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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病了; 不省人事,公子真要如此铁石心肠吗?”
她喊得很大声; 震动了附近树梢上的积雪; 扑簌簌落下来许多,还砸在了红玉肩头上,吓了她一跳。
等她扫掉肩膀上的落雪再抬起头; 哪还能看到江玉华的身影。
“已经走了。”何群心有余悸地捂着肩膀,他是亲眼看着对方离开的。就是这么脚尖轻轻点了一下; 整个人像是大鹏一般; 迅速就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好像神仙一样。
何群的目光中恐惧已褪。去不少; 此刻满是惊。艳。
如果他也能……
“我们下山吧。”红玉紧了紧斗篷,雪白着一张脸,扭头往山下走。还没走出几步,才忽然想起来何群身上还有伤,忙回头看他。
“何护卫; 你怎么样?”
何群咧嘴一笑,“没什么,你看血都停了。”他展开手帕,果如他所说,血止了。
“这条帕子,等我回去了,洗干净再还给姑娘。”
红玉摆摆手,“不值钱一条小帕子,何护卫客气了,用完了丢了即可。”她看了看天,大约估算了下时间,有几分担忧,“我们应该加快脚步了,不知还赶不赶的及去附近的镇子找大夫。”
两人不敢再耽搁,随即匆匆朝山下走去。
远处,察觉到二人离开,江玉华才从暗处走出。他目光沉沉,脸上的表情也有几分凝重。
他还没拿定主意,到底该不该将此时告知在病中的九卿。她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要忘记,可他们却找上了门。
若是让她知晓了此事,只怕再没个安宁。可若是不知,将来她从别处得知的时候,会不会怪他?
江玉华长叹了一声,眉心拧成了疙瘩。
他怕看到那孩子信任的眼睛里,染上了对他的失望。一个让孩子失望的长辈,是失败的。
江玉华苦笑了一下,提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他还未曾靠近,就看到了雪中站着的人。也不知她站了多久,发顶肩上都落了雪,可她浑然不觉,只是在看到江玉华之时,身躯猛地一震,脸上流露出迫切却又挣扎的神色来。
“师父……”九卿犹豫着,最终也只喊出了这两个字。
她开不了口,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嗯,你都听到了?”江玉华问的肯定,瞅着徒弟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若是没听到,他是不信的。
“你要想去就去,别弄得好似我不让你去一样。”江玉华这段时间,有了心爱之人的陪伴,原先冷硬的脾气倒是好转了不少。仿佛一夕之间拥有了人的喜怒哀乐,倒是生气的时候多了不少。
还都是被江九卿这个好徒弟给气的。
九卿低着头,半侧着脸,正好露出半张脸上还未消退的指印。
江玉华看着眼皮一跳,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有几分愧疚的,“我不拦着你,总之,卿儿你自己须得想清楚才好。”
“是。”
“我听他们的意思是要去附近的镇子上,你也知道从这过去天黑前是到不了了。剩下的,全看你自己。”江玉华又叹起气来,心中的怜惜渐重,更多的还是不忍,决定离开此地,让九卿自己好好想想。
雪又渐渐起了,落在九卿的肩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站在那很久了,从听到红玉声音起就一直站着,直到现在。浑身早就没了知觉,只剩下僵硬。
心头像是破了个口子,寒风呼呼的灌进去,冻得她骨头都隐隐作痛。
她想去的。
九卿的心早就随着红玉,一同下了山,飞到了她的身边。可这双。腿却不听使唤,仿佛被冻在了原地,怎么也动弹不得。
她不能去。
九卿又想起将死之人在地牢里说的话,他嘴里含着血,浑身找不到一处好肉,可偏偏却又笑着,说她长得好,像极了那个人。
他说他不后悔,若是再重来一回,他还会这么做。
九卿捂着胸口,那里头闷闷的痛,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钝刀子在里头慢慢地割。
她想起了那张被她刻在脑海中的脸庞,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却在恍惚看到那道疤痕时,瑟缩着退了回来。
她不敢去。
“咳咳……”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即便是这样,她也还是缓慢地转过了身,一步步地朝着屋里走去了。
当初是她错了,现在做了对的选择,她该高兴的。
九卿扯了扯嘴角,坐在窗边望着那片剔透的冰雪,无声地笑。
阿绣,你要快些好起来。
……
元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朦胧,像是隔了层纱,只看得见身前人影在晃。耳边有人在说话,她听不清,抬起了细痩的手,哑声道,“江……九卿……”
她说的太含糊了,红燕听不懂,但仍是一把抓住了那找不到落处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小姐,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元绣没有应,她烧得厉害,此时又昏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通红的脸颊上,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再醒来的时候,已过了好些日子。与来时的急切相比,现在的元绣反倒不着急了。
她慢悠悠地养着身体,喝着药,眼看着大病初愈的身体越发有力起来,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红燕有时很高兴,可转头又愁了起来。
她觉得不对,可哪里不对,她却说不出。拉了红玉来问,红玉却不愿多言,只让她多注意着元绣的身体,不能出了纰漏。
由元定均派人送来的补品,一日日的端上元绣的桌子,还不到一月,她已彻底恢复了身子,看起来反要比病前更加红润丰腴。
“替我上妆吧。”
雪停了有几日,今儿是难得的好天气,元绣生出了几分兴致,让红玉来替她梳妆。
红玉手巧,很快就挽了个精致的发髻,只插了根玫瑰金簪,衬得红衣的元绣像火一样的娇艳。
“我好看吗?”元绣抚着脸,低声问道。
“嗯?”红玉楞了一下,连忙答道,“小姐国色之姿,常人难及。”
元绣好笑地睨了红玉一眼,“就你嘴甜。”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思虑良久,终于轻轻道,“就今日吧。”
至于这是什么意思,红玉很快就明白了。
时隔多日,他们要上山了。
第九十二章
有所谓“近乡情怯”; 越是靠近翠微山; 红玉的心就跳的越发快。
那日从翠微山上归来; 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真的在山上吗?
