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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裴翊朝这边走来,他的身影穿过朦胧雾气,脚步很稳地停在她面前,他接过了她手中的铁锹。
“还剩下三个人,今晚就算不杀,也必须保证他们手里没有完整拼图。”
今夜是第六夜,是游戏的最后一夜了。
霍银汀朝远处望了一眼,见乔淮和楚缨,正合力把尸体往挖好的坑里拖,而冯念歌则蹲在旁边,捂着脸无助痛哭。
她转开了视线:“是你昨晚杀的金蔺?”
“嗯。”
“你怎么能进他的房间?”
“就像4号房与10号房有暗门连通一样,三楼的书房,也与金蔺的1号房连通。”裴翊低声解释,“从上次查找书房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里的一块地砖是有问题的。”
二三楼的许多房间,都是互相连通的,就跟游戏里的设定一模一样。
霍银汀叹了口气:“你告诉我,原本我也能做的。”
“我能替你做,就不需要你亲自动手。”裴翊挖好最后一锹土,他把齐霁的尸体放下去,语气渐沉,“本来我杀掉金蔺,就能让关晨一起死,没想到你比我快一步。”
“关晨不是我杀的。”
“……什么?”
霍银汀蹙眉:“我的枪被人偷走了,是偷枪的人杀了关晨。”
“那你今晚就危险了。”
“不仅是我,每个人都很危险,但是……”她垂眸掐灭烟头,眼神一分一分地暗下去,“这个局,也并非不可破解。”
三具尸体被全部掩埋,一转眼,当初上岛的十位玩家,现在只剩下了五位。
霍银汀重新在整座别墅里转了一圈,她隐约觉得自己应该遗漏了一些重要的信息,而她亟需将那些零散的蛛丝马迹拼凑起来,描画出完整的真相。
而当她再度回到客厅的时候,见冯念歌独自坐在餐桌前,正拼命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她走过去,把冯念歌吃剩一半的面包拿开,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毫无意义,游戏还没结束,打起精神来。”
手中的玻璃杯滑落地面摔得粉碎,冯念歌终于崩溃,她剧烈喘息着,忽而捂着脸痛哭失声。
“游戏结不结束有什么关系?反正关晨已经遭报应了,我也迟早要遭报应,我难道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冯念歌疯狂摇着头,“我是个罪人,我没有资格赢!”
“就算是罪人,也该由正当途径获得惩罚,而不是在这种地方接受审判。”霍银汀道,“更何况,你跟关晨到底做过什么,值得用上‘报应’这两个字?”
“……”
冯念歌盯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目光茫然,久久沉默。
楼上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霍银汀转过头去,见裴翊站在楼梯口,正平静地望向这里。
她定了定神,换了种方式又问:“这样,你告诉我,你和关晨所做的事,是不是和邵晚枫有关?”
冯念歌颤声应:“有关。”
“是什么?”
又是长久的沉默。
裴翊下楼,径直来到桌前,他新斟了一杯水推到冯念歌面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声线低沉冷静。
“你也应该想到了,我们这些人被聚集在这座别墅里,不可能是毫无理由的——你和关晨到底跟当初的邵晚枫之死有什么关系,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
“你无法保证惩罚下一秒会不会降临在你头上,如果不想跟关晨落个同样的下场,你就该说实话,也许还有转机。”
他讲话的方式,像极了以前当警察时审讯嫌疑犯,无形之中给人压力。
冯念歌迎着他冷漠锐利的视线,神情怯弱,不禁哽咽。
“当年……邵晚枫深受舆论迫害,我和关晨,也……也参与了。”
俗话说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正是如此。
裴翊和霍银汀都没开口,两人等着冯念歌继续讲下去。
“我那时是平台人气最火爆的游戏主播,粉丝大几百万,事情一出,关晨让我在直播时大肆传播邵晚枫游戏致人死亡的言论,并引导粉丝们去网络暴力邵晚枫。”
而她出于对关晨的喜欢和迁就,哪怕不了解事情真相,也依然昧着良心同意了。
霍银汀似有所悟:“后来呢?”
“后来……邵晚枫自杀了,《地狱迷局》的版权被卖给了关晨父亲的公司,被改造成了新的游戏。”
也就是说,关晨利用女友的人气制造舆论,他也是邵晚枫之死的获益者之一。
真是好手段。
“其实那位抑郁症女学生的死,也许根本就和《地狱迷局》的游戏没关系,更跟邵晚枫没关系。”
“是啊,我怎么会不明白呢?”冯念歌抬手擦掉眼泪,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错误之所以是错误,就源于当时我做出选择,并没有考虑道德和公理,也不在乎真正的事实,否则我还会去做吗?”
