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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皇是你最爱的人,你在演戏时,一定要把他,当作你……最爱的人。”
“好,陛下,我去为您点灯——”
“不对,陛下这里念得快了。”
“好,陛下,我去为您点灯,您先——”
“不对,再来。”
“好,陛下,我去为您点灯,您先歇息一下。”
“重来。”
……
覃宣一遍遍地念着台词,江离鹤逐字逐句认真听,外面的夜空起风了,舞蹈室里的时针滴答滴答地振。
她们两人恍然不知。
时间,不知不觉地走。
所以人啊,这一辈子,一定一定要找自己最爱的人。
江离鹤背靠座椅,目光专注。
覃宣试了一遍又一遍,都不对,每当她有点急躁想要放弃的时候,就会看见江离鹤平静的表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这种神情让覃宣有勇气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一句台词,她也开始慢慢理解剧中的感情,跟公孙沁产生了共鸣。
她的情绪如潮水一般,逐渐升高。
舞蹈室内仿佛不再是舞蹈室,而是那个点满了灯的大殿。
她最爱的人躺在床上,即将离开她,而她自己无能为力,只能骗他去点灯。
“好,陛下,我去为您点灯,您先歇息一下。”
很平淡的语调,末字里,却藏着轻颤的尾音。她的情绪如潮水,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堤岸。话音落后,覃宣的眼泪自然而然夺眶而出,从脸颊流下,滴落到舞蹈室白橡木色地板上。
啪嗒一声,几乎不可闻。
“很好。”江离鹤点头。
覃宣没有说话,闭着眼睛,过了好一阵儿,公孙沁的情绪才从她身上剥离。
江离鹤定定看着她。
“接下来的戏基本上就没有大问题了,明天开始剧组的戏都是我们的了,你知道了吗?”
“宫诃为什么不回来?”
覃宣没有正面回答江离鹤的问题,而是反问她。
作为公孙沁,她一直难以理解,宫诃为什么不回来。
这也是她们两位主演,第一次谈论起这两个角色。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江离鹤一笑,看着覃宣向公孙沁一般质问她,她有点愉悦,“我刚刚也才刚想清楚,宫诃并非不想见李玉堂最后一面,只是她也在犹豫,她犹豫的时间太久,在她的犹豫中,李玉堂去世了。”
“知道了。”
覃宣应了一声。其实对于宫诃这个人物的理解,覃宣并不会比江离鹤差很多,刚刚她那样质问她,只是因为情绪到了。
她在剧中公孙沁的情绪中,而这个时候的公孙沁,正在极端地记恨着宫诃的冷漠无情,对宫诃没有回宫的事耿耿于怀。
“时间很晚了,今天好好休息,你看你的眼睛,都红了,眼皮也有一点肿。”
“是吗?!”覃宣下意识去找镜子。
江离鹤轻笑了一声,眼神戏谑:“我有点累了,我要回去了。”
覃宣原地石化,一动不动。
江离鹤刚刚居然捉弄她?
生气!
不过她快速扫开这些情绪,有些不确定地问她:“可以了吗?一遍真的可以了吗?”
“没问题的,这不是简单的质变量变关系,话说回来,你还想来几遍?”江离鹤转过头来看着呆愣的覃宣,眼里盛着满满的怜意,“我会心疼的。”
覃宣心里砰地炸开。
“我先走了。”
江离鹤脱下舞蹈鞋,拿起自己的衬衫与外裤,往门口看了一眼。
而后她身上温良谦和有耐心的柔和气息消失不见,踩着高跟鞋高贵冷艳地走了。
第26章 小情绪
等到覃宣心绪稳定下来; 慢慢走出门,正好看见门口睡着的李沉黛。
夜色很晚了; 她就蹲在这里睡着了,就像是为了特意等着自己; 然后等了太久; 太累; 不受控制入睡了。
覃宣有点无奈,同时她在心里深深地疑惑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她不像坏人; 对自己也没有别的心思,那么她接近自己到底是干什么呢?
覃宣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好轻轻推了推她,李沉黛终于醒了。
“你之前找我什么事?”覃宣问她。
“额……”李沉黛脸上还带着睡着之后靠在衣服上所压出的红痕,她额了好一会儿,没额出个所以然来,直到覃宣的耐心磨光率先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葡萄抱到床上,打开手机来看,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犹豫再三; 她还是点开江离鹤的对话框; 发送信息:
【谢谢您的指导。】
【晚安。】
非常礼貌梳理的话,界定的关系也只在朋友、前辈之间,可覃宣还发了一句晚安; 只限于亲密的人。
对于江离鹤,她有着不甚明了的复杂情绪。
既想接近,又怕自己会像以前一样。
人们常说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像死了一样,那她真是太不合格了,她就像在深渊边上翩翩起舞,而江离鹤就是深渊,吸引着她,她却对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没有自信。
所以没有等到江离鹤的回复,她就熄灭了手机屏幕。
葡萄见她放下手机,旋即充满灵性地钻进她的怀抱,覃宣嗤笑一声,抱着它睡着了。
第二天,覃宣很早很早就去了剧组。
她没有吃早饭,一个人酝酿情绪,把情绪调整到了昨晚最饱满的状态。
除了导演之外的工作人员都很担心她的状态,因为主要人物频频NG,剧组的工作进度大大延缓,所有人都压力不小,就连李辞导演都怀疑覃宣究竟能不能迈过这道坎。
所有人都等待着覃宣出场。
覃宣穿着黑色对襟,白色长裙走出休息室,一步一步走进片场,脚边的流苏边随着她的步伐而一摆一动。
在剧组里,她是公认的不上镜,哪怕在镜头中她已经美到让人惊叹,但见过她本人的剧组人员还是觉得镜头里的她少了点什么。
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气韵。
她出现的那一刻,李辞导演恍惚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覃宣扮相无可挑剔,却也只是覃宣,今天的覃宣一出现,李辞导演就几乎认出了她是谁。
不是覃宣,是公孙沁本人。
果然,开机半小时后,李皇驾崩的戏就已经拍完。
覃宣情绪饱满,收放自如,仿佛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就会演戏了。
李辞导演只能把她的进步归功于天赋。
“可以啊小覃!开窍了开窍了!还能继续吗?”
