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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助,就累到这幅田地,那主刀的许脉会累成什么样?闵玥无比揪心。
“她嫌邓丧丧缝合得难看,拆了线自己重新缝。我们墨爷真不是一般的强悍,站完十一个小时的手术后,还有心情和体力教人家缝合。”
陈思恬口中的邓丧丧是心外科唯一的住院医师,本名叫邓桑,刚进一附院一年多,各方面的表现离许脉的要求差很远,时不时就要被批评教育——或者说,鞭打灵魂。
知道许脉很快就会出来,闵玥安心了,也有心情闲聊了:“话说,为什么你叫我师父‘墨爷’啊?这是什么梗?”
陈思恬虚弱地摆摆手。“说来话长,改日再聊。姐姐我快饿死了,先让我吃口东西。”
闵玥扶着她坐下,陈思恬低头在桌面上嗅了嗅,说:“怎么我桌上有股饭堂味?闻着就倒胃口。”
闵玥抿着嘴不说话,把那个大号购物袋提过来。“师姐你想吃什么,自己拿吧。”
“放这儿放这儿,我得好好挑挑。”陈思恬随手拿出一瓶奶茶,拧开,咕咚咕咚喝掉半瓶补充糖分,然后才好以整暇地翻找。
闵玥剥了粒旺仔奶糖含在嘴里,坐回许脉桌子那儿,准备写新入院病人的病例。每写几行就抬头向门口望望,看许脉回来没有。
第十九次张望的时候,目光跟进来的人撞个满怀,闵玥腾地站起身。“师父,你回来啦!”
她赶紧拉开椅子,让许脉坐下,迅速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然后去提购物袋,却遭到了强烈抵抗。
陈思恬嚼着牛肉粒,口齿不清地说:“你师父不爱吃零食,放我这儿放我这儿。”
闵玥不松手,边拽着袋子跟陈思恬较劲,边扭头确认:“师父你不吃零食吗?我怕你不想吃食堂的菜,专门去买的,有好多种类呢,你不看一下吗?”
“哇小明月,你这就太区别对待了吧!我也算是你前师父啊,你怎么不专门为我买呢?”陈思恬立刻表达不满。
“不是专门为你买的,也会被当做专门为你买的。”闵玥据理力争。
“给我颗糖吧。”因为累着了,许脉的声音有些沙哑。
闵玥美滋滋地捧了一大把送过去。“师父,你声音都哑了,我明天冲蜂蜜水给你喝吧。”
陈思恬立即举手。“我也要喝蜂蜜水!”
闵玥瞥她一眼。“知道知道,不会漏了你的。”
麻醉组、体外循环组、台上护士说笑着走过来拿盒饭,许脉没看到邓桑,便问:“邓医生呢?”
护士回答:“她直接回去了,不在这儿吃。”
零食毕竟不顶饿,陈思恬满足口舌之欲后,还是认命地去拿盒饭。闻言跟护士挤了挤眼,大家露出心知肚明的微笑。
邓桑在手术台上被批评了,不敢跟许脉一起吃饭,所以才夹着尾巴跑掉了。
闵玥也帮许脉拿了份盒饭。“师父,饭菜都凉透了,我倒进微波炉碗,帮你加热下吧。”
“不用。”许脉伸手去接,闵玥犹犹豫豫地给她了。
“吃凉的伤胃。”
“没事儿,吃惯了。”许脉掰开一次性筷子,淡然地吃了起来,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次这样的动作。
闵玥把下巴搁在保温杯上,盯着许脉看,忍不住发花痴。
师父连吃饭的样子都很好看!
许脉被灼灼的目光盯得不太自在,停下筷子,擦擦嘴角,问:“你今天上行政班吧?已经八点了,可以回去了。”
许脉都没下班,自己却先溜了,不像话。闵玥便问:“师父几点走?”
“我还要去夜间查房。”许脉淡淡地说。
闵玥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如果自己留下来的话,就又要被考问了。早上她已经体验过了,够有压力了,她可不想一天内经历两次。
而且……她不想露怯,即使自己的水平在许脉眼里根本不够看,她也想表现得好一点,回答得能让许脉满意。
她不希望许脉觉得自己糟糕,那样自己会心碎的。
“那我先走了,师父明天见。”闵玥说。
“明天别迟到。”许脉提醒。
“那我也先走了。”值夜班的医生出去查房了,麻醉组那些人拿了盒饭找别的地方吃去了,闵玥一走,值班室就剩许脉和自己了。陈思恬生怕跟许脉单独两处,立刻撂下筷子,也要走。
夏夜的风是温热的,两人走出一附院,被暖烘烘的风一吹,身体里的疲惫解冻,如泉水般涌上来。
以前两人总是一起走到地铁站,分头坐不同的路线回家,这次陈思恬却一屁股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
闵玥奇怪地问:“师姐今天坐公交吗?”
陈思恬有气无力地摆手:“坐什么公交,我今儿打车走,实在站不住了。”
闵玥见她如此憔悴,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家。“师姐,我送你回去吧。”
“别,你还怕我睡死过去,被拉到山沟里卖掉吗?”陈思恬右手虚握,在空气中比划几下。“姐这技术,哪怕敌人是1米9的壮汉,一刀下去,绝对致命。”
还行,还有精力开玩笑。闵玥便不再坚持:“那你到家给我个消息。”
“ok。”
步行5分钟,搭地铁3站路,再步行5分钟,闵玥便回到了小区。
这是个建筑年限十几年的小区,外墙的漆早已晒脱色,远没有近几年新建的欧式风格小区漂亮,但因为地段好,单价并不便宜。闵玥一年到头不吃不喝,勉强能够支付一块80×80瓷砖的面积。
但在父母的资助下,闵玥买了下一间60多平的小房子,过起了医院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
洗完澡,正刷着牙,闵玥听到手机一直在响,拿起来一看,微信群弹出一堆信息。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小明月,我到家了。@闵玥”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小明月呢?你应该比我早到家啊。”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可能在角落里伤心,像我一样……”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小丧丧!你活着呢!今天我走之后,墨爷怎么骂你的?说出来让我们凉快凉快。”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别提了……我又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摘心的胡一刀:“我在场呢,哎呦我跟你说,光是想想墨爷的脸色,我就不用开空调了,冻得慌!”
