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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首领知晓了这风碎烟,定是不会将她心中所思所想据实相告,可正如她所说,靺鞨族的铁骑早已蠢蠢欲动,而此刻她们后方动乱空虚,便是最好的时机。就算只能获得十年的休养生息,他们靺鞨族的实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容我再考虑一些时日。”大首领想着屠苏云和自己的谈话只到了一半,究竟要和谁合作,只能对比过后,才会有结果,他势必要给靺鞨族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三日。”颜絮欢也不急在一时,时间给得相当充裕。
待二人乘坐骑返回,大首领寻了一处地方,将风碎烟一行人当做贵客安排妥当,才回到主营帐内和屠苏云继续密谈。
无人知晓他二人交谈的内容,以及是否达成了合作。到了夜间,那墨绿锦衣的屠苏云,星目冷冽,悄悄出了帐篷,隐入了茫茫夜色中。
颜絮欢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单手撑着脑袋斜躺在毛毯上,随意地翻越着一本小人书,捡着可读的故事,声音轻轻慢慢,一个生动有趣的故事就传到了几个孩子耳中。
席地而坐的独孤烟,一边抱着小凝安喂她喝鲜牛奶,一边悄悄收集着风碎烟的声音。
正在此时,屋外传出来一阵喧闹。
原来,上方的天空中,又有一群“鸟人”盘旋,靺鞨族的勇士此次不再莽撞行事,而是万分警惕地盯,只要这些摸黑闯入的“鸟人”敢轻举妄动,就立刻射死他们。
一阵袖笛声响起,其声悠扬舒缓,这和白日里独孤烟所吹之笛声,颇为相似,却又有本质的不同。
小女娃一听,便双眼大睁,立刻从风碎烟身边爬起,掀帘跑了出去。往笛音出一看,顿时是又喜又惊,族长爷爷竟然来了。
喜悦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惊吓。她要是被族长爷爷抓回去,铁定要被关到地牢里,面壁思过半月,甚至更长。
怎么办?逃吧。
这念头一起,脚步蓄力一转,一头撞进颜絮欢怀里去,瞬时捂着小脑门痛呼连连。
靺鞨族勇士见着这些人都认识,便退到一旁围着,让羽族的一群人降落下来。
白发苍苍的族长,面相和蔼,精气神极佳,只是此刻脸色不是很好。他这收养的小孙女,随着年岁越长,这性子是越来越野,竟然敢偷偷和外族人跑了,这是要气死他这个老头子!
“菲儿,还不快随爷爷回去。”
小女娃名唤羽菲,从还未学会走路时,就已有将羽族弄得鸡飞狗跳的能力,“不,我才不要回去。”语气坚定,随后又开始扮可怜:“族长爷爷,羽族里里外外我都呆腻了,菲儿喜欢外面的世界。”
“你这是想要气死我,羽三,将菲儿给绑了。”族长也不打算和这小孙女继续浪费口舌,直接让族人给绑回去关起来。
羽菲一见族长爷爷动真格,哪里会束手就范,一溜烟朝着小绿绿跑去,正准备跃上去的时候,被大步赶到的羽三一把拎住后领,手法熟练地一绕二绕,就将人给捆了一个结实。
“救命啊,有人要杀人了,救命啊。”羽菲扯着嗓子呼救着,然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搭理她,声音便渐渐降下,认命地垂下头任由羽三将她提拎回去。
可余光瞧见抱着小不点出来的独孤烟,便弱弱地叫着:“呜呜,独孤烟救我。”
族长一听,立刻顺着羽菲的视线看去,见着了那一袭白底金边的衣裙,见着了那冰冷依旧的脸庞,如她年少时一般,只是青涩的眉眼长开,皇家贵气更加摄人心魄。
族长双手交叉胸前,弯腰行礼,苍老的声音,恭敬异常:“参见烟主。”
见此一幕,所有人都是一惊,唯独颜絮欢无讶色,面色依旧,毫无意外。
独孤烟的视线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对着族长,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二字:“免礼。”说完后,自己倒是微微挑眉。
