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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看看易云吧。”
洛涵风点头; 现在尚不知弟弟是个什么态度; 便是她们母女在前朝的诸多筹谋,也与之息息相关。
络绎的院子在相国府的东南角,最是清静不过。
洛涵风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乌木七屏卷书式扶手椅上; 拿着本前朝的孤本在读; 神态专注。旁边古铜鼎紫檀木香案上铺着张宣纸,上面的字黑黢黢的; 还未干透,可以想见此前大概在写字。
“易云。”她走近,轻轻唤道。
络绎抬眼,看见自己的胞姐,起身微微笑着:“阿姐。”
“写的什么呢。”洛涵风凑近了看,一挥而就的行草,书的是汪元亨的词“荣华梦一场,功名纸半张”。她一怔,接着又笑着调侃:“真该拿给母亲看看。”
络绎懂她的意思,他是个男子,连科举都没考过,更遑论入朝做官,却有这般论调。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信手而已。”
洛涵风却收起了笑意,盯着他叹了口气,“易云,你自小便是这个性子,不肯多说一句话。你是我洛家嫡长子,也是我唯独的弟弟,母亲与我都不希望委屈了你。”
汪元亨的词里还有两句“出皇家麟凤网,慕夷齐首阳,叹韩彭未央。”
络绎出了神,清俊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犹疑。
洛涵风看着他,心里泛出些酸,京城中盛传洛家公子为天地所钟,拥霜姿月韵。可就因此,才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抚了抚他肩膀,轻声道:“你是不是···不愿嫁入皇家。”
络绎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阿姐,摇头:“并非如此。”他看向那副已快要干透的字:“于我而言,嫁入皇家与草野有何不同。”洛涵风皱了皱眉,刚要劝,络绎便扭过头来,对着她,笑容清浅:“可是于你们而言,便是天上地下,不得不行。”不等答话,又接着说
“可我既是洛家的人,便不能称作你们,而是我们。”
洛涵风早已被他说愣了,络绎拿起那副字,手一动,撕成了两半,“这便是写这幅字时的心里话,阿姐想听听我现在怎么想么?”
洛涵风盯着毁了的字,点点头。
“此前曾偶遇两位皇女,大皇女与传闻相符,待人谦逊有礼,行事张弛有度。三皇女微微偏离,浪于迹,端于心。”
洛涵风想起了母亲对这二位皇女的评价,大皇女倒是相差无几,倒是这三皇女,与弟弟所言有些出入,母亲对这位三皇女似乎不是很看好,向来谨慎的她,用了放浪形骸这四个字来形容。思及此,便又问道:“三皇女,怎么说?”
络绎想起她抢过酒杯时蛮不讲理却又振振有词的作态,微笑:“一个字………诡。”
洛涵风思及今日退朝时,苏沅那句“很不错。”突然有些怀疑也许骆靖雪担忧的没错,三皇女的心思,恐怕没那么简单。
79。女流氓vs佳公子7
洛南雁听了女儿一席话,微微皱眉,“王铮,你去打听打听三皇女与大皇女此次各派了何人去福建。”旁边的管事领命出去。
将三皇女排在了前头; 可见母亲确实也有些狐疑了,洛涵风微微一叹; 方才与弟弟的那番话; 虽然他没有透露出半点意思,她何尝不知道这个弟弟,大概是更为属意三皇女殿下。
………………………………………
虽说朝野之中大皇女声名更甚,但三皇女却更得宠爱。因而两边势力皆不弱。
大皇女这边,派了张谷双张御史的女儿………张雨彤; 有母亲铁面无私声名在外; 由她去查明贪墨一事再合适不过。
三皇女这边,倒是出乎人意料。派了皇夫陆迟母族陆尚书嫡女………陆璇。
贪墨一事,再敏感不过。涉案的人,得小心查; 但办案的人; 也得挑着选。
