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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妼步入厅殿,在上座坐下了,指着被押解进来的太监道:“昨夜哀家散步到隆宜宫里,亲眼见到兰贵人和这太监搂搂抱抱不成体统,听说忻儿昨晚病着,怕皇上连夜操劳,哀家就偷偷押下这太监,想着等天亮了再交给皇上处置。”
明成帝望向一旁的兰贵人。兰贵人淡淡笑着,一脸平静,似乎太后所说之事与她无半点干系。
“兰贵人?”明成帝相信兰贵人是无辜的。眼前这太监面黄肌瘦,行止畏缩,兰贵人怎么可能看得上?而且兰贵人冒着被陷害姚家的凶徒伤害的危险回到他身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
明成帝心里叹气。万妼这丫头又作妖了,不过他还是得给万妼面子做做样子,让兰贵人解释一下。
姚喜在一旁听着太后娘娘的话心情很复杂。她担心兰贵人有事,又感激太后娘娘。娘娘此举摆明了剑指兰贵人,可是偏偏饶过了她,只是可惜了替她背锅的这个太监,不知能不能平安躲过此劫。
姚双兰气定神闲地道:“臣妾昨夜是去了隆宜公主宫里,不过从去到回都和隆宜公主在一起,并未见过这个太监。皇上若有疑心可以命人去问长公主,看看臣妾所言是否属实。”她敢在隆宜宫里抱一抱弟弟自有她的底气,被人看见又如何?反正隆宜会帮她。
万妼没想到兰贵人会把隆宜牵扯进来。这兰贵人果然心眼多,知道因为先皇后的缘故隆宜不可能向着她,隆宜不帮她自然就会帮兰贵人撒谎了。
“去请隆宜公主过来。”明成帝吩咐身旁的太监。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为了让万妼心服口服,还是决定请妹妹隆宜过来一趟。
隆宜在路上就问了太监皇上因为什么事一大早地叫她过去,那太监也是个实心眼,见长公主问话就一五一十地说了。隆宜心里便有了数,但她担心,兰贵人和姚喜的事她可以帮忙遮掩过去,可是她吻兰贵人的事万妼又有没有看到呢?
她也是酒后糊涂,又想着在自己宫里,在气头上一时冲动才吻了兰贵人。不过万妼看到也无妨,皇兄要是想发落兰贵人,她和兰贵人同生共死,有本事就连她一杀了啊!
隆宜下了轿,走向乾清宫时心里又酸又疼。这都是什么破事啊!兰贵人想回皇兄身边,她冒着大雨去宁安宫把皇兄叫了去。兰贵人抱姚喜被万妼看见了,她一大早赶紧过来为二人开脱。明明很委屈很难过,可就是忍不住想替她做所有能做的事。
姚双兰看着隆宜走了进来,双眼又红又肿,显然昨夜她离开后隆宜大哭过。她心里无比内疚,为昨夜让隆宜误会难过的事。还是找机会劝隆宜把酒戒了吧,只是隆宜不喝酒,她什么都敢告诉隆宜。
“隆宜,过来坐着说话吧!”明成帝把妹妹唤到身边问道:“昨夜兰贵人去了你宫里?她除了你可还见过什么人?”
“没有。”隆宜冷冷地望着兰贵人道:“兰贵人直到离开前一直和臣妹在一起!”
