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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平日温雪晴也会来旁听,但从未出声过,一直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等到集会散了再与府君相商。
“原是女公子,下官冒犯了……”官员暗暗心惊,当即俯身道歉。
他站起身,心中忐忑,府君与几位公子都在,也不知是否会记仇背后给他小鞋穿……
“大人说得是,还是大人思虑周全。”温雪晴语气如常。
那官员眼尾余光悄悄瞟了府君和其他几位公子。
温霁明上前一步,郎朗道:“大人说得是,粮草给不给,要给多少,还需谨慎考虑。”
眼见时候不早,再讨论下去也不会出结果。温光赫叮嘱几句,让他们回去再想想如何应对,便散了会。
一整天连轴转,温光赫精神疲惫,不再留几个孩子再讨论了。挥手让他们快些回去休息。
温霁明送温雪晴回房。
温霁明问她:“蓁蓁,你怎么看?”
温雪晴没有立即回话。
“怎么?”温霁明淡笑了一声,“第一次参与就被打击了,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没有,就是有点想不明白。”温雪晴讷讷。
“哪有什么不明白的,魏王势大,大司马避其锋芒,不想卷入罢了,”温霁明眼睫抬起,眼底尽是笑意,“你是不是这样觉得?”
温雪晴点头:“对,我总觉得大司马病得太是时候了。”
“太子是魏后亲子,太子妃是魏王之女,太子卧病在床,陛下又不管事,”温霁明耸了耸肩,“太子基本上是……”
——废了。
温霁明不说,温雪晴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太子存在不存在,根本就不重要,所以不需要提。
“以后还要多想一会,这些都不难。”温霁明颔首,“三司权大,对于官职爵位册封悭吝得很,魏王却步步高升,不仅自己封了王,亲子也做了侯,北方五州尽收入掌中。”
“我知道了。我还要多学些,还望阿兄多教我。”温雪晴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些她都不能改变,贸然提出来还会让人觉得是幼稚的废话。
“不着急,慢慢来。”温霁明微笑,“再说,你以后去了神壶,这些也劳烦不到你,交给我就好。”
他的亲妹妹,已经到了韶华之年,如花一样的样貌,他看着她长大,希望她一辈子喜乐安康,不要卷入那些无声的诡谲波澜。
帝王无为,任由诸侯割据。如今南方匪患频生,当年夺位失败的赵王更是借此发展势力,把控南方三州。
北有狼子野心的魏邈,南有虎视眈眈的赵王,临州就夹在两者之间,若不是温家强硬坚定,坚持奉皇都洛阳天子为正统,再加上临州世家团结支持,临州早就沦为两方争抢的第一阵线。
可是,现在已经快不行了。
太子现在就是靠天材地宝吊着,至于大司马,说是病重,其实谁也没见过。
如果大司马不在了,还会有谁可擢升?还有谁挟制魏邈?
这才是温家最怕的,假若魏邈挟天子以令诸侯,温家是从,还是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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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再三,临州决定分出一部分粮草,同时支援两方。同时,派出温家两位公子,分别押送。
至此,温家分出两位公子分别去两边,名为历练,实际是考察探听。
前院开宴喝酒,乐康公主并温雪晴跟着吃了一半的席,便去了后院。
后院仆役往来,温家大嫂焦头烂额地把小儿子的乳娘喊来,让她把一直哭嚎的孩子带走。
温二嫂年初刚抱了个大胖小子,大半年过去,长得白白胖胖的,听到说话响声就会快速把头转过去,嘴角滴滴答答地流口水含糊不清地附和。
温大郎最喜欢围着这个小弟弟转了,这会听说他要走,死活搂着不撒手,谁敢上前拉就哭。
“大郎乖,该睡觉了,一觉醒来,弟弟还在的。”乳娘耐着心思哄骗大郎。
大郎眼睛都哭肿了:“不要,你说谎!六叔父说弟弟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乐康公主脸色一变:“谁说的?六郎呢?!”
大郎看到温雪晴,跑过来抱住她的腿:“阿姑,六叔父说的是不是真的?弟弟要走了,再也不回来……”
虽然是叔侄,大郎和温六郎的年纪相差却不大,从小就是温雪晴带头,温六郎后面跟着大郎,三人一起胡闹。
比起已经在学堂读书明理的温六郎,大郎现在才刚开蒙,由先生讲诗经并识字,只讲不背,也不需要懂,跟着念就好。
大郎还是懵懵懂懂的年纪,温六郎却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很多事情模模糊糊有了概念。
对于从兄弟的离去,他大概明白。也许隐隐有感觉,只是没有说出来,只跟着大郎提了几句。
“六叔父给你说的?”乐康公主大步迈过来,越过温雪晴,蹲下身子问大郎。
温大嫂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小郎她管不上,这个年纪的儿子又喜欢跟着小郎玩,平日也就算了,现在家里有事,小郎不帮忙,居然还跟着添乱!
几个妯娌互相看看,都无可奈何。
迫不得已,需要分离,谁都不愿意。
温雪晴垂下眼,她比温六郎还明白,这两位从兄,如果情况不好,很可能就要分离出温家,分别投入赵王魏王下面了。
这是温家做出的选择,怕世局不稳,分别下本。只求能在变局后赢得一线生机——毕竟温家原本就是人丁稀少的家族,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二兄会回来的,”温雪晴断然道,“二嫂不要走。”
“蓁蓁!”乐康公主神情严肃,“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这是不让她插手了。
六郎还在席间吃。
从兄弟要走,他自然要多留一些时候。
温雪晴深吸一口气,说:“伯母不要去找六郎,这事是我出的主意,是我让六郎这样做的。”
“你说什么?你确定这是你做的?”乐康公主盯着她。
“是。”温雪晴扬起脖子,不做回避,“我一直都有去书房旁听,阿兄要走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不愿意,所以我就让六郎这样做了。”
乐康公主沉默半晌,扬起手当即就是一巴掌。
温雪晴一动不动。
几个嫂子见势不好,赶紧拦下她。
“伯母不可不可!”