外边的人议论纷纷,就连苏沅旁边贴身伺候的素兰; 也忍不住开口:“殿下,人家派了个御史家的女儿,我们却派了皇夫母族中人,这明晃晃的,不会太打眼么。”
苏沅从天青釉碟子里捡了块刚出炉的芙蓉糕,咬了一口,细细尝了一番,才慢悠悠说道:“什么打眼,你以为御史的女儿便都是御史么,苏念那一套,哄哄那些昏花的人还好些,精明的,谁还不知道那张雨桐背后是谁啊。”
偷偷摸摸的小心思,还不如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
苏念这招也不算错,但关键是看,想要瞒住的人是不是耳聪目明。而女皇陛下,芳华正好,自然是精明的。
素兰自然不是个笨的,面上一喜,想要说几句好话来夸夸自己英明神勇的好殿下。
“去,再让她们做一碟子栗粉糕。”说完砸吧砸吧着嘴中甜香,回味无穷。
素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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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事打听回来,将所派之人一说,洛南雁批着公文的手停下来,思虑片刻,大笑一声:“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三皇女派这陆璇,有两点好处。
其一,贵在是明谋,堂堂正正的,便是有议论,那也是现在,雷声大雨点小。至于张雨桐,那是大皇女幼时伴读,待到贪墨一事水落石出,若是再有人扒住这茬子不放,那才是真正的落人口实。
其二,陆璇此人,最是机谋善变。在朝中名声不坏,人缘甚好。但也不是张御史那一类至清至明的人。水至清则无鱼,贪墨的事,让这种人来处理是最合适不过。
想了一想,又吩咐道:“你再去查查,这事是三皇女自己的主意,还是手下谋臣给出的。”
王铮恭敬领命,心里却一阵嘘嘘,不过两三天,相国大人就派他打听了三皇女两番,看来这大公子与三殿下的事,很有可能会成。
80。女流氓vs佳公子8
陛下让户部与兵部协理军饷一事,户部自来是吞钱子比吐钱子快的; 拨放银两一向是细细勘察,也不知是否军情险峻; 此次倒是半点磨蹭不曾。陛下下了御旨当天,洛涵风与骆靖雪两个里头主事的,便向兵部提了案宗; 查清了军情,略费一天斟酌了个数目; 一面派人禀报陛下; 一面差人告知兵部。
府衙虽在皇城内,这上折子却要费一番功夫,因而洛涵风倒是有一会子的空档。她坐于上首; 微微舒了一口气; 便有下人有眼力见地上了茶来,她取过一盏,搁在手中。
眼睛却盯着那送茶来的人,此时到了左手边第一位…………刚上任的户部侍郎那里; 低声唤了一句“大人。”
骆靖雪却是眼也不抬; 只摆了摆手; 仍旧看着手中案宗,像要把那寥寥数语盯出个缝来。
洛涵风便是一笑,吹去浮沫,啜了一口盏中带着些清苦的茶,她倒是不知道这位户部侍郎,原福建总督是如此地“尽忠尽责”。
“骆大人,喝口茶吧。”
被点名的骆靖雪微惊,面上扯出一抹腼腆的笑意来:“陛下垂怜,尚书体恤,老臣已年近半百,不意蒙受恩德,得了这么个职位,不敢懈怠。”
洛涵风瞧着她这番作态,低低笑了一声,又抿了一口茶。
她年仅半百,堪堪得了个侍郎,她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却稳稳坐在她上头,是该有点不平。又淡淡开口:“不妨事,大宗的咱们定了,其余的琐碎,自有她们去办。”
骆靖雪又是一弓腰,还要推辞,洛涵风不耐烦,板起了脸:“得了,骆大人初来乍到,有些事头也不甚知晓,此次干系重大,便先交予她们去办吧,日后我再带着大人一一熟悉。”
只差没有指着鼻子骂她不知深浅了。
任是骆靖雪脸皮再厚,片刻之前还在一个半大丫头面前做小伏低的,此刻也忍不住脸红脖子粗的了,半晌只憋出一句:“你···”