下面还跟着一大串吐槽,闵玥快速看完,回复:“报告!我到家了,刚才没看手机。”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小明月,你怎么用的真名啊,快改群昵称,不要破坏队形。”
闵玥想了想,动动手指。
近水楼台的明月:“改好了。”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坏笑'谁是近水楼台啊?”
近水楼台的明月:“我师父。”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
摘心的胡一刀:“……”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散了吧散了吧,丧丧、明月你们俩记得明天表现好点,别惹墨爷生气,说不定明天能是多云的好天气。”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我刚才去超市买了块带皮五花肉回来,今晚准备练缝合,不聊了……”
闵玥放下手机,抱起专业书躺到床头,回忆了下许脉今天的考问,开始翻书补知识。
小区住户的灯一盏盏熄灭,夜越来越深,不知不觉中已过凌晨。眼皮沉得如坠了石头,闵玥勉强撑起道眼缝,迷糊着定好闹钟,一歪头,便睡过去了。
沉甸甸的专业书压在胸口,闵玥睡着了也不安心,迷糊地发愁——
明天师父会考问什么呢……
第4章 多云
闵玥捂着胸口忧心忡忡地走进心外科门诊室。“医生,我逛街的时候突然心脏难受。”
“过来这里。”清冷的声音从隔壁检查室传出来,一只素白的手拉开帘子,露出里面略显单薄的侧影。
是个女医生。
“过来躺下。”女医生问,“哪里不舒服?”
“胸闷,喘不过气。”闵玥回答。
女医生取来听诊器,隔着薄薄一层t恤,将胸件放到闵玥胸口,凝神听诊。
闵玥偷偷瞄过去,看到一段雪白的脖颈,颈间零星的碎发微微翘起,在春日的暖光里温柔地伸展。
她戴着淡蓝色的口罩,看不清模样。但她的声音很好听,像腊梅飘落在融雪的溪流上发出的清响。
“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有没有感冒?”女医生收起听诊器,问道。
闵玥点头:“在吃感冒药,昨天赶作业就熬了夜,今天为了出门玩又起得早。”
“你心脏没什么问题,是感冒和熬夜引起的短暂不适,多注意休息。”女医生摘下口罩,露出浅浅的微笑。“继续吃感冒药就行了,回去吧。”
“哦。”闵玥有点害羞,因为……对方是个很漂亮的女医生。
目光落在她的胸牌上,干净的白底上,写着三行蔚蓝色的字——
一附院心外科,实习医师,许脉。
“嗷呜~~~嗷呜呜呜呜~~~”
哈士奇穿破耳膜的狼嚎惊醒了闵玥,迷糊着翻身,压在胸口的专业书嘭地掉下床,砸到地上。
闵玥彻底醒了,伸手云在床头柜上摸索,抓住手机,关掉了闹钟。二哈的鬼哭狼嚎瞬间静音,整个世界安静了。
瞄了眼时间,6点半,闵玥迅速跳起来,洗漱换衣服,抱上比砖头还沉的专业书,以及昨晚做的笔记,风一般地冲出门。
几秒钟后,又风风火火地开门回来,从冰箱里拿出蜂蜜,装进包里,确认没有落东西,才放心地关门上锁。
7点10分,闵玥踏进了一附院的食堂。迅速吃完两个肉包、一个鸡蛋、一杯豆浆,又打包几份早点,准备给下夜班的人垫肚子。
7点35分,闵玥走进心外科病房。路过医生值班室时,闵玥随意地向里面瞄了眼,却意外地发现,许脉已经到了。
作为新人,闵玥算是很勤快了,一直都是心外科最早到的,没想到许脉更敬业,昨晚下班那么晚,今天却是最早到的。
闵玥刹住脚步,走进去问好。“师父早,师父吃早饭了吗?我买了很多早点。”
“我吃过了。”许脉在看病例,抬头看了她一眼,算是打招呼了。
闵玥又说:“食堂的正餐做得不怎么样,但肉包子可好吃了,去晚了都买不到。师父不尝一个吗?”
许脉轻轻翻了一页病例。“不用。”
闵玥有点不开心,师父好像不怎么爱搭理我……
可梦里不是这样的,她会冲我笑呢……
闵玥正忧伤着,一群人打着哈欠走进来,是值夜班的医生查完房准备交班了。见到有肉包子吃,饿狼一般绿着眼睛围上来。
“小明月又投喂我们啦。昨晚的零食花了不少钱吧,师兄给你发红包。”说话的是位副主任医师,平时管着科里的小金库,科里聚餐啊、K歌啊之类的,都找他报销。
闵玥推辞道:“不用不用,没多少钱。”
“那不行,哪能天天让你花钱?你还没评主治,工资就那么点儿,还不够自己吃饭。”说着对方私发了个微信红包过来。
闵玥不再客气,收下了。
“走吧,咱们去休息室吃,别弄得这儿满屋子包子味,病人该觉得我们不专业了。”一群人提着包子风一样地走了。
闵玥也跟着离开,去女医生的休息室换衣服。
她换上软底鞋,套上白大褂,对着镜子挂好胸牌。
跟梦中的牌子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姓名那栏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