“蓁蓁,快道歉,说你错了!”
乐康公主红着眼睛,甩开拉住她的手:“是我平日对你太纵然了吗?这是整个温家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
“我觉得没有必要。”温雪晴抖着嘴唇,半边脸火辣辣的,“我不想要大家分离,这不可以吗?”
乐康公主几乎是吼的:“不可以!连我也不可以!”
她要打,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拉着她,还有的拉着温雪晴,要让她赶紧道歉,服从乐康公主。两个小孩被这状况吓到,猛地打了个嗝开始嚎。
整个后院乱成一团。
前院的送别宴也受到了干扰,温家的男人都赶过来。
大伯父率先走上前,揽住乐康公主:“殿下,冷静,蓁蓁她只是个孩子,别气了。”
“还小?”乐康公主对着他,不可置信,“她就要嫁人了还小?!”
大伯父缓声劝:“我知道殿下的意思,蓁蓁……蓁蓁她会好的,她会懂的。”
今日这一出,温雪晴闹得实在荒唐。温家没有人愿意这样的。
温霁明拉过温雪晴,几乎是半强迫她跪下:“道歉,给伯母认错!”
“今日是蓁蓁的错,是她让伯母生气了,”温霁明跟着跪下,“我先替她赔罪,还望伯母不要生气。”
温六郎也被这阵势吓到了,跑到温雪晴旁边,怯生生地望着乐康公主:“伯母不要生气,不要打阿姐。”
他说完,跟着跪下:“我替阿姐认错。”
“我……”
所有人都围着她,每一双眼睛都在注视着她。
“我没有错,”她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咬牙抖着嘴唇继续说,“我觉得,既然是押送粮草,拖家带口,未免惹人猜疑。五兄还在洛阳,如今已经过了太学经考,深受陛下信任,若是我们……我们贸然做出别的事来……还是两边都……都派人,会不会不太好?”
说到最后,温雪晴有些语无伦次。
不过在场的都明白她的意思。
温光赫沉吟,让仆婢端了一盏茶给她润喉:“你再说下去。”
温雪晴继续跪着说:“我听闻魏王多疑,赵王性狡,都是不会轻易交与他人信任之辈。若是两边倒,反倒弄巧成拙。临州一直是我们温家的地方,无人能动摇。就算是陛下派来的官员,也少有能插入的。临州除了能够自给自足,还有余力做支援,父亲手下兵强马壮,阿兄能文允武,何必要受他人逼迫?”
第20章 可惜
温家世代世代盘踞临州,苦心经营,外派来的官员若不能融入被温家接受,就会被排外在权力之外。温家族人虽然不多,却个个俊才,就算是真逢乱世,也必能有一番作为。
温雪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温家确实不需要那么被动,态度可以更强硬些,免得让其他势力觉温家好拿捏。
温光赫长叹:“起来吧……”
温雪晴的提议,他也不是没想过。
看着满地狼藉的后院,温光赫朝兄长示意:“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吧,再……再好好计划一下。”
眼见长辈都有松动的迹象,瞥见乐康公主对他稍稍颔首,温霁明率先把温雪晴扶起来。
“人还是要走的,”温光赫扫视一众子侄辈,“只是不必拖家带口了,有些事情,还是得你们亲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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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临州的温家支援粮草,不是没有条件的。至于怎么谈,那便不是温雪晴需要考虑的了。
虽然忙,但温光赫还是抽了空,阅览了李先生交上来的文章。
翻到最后一篇,温光赫提笔勾了几处,扬眉问:“我之前听说,两个小娘子都做了文章,先生可否将李小娘子的文章给我看看。”
李先生把李珺君的文章呈上,摇头道:“不如小娘子。”
一旁的温霁明也有些好奇,温雪晴的文辞可算不上典丽,她好的地方就是要言不烦,理义通畅。
至于李珺君,李先生的文采自是不必说,他的文章高丽雅正,气盛雄健,李珺君作为她的女儿,想来也是同样的风格。
在立意一致的情况下,怎么比,都是李珺君胜一筹才是。
李先生说:“差就差在立意上。”
温霁明翻了翻,陡然笑出声来:“我看着是差不多的。”
温雪晴不服气,但凡写得好的地方,温光赫都用笔勾了出来,李珺君的划勾的地方可没她多。
“怎么差不多了?”
“人家的字比你好,清灵优美,蓁蓁的字,不是说不好,只能说得上是中规中矩。”
温霁明把两篇文还给温雪晴:“你自己看看。”
温雪晴:“那是我写了两篇,你这一篇,是我拿了草稿,匆匆赶出来的。”
温光赫手里拿的,正是她一开始作的。
第一篇文章,她一蹴而就。写完后,呈给李先生,他看过后,反而让温雪晴把之前做的草稿拿来,让她重新整理出一篇,两篇并在一起再上交。
第一篇温光赫还在看,温霁明只能再接着继续研究手上的文章。
难得能跟着休息一下,他一边看文,一边和温雪晴小声说话:“第一篇你写了什么?怎么父亲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他手上的两篇文章,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