江公子虽然狠的下心多次离开小姐,可每次小姐病了或者遭遇危险; 她总是迫不及待地冲出来,片刻都无法等待。
可这回; 已经近一月了。
红玉脸上的困惑越发的浓了; 元绣拨弄着手中的帕子; 神色看起来很是平静,似乎一点不担心的模样。
“想说什么就说吧。”元绣头也没抬; 被yy筑说破了心思的红玉脸上一红; 不禁低下头去。
“小姐,公子真的在山上吗?”
元绣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你说呢?”
“我……”红玉一时语塞; 她就是想不明白,不然也不会开口问了。
可既然元绣这样问; 她只要硬着头皮给个答案。
“或许; 公子她不在山上。”
元绣一听; 就轻声笑了笑,“稍后自有分晓。”
在元绣养病的这一月中,空中洋洋洒洒的雪停了,慢慢地化开。又被暖阳晒化,顺着缝隙潺潺的流下来。
眼看着春天就要来了。
这回他们上山; 准备充足了些,再加上雪化了,要比上回红玉上山好走不少。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来到了山坳处。
红玉指着远处的小屋,“小姐,就是那了。”
从小屋中,还生出袅袅的炊烟来,是有人正在生火做饭。
他们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闯上山,以江玉华的警觉程度,怎可能一直发现不了。
他手中提了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棍,沉着脸转身就要出去赶人,却被人一把从身后抓住胳膊,柔柔地唤了一声。
“华哥,他们小年轻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叶初挽了挽耳边散落的秀发,从江玉华手中拿走了那截还在冒烟的棍子,含笑道,“卿儿躲在屋中足不出户已有许多日了,是时候该走出来了,不是吗?”
江玉华一怔,恍然。
“还是你这个做师娘的细心些,孩子们的事情,是该由他们自己解决。”说完,乐颠颠地拿起烧火棍在灶台里头拨了拨,让火苗更茂盛了些。江玉华蹲坐在一旁,搂着叶初的细腰,眼里蓄满了深情。
“山上只有这栋屋子?”元绣并未贸贸然闯进去,只是在稍远的地方站着,低声询问身旁的护卫。
她方才让其中几人散去,在这山坳处四下查看,如今人已是陆陆续续的回来,正纷纷同她汇报着情况。
“小姐,在这西北侧不远处,还有栋小屋,不过门房紧闭,里头毫无动静,看着不似有人居住的模样。”护卫低头汇报完毕,见元绣没有什么问题,就着这个姿势倒退几步,回到了队伍中。
不过思衬片刻,元绣就露出了笑,“红玉你同我走一遭,其他人就留在这。”
红燕嚷嚷道,“小姐,那我呢?为什么红玉姐都能跟你一起去!”
红玉瞪她,但红燕压根不理会她的目光,只觉得十分委屈。
“你就在这,要是看到了她,就抱着她的大。腿,将她拖住便是了。”元绣不过是说着玩笑,可红燕却信以为真,板着脸点点头,挺直着腰杆,两只眼睛紧盯着前方的门,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小姐,你们去吧,我会替你守好这的。”
……
远远看到那栋孤零零的小屋时,元绣就停下了脚步,开始仔细地理了理鬓角与衣裳。
女为悦己者容。
有多久没有好好的在意过自己的容貌,元绣早已经记不清了。当初是还小,不值得为了什么整日里涂粉弄妆的,再后来是出了事,众人都不敢触了她的眉头,总是远远地躲着,哪还有人来欣赏。她自己更是恨不能死了去,再没了兴致。
红玉的眼角眉梢都是惊奇。
自打她跟了元绣,这是她头回见到小姐打扮的这样的好看,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仙气,像极了从画里头走出来的人儿。
明明有两栋屋子,她都没走进去瞧过一眼,怎么知道公子在哪里?
“你从那边走来,可有看出不同处?”
红玉被问的愣了愣,羞愧地摇头。
“那边的屋门外被人踩出了一条小道,混着化开了的雪水,有些泥泞。却是朝着这处方向来的。”元绣指着小屋门口,“你看那,干净得很,甚至还有些未化开的积雪,都表明这很少走动。可明明有人住在这,不然为什么他们要朝这走来?”
红玉了然地点头,看向元绣的目光中又带了些许钦佩。她的小姐如此的聪慧,如果不是那个病,只怕如今都该是庆云县内人人倾慕的对象了。
一时间看向小屋的眼神,带了几分自己也说不出的急切与不满。
“小姐,让我去……”
元绣一把拉住迫不及待的红玉,冲她摇了摇头。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事,应该由她们亲手解决。
她走的不紧不慢,似乎并不急迫。可再长的路,也总有尽头,她终于是站在了这扇并不如何厚重结实的木门前。
褐色的门上还挂着一串红色的流苏,看起来有些久了。被雪水浸的湿漉漉的,有些许褪色,看着很有些年头了。
“江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