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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娉袅袅,廊下走来一个身影。
凌柔来了。
见礼过后,凌柔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再看温雪晴一眼。
一切举止动作,都合乎礼仪。
温雪晴连喝几口茶,不时偷看她几眼,有些心不在焉的。
及笄礼之后,她们是有在其他场合见过几次,但在那之后就没再说过话了。那天两人离别,凌柔的神情也不好看,亏她当晚的家宴,还特意不把琴给阿兄弹奏,就想着……
温雪晴眼皮一颤,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是五兄专门留给她的,是要给……反正不是给凌柔的!
“阿姐……”温六郎拉拉温雪晴的衣袖,“你不是说要早点回去吗?我饿了。”
温雪晴骤然惊醒回过神来,一抬眼,凌柔正对着她,一双眼睛清凌凌地望着她,面色冷淡。
“既然小娘子要回去了,我就不送了,”凌柔开口说,“想来小娘子应该会有俊秀郎君相护。”
“哈?”温雪晴不解。
这和送别有什么关系?她人在凌柔家里,难道不是应该就由她来送吗?
其余人也不明白凌柔这话什么意思,皆疑惑回望。
凌柔拧眉,温雪晴是和订了亲的小娘子,除了和高齐关系好,还和那个常长史多有往来。
前几日,她在别庄小住,看农人收割,就看见温雪晴和那个常长史说话,很是熟稔的样子。
温雪晴这样不拘小节的性格,但凡有过接触的郎君,会心动也属正常。可也是这个性格,温雪晴根本就看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听说高家郎君对温雪晴也是极好,逢年过节都送各色玩意到凌府上。两人从小就订婚,温雪晴既和高家郎君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和高兰交好。及笄礼过后,神壶高家大肆采买,珍奇名宝如流水般涌入。据说万事俱备,就等着温雪晴嫁进去了。
谁都喜欢她……世人都喜欢拿她们两个做对比,就连母亲也是。
想来也是对这样大气爽朗的温雪晴艳羡的。
可她不可能像像温雪晴这样,她做不到,背后衰弱空虚的凌家不允许她这么肆意。她只能走另外一条路,才能被别人放到与温雪晴相等的位置上。
对于凌柔的古怪态度,温雪晴想不明白。
难道是嫉恨她收到的礼物?可凌柔看着也不像是会缺这个的主儿。她和那么多人交好,左右逢源,朋友不少,凌家也不是寒门庶族,更不会苛待家里的小娘子。凌柔的母亲崔氏还是凌家的宗妇,如今她的大姐嫁给厉王,崔氏就她一个亲生女,怎么也不会缺了她才是。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阴阳怪气的,太难搞了……”
回去的路上,温雪晴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还是找不出原因。
听到她不由自主出声的话语,温六郎猛地一拍掌:“阿姐,露馅了吧!”
“什……什么?”
温雪晴被他一惊一乍的行为吓一跳。
“阿姐你撒谎!”温六郎底气十足,说话也大声了不少,“你明明就是在紧张!你一见到凌家那个美丽姐姐就要紧张!”
温雪晴不说话了,盯着他沉默了半天,忽然笑起来:“六郎你在说什么?再给阿姐说一遍。”
温雪晴笑得好看,但温六郎却莫名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地重复:“就……就是紧张啊……明明就是……”
“不许再说这个!”温雪晴捂住他的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温雪晴转移话题,“我和你来凌府,就是做客送东西,现在送完了,该回家吃饭了。”
温六郎挣脱她的手,问道:“可是阿姐,刚刚我在凌府时说饿了,你怎么好半天才回我,明明是你说不要乱看乱摸的,然后你就一直盯着那个美丽姐姐!”
“我一直盯着凌柔?”
温雪晴眉毛一跳。她无意识思考的时候,竟然是这样的吗?
“是啊,”温六郎凑近,给温雪晴作分析,“你说是美丽姐姐觉得你冒犯了她,所以才说不送你的……噫,阿姐,好像来之前是你说要守礼的吧?”
“闭嘴!不许再提这个!”温雪晴按住他,“你还回不回家吃饭了,再闹,我就把你放下去!”
这么一个威胁,果然唬住温六郎。他静坐半晌,终于等到回了温府。
下车时,温六郎先被仆婢扶下去,温雪晴坐在车上,随时准备搭把手。
温六郎站在踮脚的小椅子上,在踏上平地之前,陡然回头凑到温雪晴旁边,轻声问道:
“可是,阿姐,你的耳朵为什么那么红啊?”
温雪晴眼皮一抖:“站住!”
“略略略——”
来不及了,温六郎下了地,一吐舌头做个鬼脸,甩开搀扶的仆婢,一溜烟跑入厅堂。
第17章 流民
天尽头闪过几道电光。
“七娘,要下雨了,别在琴台那里坐着了。”
天气好时,凌柔喜欢把琴搬到通风处坐着。几个婢女合力把琴台搬到里间,待回头,看到凌柔还是呆呆站着,无所适从的模样。
“对了,七娘,温家那边送来了一些野味,据说是温小娘子送的……”说到这里,婢女的脸上有些古怪,“厨房说太多了,要是不能全部吃完,恐怕会坏掉,想问你要不要先吃点,然后剩下的放冰窖。”
自家七娘和温小娘子的关系她是越看越迷了。七娘本是不大喜欢温小娘子的,觉得对方粗鲁野蛮,看不上对方。现在不知怎的,两人竟然逐渐有了往来。
不年不节的,竟然还有送这送那的……
“放冰窖吧。”凌柔回过神来,答道。
温雪晴不知是着了什么道,有空就送这送那过来,大多是不值钱的吃食或是手艺人做的小玩意儿。上次竟然还送了两个陶土人偶过来,看人物装扮,是两个貌美小娘子。
那两个小人偶入手细腻光滑,神情惟妙惟肖。
一个垂鬟分肖,略微歪着头,牵起嘴角眉眼弯弯看向另一个人偶。另一人偶没有回望,而是端正站着,两手自然垂在侧边。一阵风吹来,她的衣袖向后飞扬,与另一个人偶交缠在一起。
凌柔抬手点了点端正站着人偶的随云髻,连发髻都是向后扭转的。
“怎么就不回头看看我呢?”