烈日炎炎,覃宣内搭的白色打底已经被汗水浸透,听到李辞导演问她的这句话,江离鹤也看了过来。
江离鹤正准备开口休息一下,覃宣已经镇定回复道:“继续。”
演员们重新穿上厚重冗长的冬装,在宫殿台阶上依次排开。
鼓风机吹起声势浩大的吹着逼真的人造雪花,如果忽略令人窒息的高温,那么这里就是李皇驾崩的那年冬天,西北风猎猎作响,鹅毛大雪遮天蔽日。
李皇盛年驾崩,举国哀悼,满宫白绫。
所有妃子皆缟素,在长阶上一字排开,为首的是匆忙从宫外赶回来的宫诃,次之是公孙沁。
“一拜——”
“再拜——”
公孙沁面容憔悴,泪滴将落未落,眼神黯淡。
从此这深宫之中,再没有人护着她了,她的往后余生,就得像无数寂寞女子一样,直到白头了。
镜头给了两位女主演特写。
在江离鹤这里,她的神色极平淡,仿佛李皇去世与她无关,在覃宣这里,她的神色亦很平淡,不过是哀默大于死心的凄然。
送走李皇的灵柩以后,失魂落魄的公孙沁却被李皇的妹妹,李婉公主拦下了。
饰演宫诃的江离鹤并没有去换戏服,而是坐在李辞导演的身边,双腿交叉,看着场中对戏的人。
李辞导演只扫了一眼江离鹤,就发现了她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他发现江离鹤似乎并没有出戏。
他与江离鹤几度合作,很知晓江离鹤的演戏风格,知道她只有在最动情、状态最好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略微有些人戏不分的状况。
按照江离鹤的演戏经验,她已经很少会这样,看来今天覃宣发挥实在是极好。
李辞导演没有出声去打扰江离鹤,因此江离鹤沉默地看着场中两人,表情气场与宫诃如出一辙。
公孙沁被公主李婉拦住去路,她不由分说拉着公孙沁到了一处偏殿。
公孙沁面如死灰,任由李婉拉着,不动作,也不说话。
往常娇蛮任性的公主李婉似乎一夜长大。
“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得起皇兄吗!皇兄死得不明不白,你这样,正是遂了宫诃的心意!”
听到这两个字,公孙沁猛的抬起头,眼里迸发出从没有过的锐利光芒:“你说什么?”
从三年前的刺杀,到后来李玉堂只吃宫诃熬制的药,以及宫诃在李玉堂临死之前的避而不见……
所有的事情一瞬间电光火石一般,在公孙沁脑海里串联起来。
李婉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前天,皇兄精神很好,他跟我谈了……太医院的药,只经过宫诃一人之手,那毒妇精通医术,把给皇兄喝的药中的一味麦冬……拿掉了,这么做并不会被人发觉,可这药的功效也就没有了……这就是皇兄他的病一直不好的缘故。”
公孙沁如遭雷击,她颤了颤唇。
“皇兄他知道!他爱惨了那毒妇!可那毒妇却……当真是蛇蝎心肠!”
公孙沁剧烈地喘息,她回想之前的事,刻骨的恨意一点一点弥漫在她心头。
那可是救了她性命的人,为她全家报了仇的人,她唯一的爱人。
当年轻剑快马的一幕尚历历在目,现在他在壮年却驾崩了。
公孙沁不会不恨。
“皇兄不想让我告诉你这些,可我……实在是气不过,沁姐姐,你……”
“嗯。”公孙沁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是后妃中,最能接近宫诃的人,她住在宫诃的宫里,两人关系这些年已缓和不少,宫诃拿她当心腹。
“我会为陛下报仇。”
“刺后。”
公孙沁抬头望了一眼漫天的飞雪,表情平静,眼神的恨意丝毫未除。
江离鹤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覃宣演得极好,那样隐忍仇恨的眼神,似乎已经预示了两位女主的命运。
“唉”,她轻叹一声,低下头,长眉皱起,食指捏着眉心。
戏里,戏外,她们总是这样阴差阳错,凭白蹉跎了这么久的时光,江离鹤揉了揉胸口,她感受到了胸口真切的疼痛,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突然刺了一下。
闭着眼睛坐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宫诃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一抬眼看见李辞导演正看着她笑。
“出戏有点难啦?”
李辞导演笑眯眯,看起来很不正经,他难得见江离鹤这样子,忍不住想调侃她两句。
“意外。”
“哦呦,莫要骗自己,这就有点难受啦,那再往后,公孙沁真刺你的时候可怎么办?”
江离鹤取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额头,起身去换戏服,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那就让她一剑刺死我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李导:改剧本改剧本
第27章 你最值得
江离鹤迈着长腿走进专属的休息室; 陷入沉思。
而后她打开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不一会儿,助理小岑就提着一个江离鹤专属的化妆箱和行李箱过来了。
江离鹤其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