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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鼻梁上有汗珠,指挥着对方把设备翻了个面之后,直接上手跟对方一块儿抬着走了。
那东西显然很重,伍长童露出了吃力的表情,衣服上被弄脏了也无暇去管。没一会儿,就从栗雨青和季锦任视线中离开了,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存在。
季锦任一顿,心想:坏了,该不是在看伍长童吧?
栗雨青紧接着证实了她的想法,说:“你看,童童其实挺能干的。”
季锦任:“……”
她想起从小雪口中听到的那天录和声的事情,又想起昨天跟后援会会长交代事情时对方含糊的态度,便明白一定发生了什么。她向来对栗雨青有话直说,于是问:“录和声那天,发生了什么?你对后援会会长做了什么吗?”
栗雨青将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甚至包括“那锅鸡汤本来就是为伍长童熬的”这种事情。
季锦任没想到栗雨青这样坦诚,但还是噎了一下,说:“你怎么能在后援会会长面前这么做?她知道你跟伍长童的这些事情,会崩溃的。”
其实已经快崩溃了吧……季锦任想,过两天要好好安抚一下。
伍长童帮人抬完设备,又急冲冲地跑到小何身边,跟小何商量什么。
栗雨青眼神依然平和地落在伍长童身上,一边对季锦任说:“可这些事情都是真的,我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事情已经做了,如果知道就会脱粉,那就脱吧。我该的。”
栗雨青语气更加平静了,道:“她们想要一个完美的我,可除了脸以外,我只是一个特别普通的人。”
这话落在季锦任耳朵里,却像是一颗轻飘飘的炸雷,连忙道:“你怎么会普通呢?你演技那么好!”
身为艺人活动了这么多年,爆红的时候都没有自我怀疑,这时候反而觉得自己名不副实了?
“如果让她知道我以前做了些什么”……栗雨青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栗雨青继续说:“你看小何,年纪轻轻做到了这个地位;你看伍秉国,成功了一辈子,现在是行业翘楚;甚至你看看童童,她大学就没认真上过课,回校补习了几个月,就能够撑起这样的舞台。在你眼里,他们普通吗?我是一个演员,术业有专攻,演技好没什么了不起的。”
栗雨青眯起了眼睛,叹息似地说了一句:“更何况求而不得这种事情,谁不是一样呢……”
季锦任感觉栗雨青变了。
这些不是栗雨青能够说出来的话……她其实很在乎外人——尤其是粉丝——对她的看法,也曾经说过“没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是”这种话。虽然随着业务能力的提高,栗雨青本人的商业价值不用依靠粉丝折现,但一个人的本质是很难改变的。
栗雨青是一个渴望支持和鼓励的人,十年如一日地扮演着那个完美的自己,为此不惜磨练演技。是这种渴望支撑她往前走,支撑她达到如今的高度。名利驱使众人变好变强,是比“热爱”更经常的事情。
是什么让她改变了那么多?
季锦任思考着,还没得出答案,却发现伍秉国竟然亲自到后台来了。
伍秉国对栗雨青笑了笑,说:“栗小姐你好,现在有空吗?方便单独聊一聊吗?”
栗雨青点了点头,便带着伍秉国去了一个没有人的化妆间。
栗雨青内心有些忐忑,以前见到伍秉国的时候只把他当成有钱人,现在再看,却要当成“童童的父亲”。
她难以自抑地胡思乱想:以前我都对他说过什么?他对我印象如何?他一向反对童童追星,如果我要追求童童,这算是家庭阻力吗?他能接受同性相爱吗?……
各种繁杂的思绪混杂在一块儿,哪怕她跟伍长童之间还八字没有一撇,她也忍不住用一个“如果”搞定所有,再心惊胆战地考虑起细枝末节来。
她看了伍秉国一眼,伍秉国问她:“栗小姐,你对童童怎么看?”
对童童怎么看?能怎么看?
栗雨青思索了一下,刚想答话,却又听见伍秉国说:“之前我秘书跟您经纪人敲定了一项投资,款项已经到位。您目前有拍电影的打算吗?”
伍秉国单独找自己,就是想说电影的事情?栗雨青有点儿懵。
“这部项目是以童童个人名义投资的,但我想她不会胡乱指手画脚。如果栗小姐不介意让童童分一杯羹,那么请务必考虑考虑。”伍秉国说:“要是能让她里头领一份工作……”
伍秉国停顿了一下,又连忙否认道:“算了算了,就当我没有说过。”
伍秉国眉眼疲惫,还有些难以察觉的焦灼。栗雨青立刻察觉到了什么,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伍秉国摇了摇头,否认道:“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只是如果以后真有什么变故,希望栗小姐能看在童童真心喜欢你这么久的份上,稍微念一念旧情,唉……”
栗雨青皱着眉头,转身将后台门锁上了。
。
伍长童一直待在后台把控全局。
栗雨青的建议很有效,伍长童依着她的话改了几个小细节,效果就好了许多。
一个多小时的晚会没有出什么岔子,所有部门配合完美,几乎没有意外。晚会结束之后,后台发出一片欢呼。伍长童在这种欢快里,却总觉得隐隐不安。
是哪里不对呢?她皱着眉头想。
正在此时,演出者们一一从后台立场。伍长童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栗雨青,下意识想避开她。可骨子里那股轴劲作祟,她还是生生站在了原地,对着迎面走过来的栗雨青露出了一个微笑,说:“谢谢。”
栗雨青眼里似有千言万语,但落到实处,也只是给了伍长童一个拥抱。
伍长童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听到对方的耳语:“你爸爸很爱你。”
一句话说完之后,栗雨青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这样离开了。
伍长童扭头看着栗雨青的背影,总算察觉知道了哪里不对。她猛地回头,大声问小何:“你看到我爸爸了吗?!”
