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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有恙[GL]-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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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卢晓筠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肖瑾被带出国,因为木枕溪的原因,游玩的兴致一直不高,第一天还出门,第二天就找各种理由说不想去,自己呆在房间里写卷子,做笔记,归纳题型,一坐就是一整天。
  卢晓筠就站在旁边看,夜深了给她送杯牛奶。
  她和肖父为了方便行事,从没有明显地表露对肖瑾有一个同性恋人的反感,甚至卢晓筠为了降低肖瑾的防备心,主动问起过木枕溪。要不是出于对卢晓筠的信任,在那种时候卢晓筠说要带她出国散心,肖瑾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肖瑾不过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对于母亲又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她爸爸态度不冷不热,卢晓筠却不反对,隐约还有赞同的意思,便动了要将母亲划到自己这方阵营的心思。她和卢晓筠讲木枕溪的事情,讲她有多好多好,对她也很好,很努力,很上进,又讲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学校里的一些趣事。
  她是个陷在热恋中的小女孩,谈起心上人眉梢眼角都是情意,眼中闪着独特的光芒。
  卢晓筠也谈过恋爱,她和肖父情谊甚笃,天天看着自己女儿身在异国,面对堆积如山的枯燥试卷,不觉得苦反而开开心心,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有点心软了,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去找肖父商量,能不能采取温和一点的方式,或者干脆不要干涉她的感情生活了,她想让那样的笑容一直出现在肖瑾脸上。
  肖父比她要心肠冷硬得多,错的就是错的,不能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还说卢晓筠越活越回去了,着了一个小孩子的道。
  家里的大事向来是肖父做主,卢晓筠听肖父说了几句,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周过去了,前一天晚上,肖瑾问卢晓筠是几点的飞机回国。卢晓筠不敢面对她亮晶晶的眼神,含糊地带过去,说让她去问爸爸。肖父则说出了点意外,要延迟两天回去。
  没等到两天,当晚肖瑾就偷听了他们俩说话,将父母遮掩的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她一开始很冷静,完全没有被扣下的慌张,肖家教出来的孩子,像他们俩。肖瑾先和父母谈判,肖父油盐不进,甚至不屑于听她的谈判技巧,厉声表示:她的护照和身份证件已经被全数扣下,这国外她待也得待,不待也得待!
  谈判以失败告终。
  肖瑾沉默地回了房间。
  第一天上午没有动静,下午则惊天动地。
  她像变了一个人,把能砸的都砸了,花瓶器皿、电视冰箱,手扔不动的就搬椅子砸,双眼充血,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像个疯子。
  卢晓筠慌了,肖父按住她,冷静地眯了眯眼睛,说:“别上当了,这是她的策略,就是想吓唬你。”
  知女莫若父。
  肖瑾“疯”了两天,父母冷眼旁观,干脆不出现在她面前。
  她尝试再度谈判,被拒绝。
  她决定绝食。
  不管这是策略,还是她的消极抵抗,肖父和卢晓筠都被逼了出来。
  卢晓筠采取怀柔政策,肖瑾什么都不听,反复只说一句:“让我回国。”等回了国她自然会进食。
  一个人是很难抵御饥饿的,卢晓筠劝不动,肖父冷着脸,决定先饿她两天。三天过去了,肖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滴米未进。
  肖父派人撬开了门,人早已昏倒在地上,身上全是为了抵抗饥饿掐出来的伤痕。
  不吃饭可以,还有营养液可以吊,照样能维持生命。
  肖瑾躺在床上,不动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像是一尊无知无觉的石像。
  卢晓筠说到这里,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木枕溪。
  木枕溪的反应很奇怪,神情平静,但那外表下仿佛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只是死死地绷着。
  “她的坚持超乎我们的想象,她爸爸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木枕溪垂着眼睛,声音很轻,根本没有看她。
  已经很久了,可卢晓筠每回想起,那些细节还是无比地清晰,如果一切没有发生多好。
  卢晓筠痛苦地闭了闭眼,哑声说:“我们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她能为你屈服第一次,也许会为你屈服第二次。”
  木枕溪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也闭上了眼睛,眼皮温热。
  肖父在国内派了人,打听到了木枕溪给外婆治病的医药费已经全部花光,还特意蹲守了两天,拍到了她在走廊里抱着胳膊哭的视频。
  他在客厅,和身体虚弱的肖瑾开始了第二次谈判。
  肖瑾冷漠地垂着眼睫,无动于衷,直到肖父在她面前放了这段视频。她无波无澜的神情终于出现了巨大的痛苦和愤怒,双目赤红,那样的眼神让卢晓筠为之心惊!
  肖父就像今天木枕溪对卢晓筠一样,摆出了两个选择:要么,肖瑾和木枕溪分手,他会负责木枕溪外婆的医药费;要么,肖瑾继续坚持,他不介意再给对方使一点“小绊子”。
  肖瑾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死的,他可以确信,肖瑾一定会选第一条路。
  肖父运筹帷幄,这辈子从来没有失算过,唯独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肖瑾用仇恨的眼神定定地望着她的父亲,又哀求地看卢晓筠。
  卢晓筠不忍地别过了头,她作不了主,选择不看。同时她心里也有个念头,希望今天过后,这件事能够彻底结束,只要挨过这次就好了。
  肖瑾黯然地笑了笑,垂下了眼帘,好像放弃抵抗了。
  夫妻俩互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谁也没注意到,她低垂的双眸聚焦到了不远处的那个茶几的尖角上,谁也没想到,她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着的身体居然能一瞬间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
  直到肖瑾满头鲜血倒在地上,额头血流如注,卢晓筠才发出一声失控的尖叫!