话还未毕,便被洛涵风截了话头,指着旁边侍奉茶水的小厮:“没见骆大人唤你么,还不快上茶。”
骆靖雪嗓间那口气,不上不下的,差点没气个半死。
挤兑了人的洛涵风也没有好心情,她倒不是故意要为难骆靖雪,只是这案子的发生和骆靖雪的走马上任间隔太近,由不得她不怀疑,二者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
所以但凡大事上,她都压着骆靖雪做了决议,她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意见。只是剩下的那些细枝末节,也不准备交予她办。蚁穴虽小,可以钻的缝多着呢。
下首的骆靖雪依旧面色通红,她官场沉浮多年,也不是那等忍不了的。方才那番怒劲早已翻篇,眼下令她心下不安的,是另外一件事儿。她捧起了青白色茶盏,掩面喝了一口,借以掩饰自己神色。却见洛涵风不住打量,没敢对上眼,又低头喝了口茶,接连不断的,倒是把一盏茶都喝净了。
洛涵风饶有兴味:“这是今岁新的碧螺春,陛下特赐的,骆大人尝起来如何。”
骆靖雪有一瞬僵硬,片刻之后便恢复自如,笑着作答:“陛下赐的自然是好东西。”
洛涵风嘴角微勾,“骆大人喜欢就好。”
要说这骆大人心里没鬼,她一个字儿不信。
近日里为着圣命连番劳累,户部里的茶水都换成了清咽利喉的苦丁茶,方才抿了几口,涩味还在她舌尖打转。偏偏这位咕隆隆喝了一盏,苦味愣是一点没察,还尝出了些碧螺春的微甘?
这骆靖雪背后是谁,看她迎着人打转儿的女儿就知道。大皇女那场春日宴,自然是少不了当朝相国嫡女的陆尚书。当日大皇女不遗余力地推着这位侍郎嫡女,就是把态度撩明了,大家伙也就捧着,轻易不敢得罪。洛涵风虽不屑搭理,却也不至于上赶着得罪。官场向来都是见面三分情的地儿,没人平白给自个儿树靶子的。只是如今络绎心思在那,就连母亲也隐隐有些话头改变,骆靖雪的事,便不能这么轻轻放过了。
若是苏沅知道户部里头的洛涵风和她是一样的心思,便要叹一声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她倒不像洛涵风那样事务缠身,只管派了个人去查,便无事一身轻了。她便腾出手来,好好查一查这个骆靖雪,不查不知道,这一查,背后的事情,真是搅和地跟一团烂泥一般。
她派的是最亲近的随从,秘密前往福建,即便是快马加鞭,也花了几天几夜,才查到些眉目,又是八百里加急,信件送到她府里,信封上甚至加了火漆封,苏沅拿刀裁开,心情莫地沉了下去。
拿起信件一读,更是面如寒霜。
素兰看着在红色烛火中噼啪燃烧着的纸团,心底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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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捏着那张信纸; 直到那火苗就要赶到手边了; 苏沅才丢开去,任它没入那一点悦动的烛火之中。
随手捡起一块糕点丢入口中; 轻哧一声,“素兰呐; 母皇不是奢靡之人; 平日素来克制节俭。可是咱们这位骆侍郎呐,那可真个是个会享福的; 在福建的小日子,过得比母皇这个天下之主还滋润。”
可不是。苏沅派去的人; 不是正大光明去的,自然没法查到太深的东西,苏沅也没指望他们这一点。她所想的,是正因为秘密前去; 才可能听到真话。据骆家采买的仆役说了,这骆侍郎府中每日专贡三猪两羊; 鲜鱼三筐。专门养了一班子厨师; 五湖四海的菜系都全了。新鲜的菜叶子一律不要外面糙皮,只取里头最嫩的那一点蕊,猪肉羊肉也不要死肉; 都是专人拿了碗口大小的棍子; 围着牲畜打; 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