小何愣了一下,低头查看手机,说:“伍先生本应该在贵宾区,但有一个人来找过他之后,他就跟陈秘书一块儿急冲冲地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伍长童慌忙掏出手机,但无论是伍秉国的号码,还是陈秘书的号码,回应都是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伍长童回过神来,感觉后背湿了一片。
☆、政和治
伍长童问了在场好些人; 结果没一个人知道伍秉国为什么中途离席。这是他女儿的作品; 还是毕业设计这种重量级的; 他怎么可能缺席呢?除非……发生了什么非走不可的事情。
伍长童打电话给马管家; 问他清不清楚伍家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马管家严防死守,说:“大概是因公出差。”
哪怕伍长童描述了伍秉国的仓促; 马管家还是重复那句“不要担心”,伍长童就明白自己问不出什么来了。
她又给表姐打电话; 没想到电话还是不通。她担心表姐正在赶死线听不到电话铃声响; 于是驱车到了表姐的住处兼工作室; 惊讶地发现灯光全灭,仿佛在寂静地暗示着什么。
跟伍秉国突然离开有关吗?可为什么表姐也不见踪影?伍长童实在想不通; 但就冲着栗雨青离场时的那句话; 伍长童可以肯定,栗雨青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个时候无暇顾及内心的小情绪,伍长童给栗雨青发了一条微信; 问:【我爸爸跟你说什么了?他为什么消失了?】
谁知下一秒钟,栗雨青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伍长童看着屏幕上的“青青”二字; 微微愣了一会儿; 才接起来。
她换了手机号; 却没换手机。她还存着栗雨青的号码是很正常的事情,她甚至都没修改备注,因而显得过分亲昵。可栗雨青是怎么知道自己电话号码的?
电话接通之后,栗雨青第一句话便解释了:“号码是从导演那里知道的,你不要怪她; 我以后也不会贸然打扰你。”
伍长童:“……”
伍长童:“我爸爸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离开吗?”
栗雨青:“伍先生不见了?这个我不清楚。”
伍长童:“那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刚刚散场的时候,你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栗雨青那边停顿了一瞬间,似乎在思考什么。
伍长童当即有些崩溃,道:“不要骗我,告诉我真相。”
或许是她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不过关,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小孩子,不能顶事儿。最近的种种线索都显示,伍家遇到事儿了,说不定还不轻。可伍秉国不愿意她知道,甚至嘱咐身边的人都不告诉自己。他甚至更愿意去跟栗雨青交底!
伍长童想:我又不可能真的住在象牙塔里,难道他们以为能瞒自己一辈子吗?又或者说,他们宁愿让我担惊受怕,也不愿意让我知道真相?
她心里有些凄凉,还有些怨怼。但她更清楚,如果她以前表现得更像个正常的成年人,也许他们会对自己多一些信任。都怪……都怪……
怪谁?怪栗雨青吗?可那时候选择为栗雨青要死要活的,不也是自己吗?如果自己现在把这个责任推给栗雨青,如果自己现在仍然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岂不是更加验证了伍秉国的选择是正确的?
怀着这样的情绪,伍长童的语气有些低落,还有些强装出来的镇定。栗雨青听出来了,所以几乎没有犹豫,说:“伍先生没有跟我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说如果以后有变,希望我看在过去的面子上,照顾你。”
伍长童愣了一下,栗雨青又把刚刚跟伍秉国的谈话事无巨细地重现,甚至包括表情和语气上的细节。在栗雨青看来,虽然伍秉国特意避开了伍长童,可伍长童有资格知道这些。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语气。
伍长童沉默了许久,说:“谢谢。”
不得不说,栗雨青的坦诚减轻了伍长童的自责,至少这个人是愿意跟她平等交流的。可随之而来的迷茫和担忧又将别的情绪盖了过去,伍长童只说得出这样一句话。
栗雨青说:“你也不要太担心了,现在一定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因为伍先生同我说的都是‘如果’,他也只是以防万一。”
伍长童说:“嗯,谢谢。”
栗雨青又问:“伍先生想让我拍的那部电影,我决定接下了,也算是履行跟谷阳之间的交易。他的剧本不错,你要看看吗?”
伍长童说:“那是我跟他的交易,你不想参加就算了。”
“伍先生说,这部电影是以你的名义投资的,你可以当制片人。”栗雨青没跟伍长童多纠缠谁跟谁的交易这个问题,谷阳剧本不错,自己心动了,伍先生又拜托了自己,这就已经解决了动机方面的问题。
伍长童却愣了一下,说:“你让我想想,我想等我爸爸出现,亲口问问他。”
栗雨青说:“嗯。”
伍长童今天忙碌了一整天,晚会终于结束之后却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身心俱疲。她叹了一口气,对栗雨青说:“我想静一静。”
栗雨青便说:“晚安。”
两人平静地互道晚安,挂了电话。伍长童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想:我能为爸爸做些什么?
。
栗雨青不知道伍长童能为伍秉国做什么,而她能做的只有在家一锅一锅地熬鸡汤,同时找人查查伍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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