随云髻人偶身上衣裳繁复,凌柔怎么看都像温雪晴穿过的衣服。
拧不动随云髻人偶的脸颊,偏偏看见这人偶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凌柔就烦躁,这人偶做得太过精细,她舍不得就这么摔了,心烦不已,信手拿来温雪晴送的一个藤条编织的小竹筐,从头上往下,歪斜罩住人偶,余下底部与另一个人偶相连。
整理完物什多的婢女回头看见这一幕,噗嗤笑开:“小娘子这是做什么?”
“避尘。”凌柔面不改色地回复。
“另一个不用吗?”婢女纠结地看着两个可爱的人偶,“我觉得有点像……”
另一个人偶,她怎么看怎么像温家的小娘子,自家七娘不给温小娘子扣上竹筐,是想要她遭受风吹雨打?
自己应不应该把七娘的小心思说出来?
七娘会不会恼羞成怒?
婢女陷入了纠结。
“不用。”凌柔已经不再看人偶了,转头走开。
——就让温雪晴沉浸在黑暗里吧!
闪电过后,便是瓢泼大雨。
凌柔盯着地上的水花看了会,恍然想起:温雪晴今日又出城去了。
待会回城,是不是又要给她送东西过来?似乎温雪晴每一次出城,都会给她送东西过来。
若是她送来的东西能让她满意,也许她可以酌情让温雪晴看一看阳光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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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还真大。”
温霁明望着窗外的大雨,长叹一声。
这场雨终于来了,缓解了临州即将面临的干旱,今年的秋收不愁了。这是好事,但是……
他转身回视,屋里两个小的已经趁着这个空档,和流民手艺人讨价还价完毕了。
他们正在临州城外安置流民的简易房屋里。因忽然下雨,来不及回衙门,他们只能临时与流民同在一处屋檐下。
若是以前温霁明一个人还好,偏偏这些时日跟了个温雪晴在后头学习,就连温六郎,今日没上课,也吵着要出来长见识。
鱼龙混杂,这些流民中有些确实是老老实实,只想找个安稳地方过活,可有些,怕是趁乱逃窜的穷凶极恶之徒。这两个孩子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和他们靠得那么近,万一凶徒乘隙挟持,他们就要陷入被动。
只能令掾属注意他们两个的安全,万不可被人趁虚而入。
“只能这个价,低了高了都不行。”温雪晴一口回绝流民想要提高价钱的想法,“我又不是不让你,你若是出低价 ,我便抬高。但你太高了也不行,总不能让我亏是吧?”
温六郎站在她身边,煞有其事地点头:“阿姐说得对。”
那流民张张口,犹不死心。
他们从南方逃难过来,临州州牧温公安顿他们,给予荒田。让他们兴筑水利,土木工程,以工代赈,养活自己,虽是有了活计,可也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把好力气,还有好些家里有老弱要养,只卖力气做这些仍旧不够。只能在闲暇时间,将以前的手艺捡起,重新做买卖。
眼前这个明丽貌美的小娘子,据说是温公亲女,这些日子一以来,陆陆续续向他们这些手艺人买了不少东西回去,都是出的高价,这让他们赚了不少。
“老丈,”温雪晴肃然道,“我家虽是豪富,可也不是这么让你敲竹杠的。我父兄辛苦治理经营一方土地,每日案牍劳神,一样不易。”
流民撇开头,不再回话。
他们这些贵人,也有爱钱如命的钱鬼,每日舒舒服服地坐在屋里,读书写字做大官,岂有他们在烈日下流血流汗辛苦?
他一直不给个确定的意愿,温雪晴拧拧眉,高声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做了。”
“什么?”流民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温雪晴牵起温六郎的手,假做离开,随意道:“左右都是些小玩意儿,家里也不缺,老丈不愿意就算了。”
温六郎顺从地跟着她,遗憾回头望一眼流民。
若是温雪晴不愿意,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做做做!”流民连忙喊住温雪晴,“小娘子留步,留步!我等愿做!”
开玩笑,但凡温小娘子在他们这里订做的,回头整个临州闺阁就开始时兴,多的是贵女派人来采买。虽然只能依照温雪晴定的价格买卖,可有总比没有好。
“好,就这么说定了,老丈可不要反悔。”温雪晴如愿,“这次还是一样,老丈一次多做一些,等着生意上门吧。”
流民应下:“多谢小娘子。”
“不谢。”温雪晴笑靥如花。
常天元带着几个士兵,一直跟在温雪晴旁边,紧盯整个过程。谈判完成,他上前一步,跟在温雪晴温六郎后面,将他们与流民隔开。
“阿兄,天晴了。”温雪晴抬头看外面瓦蓝清朗的天穹,提醒温霁明,“我们该回去了。”
“好。”温霁明点头,命随从将车马备好。
仆婢取了湿毛巾,捧到温六郎面前:“小郎君,把手和脸擦擦。”
温六郎衣角袖边被雨水溅到,染上些污浊泥点,腰间也不知从哪里别了好几根茅草,再一抖跳,身上扑簌,还有些草籽掉下来。。
“怎么闹的,”温霁明接过婢女的毛巾,亲手给温六郎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