而族长并未察觉到哪里不对,直起腰后,对着羽三说着:“将菲儿放了吧。”
“是,族长。”羽三遵命解了绳索。
得到自由的羽菲,三步并作两步跳到独孤烟身旁,摸着下巴,做蹙眉深思状,围着她绕圈打量。
“菲儿,不得无礼,以后你就跟着烟主,玩累了就回到羽族,爷爷等你。”族长语气温和,满眼慈爱地看着野惯了的羽菲。
“嗯嗯,好的族长爷爷。”听到可以不用回去,羽菲就一个劲点头,其它的一概没有听进去。
见此,族长微微叹息一声。
在几百年前,羽族并非就隐居群兽环绕的深山,过着不问世事的桃源生活。相反,他们与独孤家关系极近,是姻亲,也是君臣。
随着时间推移,独孤家安享太平太久,坐上宝座的皇帝不再勤勉政务,开始了享乐,视忠心规劝的羽族为眼中钉。
当时的羽族人一眼看透了一个皇朝的命运,毅然举族迁移,开始闭世。自此便过着与世无争、自得其乐的小日子,清闲又快乐。
可每一代都会有不安分的孩子,厌恶一层不变的生活,向往群山之外的花花世界。每一代逃出,归来时,皆是伤痕累累!
绝地逆袭15
族长带着族人向独孤烟告辞; 乘坐飞禽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中; 于高空中遥遥回头一望,复杂的双目中饱含对小孙女的牵挂与担忧。
终于寻到契机的靺鞨族大军,于三日后整装待发; 聚集在广阔的原野上; 气势磅礴; 冰冷又锐利。他们是族之图腾海东青,凶悍威猛;他们是锋芒毕露的无上宝剑; 渴望冲入敌阵厮杀饮血。
大首领最终是接受了风碎烟的合约; 郑重地向天神跪下,以指为笔,以血为墨,重重实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条合约被后世称为【南北合约】; 史官们对风碎烟的点评两极化。
有人称她为大智者的枭雄,善权衡之术; 保天下百年安宁; 功大于过。
有人称她为魔鬼中的魔鬼; 善妖邪之术; 非人非鬼食人魔,遗臭万年。
然而; 后人如何评说; 皆于颜絮欢无关。她做事,无论对错,于己无愧足矣!
靺鞨族的铁骑大军; 分为轻骑和重骑,各分两路组合出发,前呼后应,攻守兼备。一路顺畅进行,所过之处:投降者,活;抵抗者,死。
各村、各镇、各城,皆是留人接管,武力镇守。这便是得一城一池,便守一城一池。
此次占领,靺鞨族勇士并未向往常那般随意抢夺牲畜杀尽奴隶,而是奉行大首领之令,在民众安分为前提下,授予他们同等的人权。
通婚、教化,将不同信仰种族的人,强制绑定到了一起,组成了史上最强大的靺鞨国。
天下战火在绵延,四方枭雄顿起,各路人马从四野杀来,终究会合并吞没,站到巍峨【龙城】前,领略百年前的帝都,是何等瑰丽,又是何等雄伟。
【龙城】为天下中心,它像天之神,威严得不可侵犯,令人生畏;却又像美艳无比的女人,吸引着天下枭雄趋之若鹜,想要揭开它神秘的面纱,向世人展露真正的风情。
从靺鞨族离开,已有两月,颜絮欢一行人并未乘坐飞禽赶上烟国军队,而是在地面上时走时停,一路看尽战后的颓败景象。
进入一座插着玄武堂旗帜的城中后,满眼断壁残垣,血染到极致,已是暗黑一片。
废墟之中,一群金袍僧人在施粥,发放窝窝头,老幼妇孺或伤残武士正稀稀落落地排队领着。
颜絮欢一行人也走到了队伍后头,排起了队。坐骑在她们身边围绕,引得众人投来好奇的视线。
街边污水中有一满身脏乱、奄奄一息的妇人,年约五十岁左右的样子。她看起来有些浑浊的视线,在见到风碎烟时,迅速闪过一片亮光,就像是病入膏肓之人,见到了能救命的神药。
“女儿,女儿。。。。。”微弱的声音从她嘴里透出,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朝着风碎烟而去。
“诶,风碎烟,那丑妇人是不是喊你啊?”羽菲嫌弃地上太脏乱,就趴在小绿绿背上四处瞧着,一转头,就瞧着了那浑身脏兮兮的妇人。
排在最前头的颜絮欢,被羽菲叫着,侧头扫上一眼,便淡淡地道:“不认识。”原主对这妇人都没有感情,她又怎会有。
她的话,让快爬到近前的妇人身子一顿,随后眼眶泛红,竟是默默掉下泪珠儿。那模样凄惨,让人一瞧便会生了恻隐之心。四周的人看向风碎烟的眼神,变得厌恶,暗暗啐了一口。
这女儿穿得人模狗样,却不认浑身恶臭的母亲,还真是够心狠的啊!