兰贵人羞愧地不敢看隆宜的视线。隆宜明明误会了她和弟弟的关系,还是愿意为了她欺君。
万妼心里清楚,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她一个打不过兰贵人和隆宜两个,她身边伺候的人出来作证也作不得数。万妼第一次体会到了输的滋味,她对兰贵人的恨又深了许多。
而姚双兰恰好相反,她很感激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能说出那番话,应该是撞见了她和弟弟拥抱,可是太后娘娘选择保下弟弟,这让姚双兰无比感激。
她怀着感激的心情替有些下不来台的太后娘娘解释道:“一定是夜里光线暗,太后娘娘不小心把哪个和这太监相好的宫女错认成了臣妾。娘娘也是慈母之心,唯恐皇上受人蒙蔽。”
万妼气得哼了一声。好一个能言善道的小妖精,成功脱身不说,还假模假样地替她说话在皇上面前装好人。
“太后和隆宜既然都来了,用了饭再回去吧。”明成帝也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他想着改天得去隆宜宫里找万妼好好聊聊,让这丫头认清楚二人之间的亲人关系,别因为对他的情愫嫉恨兰贵人,再像今日这样胡闹了。
万妼气都被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东西?领着人回去了。
隆宜也不想看到兰贵人陪在皇兄身边的画面,茶都没喝就回去了。
第56章
隆宜晚万妼两步出的乾清宫大殿; 二人前后脚地走去宫门口的轿子; 万妼被姚喜搀着就走在隆宜前头。
昨儿夜里谁也不愿亲近的兰贵人在姚喜面前那么失态; 隆宜就不由得多看了姚喜两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她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姚喜倒是没什么; 扶着万妼规规矩矩地盯着路面,而万妼呢?头微微向姚喜那边侧着; 一直偷偷看着姚喜; 看姚喜的眼神也是说不出的复杂。那眼神里什么都有; 偏偏就是没有厌恶,万妼甚至在姚喜不注意的时候偷望着那小太监笑了。
要知道当年万家就是死在太监手里; 万妼出了名地憎恶太监; 可是她不仅留了姚喜这个太监近身伺候,似乎还喜欢得不行。
刚才在大殿里,别人或许不知情。但她和兰贵人心里明白; 兰贵人是和太监搂抱了,可是哪里是被万妼捆来的那个太监?分明是姚喜。万妼既然撞见了那事儿; 也不可能抓错人。
显然万妼是想找兰贵人的茬; 可又舍不得姚喜。
隆宜也承认自己有几分喜欢姚喜那个太监; 可是她对姚喜绝生不出万妼和兰贵人看姚喜时的那种眼神。既然万妼对姚喜青眼有加,那她就想办法推一把,姚喜要能做万妼的宠侍最好,那样兰贵人也能彻底死了心。
万妼名声烂成那样,和太监胡搞乱搞也没什么。兰贵人不一样; 她要是再犯糊涂和姚喜有什么过分之举被人瞧见,会出大事的。
***
万妼一路看着姚喜好看的侧脸在想着:外面坏人那么多,还是把小阉驴牢牢拴在身边的好。
昨天一会儿功夫没在身边就被人吃了豆腐,她不过在梦里抱了抱小阉驴,那兰贵人可是实打实地抱了。小阉驴这么傻,没准哪天真的被人拐了去。
这孩子命苦,小时候被人贩子拐离了家,长大后又被拐卖进了宫,事不过三,她不能让小阉驴第三次落进坏人手里。
“小姚子。”回了宫,万妼在书案前坐下对立在一旁的姚喜道:“宫里的女人,贪恋色相的有,寂寞难耐的也有。以后再有兰贵人那种想往你怀里钻的,别看她们是小主子怕得罪就任着她们胡来……”
万妼想想都来气,要是不是在院里而在屋里,那兰贵人还指不定会对小阉驴怎么样呢。
“再遇见这种事儿赶紧跑。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她们有母家有子嗣有和皇上的情分,没准能保住小命。但你只有哀家,哀家也不能为那种事保你,到底来吃亏丧命的只有你!可记住了?”万妼像叮嘱不省心的孩子。
“奴才记住了。”姚喜感激地点着头。那句“你只有哀家”让姚喜鼻头一酸,太后娘娘是真把她当自己人了,舍不得她死,担心她出事。在乾清宫也是,宁愿找人替了她也不舍得把她交给皇上。
她不过救了娘娘一次,娘娘却救了她许多次,也饶了她许多次。
只可惜太后娘娘的浩荡隆恩她这辈子是还不上了,过不了多久主仆情分便要尽了。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姚喜第一次觉得有些不舍,而不是逃离深宫的雀跃。
“奴才伺候主子。”姚喜殷勤地往砚台里添了些水,开始磨墨。
万妼觉得姚喜这些没来由的小动作总能戳中她的笑点,她笑问道:“哀家没说要写字啊?磨墨做什么?”