  肖父跪扑在地上,眼眶通红,浑身发抖,用手堵着她头上豁开的血洞。
  肖瑾半睁着眼,脸上血迹蜿蜒,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卢晓筠的衣角,惨白的嘴唇翕动。
  卢晓筠凑近了去听。
  只有重复的两个字。
  “帮她。”
  卢晓筠泪如泉涌:“好,我答应你。”
  肖瑾五指松开,手腕无力垂下,嘴角挂着安心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肖瑾选了第三条路。
  用她的死,换木枕溪的生。
  肖瑾被送往医院抢救,数次徘徊在生死线上,心脏一度停跳。她太虚弱了,又是抱着必死的心,根本没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因为太虚弱,自尽的力度不够,也留下了一线生机。
  她躺在病床上,高烧反复,短暂的清醒过后迎来的是更长时间的昏迷。直到两个月后,病情才得到了初步的稳定。
  她第一时间要回国找人,被医生勒令休养,用的是很严重的语气,她身体本就不好,因为大病更是虚弱,轻易动不得。可她趁看着她的人不备,偷偷地跑出去,不小心摔断了腿,又做了次手术。
  肖父肖母最后只能准许她拖着病体回国。
  那时已是暑假末了。
  她走的时候,四月初,草长莺飞,意气风发,回来的时候,形销骨立,病体残躯。
  连林城,也换了副天地。
  最要命的是,木枕溪不知所踪。
  她什么时候失踪的,没有人知道。
  ……
  卢晓筠泪水涟涟,哽咽着给自己擦眼泪。
  木枕溪想要开口问点什么,可是张嘴的瞬间,胸口却忽然涌上一阵让人窒息的抽痛,疼得几乎要让人昏厥过去。
  她手指死死地扣住桌沿,慢慢平息着突如其来的剧痛。
  卢晓筠听到木枕溪的闷哼声,抬眸见她脸色苍白得可怕,问:“你怎么了?”
  木枕溪咬着牙,摇了摇头。
  卢晓筠不再多言。
  木枕溪松开手指,在桌下紧握成拳,手背迸出来根根青筋,胸口依旧隐隐作疼,她暗暗地深吸一口气,问道:“她的头疼是怎么回事?是因为那次吗?”
  卢晓筠脸色一白,沙哑道:“是。我们是后来才发现留下病根的,不确定是撞的那一下,还是因为后来的高烧,抑或是两者都有。”
  木枕溪明知结果,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遍:“有根治的可能性吗?”
  卢晓筠白着脸,低声说:“没有。”
  如果有,他们也不会这么内疚,每回肖瑾头疼发作,生不如死,就像是在他们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提醒当年做下的错事。
  卢晓筠眼神里多出了一丝悲悯,现在对木枕溪来说或许也是一样。她拿的那笔钱上,沾染了肖瑾的血。她好像懂了,肖瑾为什么不肯告诉她真相。将来肖瑾每次发作,都会把那些不忍回首的旧事拉到眼前,愧疚注定要伴随她一辈子。
  卢晓筠和肖父已经承受了十年,知道眼睁睁看着肖瑾受罪有多痛苦,如果能够以身代之,他们绝对毫不犹豫,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卢晓筠忽然不知道自己今天所做到底是对是错,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比知道要好。
  为什么一定要求一个真相呢?
  木枕溪脑子里涌现出一个疑问,当年撞得那么严重,为什么没有留下伤疤,她没有在肖瑾额头上看到旧伤痕。
  卢晓筠怜悯意味更重,看她一眼,缓缓地道:“她回国后出了一次车祸,和以前伤的是同一个位置,那时你和她在一辆车上,你应该知道的……”
  木枕溪脑中轰然作响,耳朵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肖瑾曾经为她奋不顾身,还是两次。
  “对不起,我先失陪了。”木枕溪站起来,嘴唇发颤,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可眼泪还是在瞬间汹涌而出。卢晓筠给她递纸巾,木枕溪摆手,跌跌撞撞地离开。
  卢晓筠坐在原处不动,听到服务员关切的问循声,听到木枕溪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地问服务员“洗手间在哪里”,还有那遥远的,仿佛是多年以前传来的,肖瑾在国外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旅游度假时,和她提起心上人时雀跃得像小鸟儿的声音。
  “妈妈,她真的很好很好的,等回国以后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卢晓筠泪光闪动,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对着面前的空气轻声开口:“好。”


第87章 
  林城大学。
  文学院教师办公室。
  啪嗒。
  肖瑾握得好好的笔突然从指间滑出来; 落到了地上。
  肖瑾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笔的时候顿了一下,呼吸了口气,才重新捡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似的。
  在大部分书写工作可以被电脑取代的今天,肖瑾保持了一部分固有的习惯; 经常会动手写字; 以免手生。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拿不稳笔,落在地上了。
  “肖老师。”她对面的同事笑着开口; “你这笔快给你祸祸坏了。”
  肖瑾也笑道:“坏了找你要。”
  同事对着笔筒努了努下巴:“随便拿; 我现在除了各种签字外; 都不用笔; 一根笔芯能用快一年。”
  肖瑾却之不恭:“好啊好啊。”
  她视线落到电脑桌旁的小仙人球上; 这是从木枕溪家里顺来的。木枕溪阳台上摆了各种各样的大小盆栽; 赏心悦目。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培养的兴趣爱好; 以前对这些花花草草从来不上心的。
  肖瑾微微眯了眯眼睛; 木枕溪好像也不是完全不上心,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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