“母亲,母亲。”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街角处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就看着一名同样粗布烂衣,脸上有着一条疤痕的少年,瘸着腿朝妇人跑过来。
少年近了,扶起母亲坐着后,才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目光正好锁定在了风碎烟的脸上,一瞬间,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喜悦。“姐姐,你真的是姐姐,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活着?又怎么不回家呢?”
少年说着话的同时,跛脚快走几步,站在风碎烟跟前热泪盈眶,声音哽咽不已。
全程注视这里的众人一瞧,更加厌恶这一身广袖红裙的女子,样貌生得清秀,气质卓然,可心肠冷啊。就算那悲戚的妇人老眼昏花认错了人,可这年轻孩子总不会也眼神不好使吧。
就连颜絮欢身边的这几人,也都用疑惑的眼神瞧着她。
“姐姐,你知不知道,咱们家没有了。”少年说到悲处,抽泣得愈发厉害,“父亲和大姐、二哥,他们都死了,现在咱们家,就剩下我们三人了。”想来是悲痛难以自持,少年哭着一把抱住了无动于衷的姐姐。
众人只见着了少年如幼鸟归巢一般,抱着这满脸漠然的女子,接着就见着了那旁边的白衣女子银剑出鞘,速度奇快,带着无数残影将少年劈成了两瓣。
力道掌握得极好,一点儿也没有误伤到那红衣女子,让远处隐藏着的人不由眼底一暗。
而施粥的金袍僧人,见此一幕,长勺跌落,满眼悲悯,双手合于胸前再垂首:“阿弥陀佛。”
待那少年的两瓣尸身跌落在地上后,众人才发现被白衣女子迅速搂在怀里的红衣女子胸口上,扎着一把匕首,唯有黝黑匕柄露在外头。
到此众人才恍然大悟,难怪这红衣女子不搭理这母子二人,原来是有原因的。换作是他们,也不会搭理,可能还会先下手为强,早早除了这卖惨博同情的二人。
坐在地上的妇人,见着唯一的儿子命丧黄泉,摇摇欲坠的神经终于断裂,朝天悲鸣,其音凄惨如鬼厉来袭,让人直冒寒气。双目充血,袖中凶器抖落手中,朝着那白衣女子杀去,只想要给儿子报仇。
然而,这妇人还未及身,便被出手狠绝的白衣女子一剑劈下,身体轰然成了两瓣震开。
同时刻,远方的某个屋内,半开的窗户随着嘎吱一声,被悄悄关上,借着最后的光亮,只隐隐约约瞧着一截墨绿色。
小凝安见着姑姑遇刺阖上了双目,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任由阿哥如何安抚都没有用。
其他人脸色也是难看的很。羽菲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地混乱,每一个地方,每一天,都有人死去。
孙老头气得脸色铁青,竟然有人敢在他跟前杀了她,这些人是不是当老夫不存在啊,他九阶武者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