“回娘娘。”姚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奴才就想找点事情做报答娘娘。”
报答?万妼不由得白了姚喜一眼。
一两黄金一两墨。砚台不用时要用清水养着,切不可有残墨。她要不把小阉驴磨的墨用掉,便都浪费了。
既然磨都磨了,就用了吧!万妼吩咐姚喜道:“去把哀家赐你的文房四宝拿过来,昨儿哀家说过要教你练字的。”
“是。”姚喜今日格外乖巧。她想着就快离开太后娘娘了,剩下不多的日子里一定得当好所有的差,方能不负娘娘之恩。
值房近,她一溜烟跑出去,没多会儿又进来了。
万妼喜欢看姚喜蹦蹦跳跳的模样,跟只快乐的小兔子似的。或许是因为从前在司苑局那种偏衙门当差的缘故,没受什么约束,姚喜规矩上差了许多,不过也正是因为不那守规矩,反而显得活泼可爱。
太监们大多死气沉沉的。连皇上身边的唐怀礼也是,才三十几岁的人,行事作派跟老头子似的,芫茜也是眼瞎。
万妼命宫女把书案上多余的东西都撤走,让人再添了把椅子给姚喜道:“你先写几个大字哀家瞧瞧。”万妼看过姚喜记在册子上的小字,横平竖直看起来整整洁洁,可惜毫无笔锋,那字儿跟用柴火棍架起来的似的。
优点:好认。缺点:丑!
姚喜对于毛笔记一窍不通,勉强会握个笔,穿越前没上过什么书法班,穿越后在孙家做牛做马,别说练字,她常常连觉都睡不够。再说了,孙家连纸笔都没有。
铺纸蘸墨,姚喜认认真真写下四个大字“恭喜发财”。
万妼在一旁看着,字倒是没错,难看是真难看。不过万妼很喜欢这字儿的意思。
抛砖引玉。万妼看小阉驴的砖头落了地,也轮到她出手了。她不经意的勾起唇角,提起笔挥毫而就,也是“恭喜发财”四个字。写完静静地搁下笔,等待着来自小阉驴的崇拜和赞美。
“哇!!!!”姚喜是真的被惊艳了。虽然她认不出这是什么字体,甚至如果不是她刚写过,她都认不出那四个字是恭喜发财。可是这并不影响她觉得娘娘写的字美,美得跟画儿似的。左右两幅字一比,她写的俨然像凤凰旁的草鸡。
可惜姚喜只是觉得好,却说不出哪里好。她没有办法鉴赏形容一个她本来就不懂的东西。于是所有的惊叹赞美浓缩成一个苍白的字和无数听不见看不着的感叹号。
“哇!!!!!!!!!!”姚喜也觉得这样夸太不走心,娘娘没准会生气,于是又加了两个字:“好字!”
嗯。这就是全部了。
万妼没生气,小阉驴没文化的事她又不是才知道。那声饱含真诚的惊叹和小阉驴瞬间瞪大的眼,对万妼而言已经够了。
“字的笔画是不错,但行笔不对。”万妼再次拿起笔,对姚喜道:“哀家怎么写,你就怎么学,注意笔的轻重走势。”说完一笔一画写了起来。
姚喜依葫芦画瓢,可是出来的结果……她明明是照着太后娘娘写的,结果娘娘写出来的是好看的字,她写出来的是一团乱糟糟的墨线。
“不对!握笔就不对!”万妼站起身走到坐在椅上的姚喜身后,俯下身子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五个手指一个个掰开,又重新放回了笔杆上。
姚喜吓得不敢呼吸。她的右手被娘娘握在手心,僵硬的指头被掰开又被一一按回了笔杆上。娘娘全神贯注地为她矫正握笔姿势,发丝垂在她的脖子上,脖子那里痒痒的,娘娘说话时带着香味的气息又钻进她的鼻腔里,心里不知为何也忽然痒痒的。
和太后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