大错铸成,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所以关晨才有了今天的下场。
她很可能就是下一个。
裴翊看了冯念歌一眼,起身离开,霍银汀叹息一声,原本也想要走,谁知手腕一紧,竟被冯念歌攥住了。
“霍小姐。”
“嗯。”
冯念歌一直注视着裴翊的背影,直到对方上了楼,她眼底泪痕未干,却似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又道。
“我知道我有罪,但……”她哽咽了一下,“即使不杀我,你也可以赢的。”
第54章 地狱游戏13
第六夜,是所有玩家在这座岛上的最后一夜。
残留在客厅地板上的干涸血迹; 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丝丝缕缕渗入到了地砖的缝隙里。
原先的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五个人,坐在沙发上显得宽敞不少。大家都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 彼此之间无声警戒着。
今晚要把谁投成献祭者; 还是个问题。
手中的薯片拿起又放下; 乔淮显然是没有胃口吃零食; 他心慌地喘了口气,慢慢向后靠去。
“我想知道; 在座各位,到底是谁有枪。”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毫无疑问,持枪的那个人,今晚还会动手。
楚缨冷笑一声:“只有猎杀者才会有枪; 谁跟死去的齐霁关系最近,谁就是猎杀者。”
“霍小姐曾经跟齐先生一起做过饭……”乔淮说着; 忽然又摇了摇头; 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但霍小姐不会是猎杀者,而且齐先生之前跟大家的关系都不错,很难判断的。”
“她为什么不会是猎杀者?齐霁一死,她立刻就动了手,杀的还是一直针对她的关晨; 这也说得通。”
霍银汀冷漠地抬眼看她:“楚小姐平时少言寡语的,这会儿质疑起我来,倒是挺伶牙俐齿。”
“谁都不想输,况且我也没有针对你,冯小姐我也同样怀疑。”
冯念歌本来缩在沙发角落里一言不发,此刻又不禁被勾起了情绪,气懑非常:“我都说了,我没有杀关晨,我也不可能有枪——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要杀人,我也会去杀金蔺,因为杀了金蔺,关晨必死无疑,我何必多此一举?”
就目前而言,杀金蔺和杀关晨的人,明显不是一个人。
“也许金蔺警惕性比较高,你杀不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的想法恰恰相反。”霍银汀拦在冯念歌前面开了口,“杀金蔺的是谁暂且不论,总之想杀了关晨的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没错。”
冯念歌疑惑不解:“为什么?”
“因为关晨一门心思想跟金蔺绑定,金蔺却未必这样想,反正盗贼死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霍银汀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她看着楚缨,似笑非笑,“金蔺显然对楚小姐很感兴趣,我猜前两夜,除了金蔺、关晨和李惠君总是绑票之外,出现的第四票,是楚小姐你在跟票吧?”
李惠君不聪明,脑子不清不楚,现在又已经死了,所以暂且放在一边。
但楚缨为什么跟票,就很值得深思了。
金蔺在进笼子之前,曾经把所有的拼图都给了她,在日常一些细微的互动中,也不难看出,金蔺有意无意地在关照她。
相比起关晨这位所谓的队友,金蔺对她,可以算是很上心了。
“我想,如果金蔺假意与关晨合作,再将从关晨那里得来的拼图转给楚小姐,最后和楚小姐合谋除掉关晨,这局棋倒也走得不错。”
反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关晨是个蠢货,他会被耍也在情理之中。
在过分暗黑的烟熏妆下,楚缨那一双妩媚的眼睛总是光影沉寂,辨不清情绪,她裹紧了自己宽松的黑色外套,半晌阴森森地回答。
“只有猎杀者才有枪,我如果是猎杀者,为什么会和普通玩家结盟?这从逻辑上就讲不通。”
裴翊冷淡地朝她投去一瞥:“也不好说,万一你骗了金蔺呢?”
“……”
“你装成普通玩家,设法从金蔺那里得到拼图,从而使拼图作废,再杀掉关晨,两全其美。”
楚缨仍不肯松口,她反唇相讥:“我需要进入关晨房间才能杀他,我又不像冯小姐,能偷得到他房间钥匙,我怎么进去?”
“但你可以不走正门啊。”霍银汀缓声道,“就像那一夜杀我一样,从房间里的暗道悄悄潜入,你应该很轻车熟路,对吧?”
“霍小姐,你说那一夜……”乔淮突然也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悚然一惊,“莫非那时候想杀我的人也是……”
霍银汀略一颔首:“都是楚小姐,楚小姐故意选了厨房里的水果刀,想误导我们去怀疑普通玩家,其实她身为猎杀者,早就开始行动了。”
楚缨细长白皙的手指,慢慢在膝上攥紧,她银牙暗咬:“猎杀者之间是互相不知道身份的,我万一杀错队友怎么办?”
“也许你早就和齐先生互道身份了。”
“你第一次被关进笼子的时候,可是把拼图全给了齐霁,怎么不说你俩才是同一阵营?”
“我那时只觉得齐先生性格很好,随便给的而已。”霍银汀笑了,“况且我俩如果真是同一阵营,我这么做不是徒增怀疑吗?”
其实霍银汀对于楚缨的质疑,也并非全无漏洞,要是仔细推敲,是完全可以反击的。
但这场游戏不仅仅是游戏,是关乎生死的大事,越到这种时刻,拼得就越是心理素质。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所以楚缨输了一着,她怒极拍案而起,连一贯低沉的嗓音也高了八度:“胡扯!我不是猎杀者,更不知道有什么暗道!”
“是么?可我觉得,楚小姐应该对别墅的构造很熟悉才对。”霍银汀仍镇静坐在原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身为邵晚枫生前最器重的画师‘樱落无声’,《地狱迷局》的很多场景,不都是楚小姐你创作出来的吗?”
她本身就有一些原女主的记忆,再加上这几天参观别墅,发现无论是墙上的那些壁画,还是邵晚枫书房关于《地狱迷局》的画稿,都与楚缨的画风极其相似。
由此,她联想到了楚缨的真实身份。
晴空霹雳般的质问,令楚缨蓦然愣住。
冯念歌认认真真端详楚缨一回,仿佛也回忆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她神色恍然,迟疑着开口:“原来你……你就是那个……”
“樱落无声?邵晚枫当年的御用画师?”一经提醒,透过浓妆看本质,乔淮显然也认出来了,他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