好。”
局势确实越来越不乐观,临州那边也坐不住,频繁来信催促。
温雪晴最后一次跟着乐康公主觐见天子。
乐康公主泪如雨下,哽咽着向天子辞别。
“阿妹……”天子眼珠已经浑浊,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眼前有个人影,一旁的魏后搀扶他起来。
乐康公主与他双手交握:“皇兄,我就要回临州了,你要多保重,好好养身体,不要再胡来了。”
她退后一步,向魏后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