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像只小羊一样跑着消失在街角了。
流歌看看托托跑走的方向,又转头看看汪泽。
汪泽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只是大叹一口气,把腿架在桌子上,点了烟。小店里第一次弥漫起烟草燃烧的味道。
流歌默默地回到厨房,收拾托托留下的东西。
“那个人是银行的,”汪泽一个人在前厅说,对着空气里的烟味,“我想把铺子抵押了,去申请贷款,拿贷款把债还了,然后再慢慢还贷……”
“拆东墙补西墙啊。”流歌说。
“……你居然知道这句话?”
“听隔壁阿姨说过。”流歌一边说,一边弯腰捡起托托做的吐司面包,戳了戳,软乎乎的,还热着。
虽然店里打扫得很干净,地上几乎没有什么灰尘,但刚出炉的面包还没吃就被摔了,还是让流歌心疼了好一会儿。
何况这还是托托亲手做的,一个人做的。
流歌掰开手里的吐司,一股温热的麦香飘了出来。雪白的面包像云朵一样绵密,里面是满满的葡萄干。
刚才托托说,爸爸不喜欢豆沙椰蓉巧克力这些甜味的吐司,葡萄干酸酸甜甜的,倒是还能吃两块。
“吃吐司吗?”流歌问。
“那个不是掉地上了么,扔了吧。”汪泽说。
“托托做的。”
汪泽愣了一下,又吸了口烟:“扔了吧,她这点随我,没什么厨艺天赋,就是做着玩的。”
流歌看看手里的面包,掐了一块下来,放进嘴里。
——确实没什么天赋。
面包只是看起来绵密,其实软趴趴的,口感像泡烂的棉花,面团里还有不少没揉开的结块的面粉;葡萄干认真地挑过洗过,但是没沥干就放进去了,那些水珠在烤箱里蒸发之后,给面包戳出一个个小洞。
这块葡萄干吐司真的很难吃——流歌很想这么说。
但是她嘴里有小麦粉的香味,和葡萄干湿润的酸甜。
“……这个面包有味道啊。”流歌说着转头探向前厅,然而那里已经一个人都不在了。
*
小毛驴“突突突”地在路上跑着,深冬的寒风吹在脸上像贴面的冰水。流歌呼了一口气,白色的水汽立刻被风扯散了。
今天虽然是周一,但大概因为昨天店休的关系,外卖的数量比平时还多一些。流歌从早上开始就骑着毛驴纵横驰骋在大街小巷,现在是下午三点,车上的保温箱里还有两份要送的蛋糕。
虽然昨天似乎发生了一些她不懂的事,但今天一早汪泽就照常来店里了,叼着没点的烟忙里忙外,忙进忙出——只是没看见老板娘。
流歌昨天跟迟到的点心师借了手机,上网查了关于老板说的“借贷”的事。她看了好久,看了好多,还是看不太懂——但总之她能做的事,只有认真工作,努力赚钱,让“快乐王国”糕饼屋继续开下去吧?
必须要开下去,不能让银行把店给拆了,流歌想。
中间似乎有点误会。
倒数第二份外卖送完了,流歌在路边停下毛驴,抬头看看远处的大钟楼,然后掏出口袋里的小本,翻到了最后那家的地址——离这里大概15分钟的路程,绕过两个大十字路口的话,10分钟内就能送到。
骑毛驴送外卖的第五天,她已经熟知这一片所有的小路近道。
流歌收回小本,打开后座的保温箱看了看——东西还在,好好的,然后跨上毛驴重新发动,准备出发。
她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小孩子的哭叫声,男孩子,不到十岁的男孩子。
还有差不多同龄的男孩子的怒骂声。
流歌听到了周拆拆的声音。
她迟疑了半秒,立刻调转车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百来米外的小公园,周一下午三点并没有多少游人。流歌一眼就看见了那群围聚在一起的小学生——四五个站着的,一个坐着的,还在哭。她马上停了车,撒腿飞跑过去。
“你们在这干嘛?不上课吗?你们老师知道吗!”
站着的小学生里有一个转过头来了,是周拆拆。
“……关你屁事。”周拆拆也认出她了。
流歌一下子刹住脚步。
她看到坐在地上哭着的那个男孩子被两个人按着,外套被扯掉了扣子,身上脸上全是烂泥,脑袋上还糊了一大块黑黄黑黄的东西,冒着一股恶臭。
“……你们这是在干嘛,不要欺负人啊!”流歌刚说完,那个男孩子“哇”地一声叫了起来,比刚才哭得更凶了。
周拆拆抬腿就踹了他一脚。
流歌一步上前把他拉开:“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动手?动手有本事一对一啊!你叫那么多人来算什么英雄!”
她原本以为周拆拆说自己是拆哥,只是叫着玩的呢。
周拆拆擦了擦鼻子,甩了她一眼:“他把我的狗打伤了。”
“你的狗?”
“路上捡的。”周拆拆说着又要去踹他,被流歌一把拉住。
“才不是你的狗!那……那就是条野狗!”地上的男孩子大声吼道,带着哭腔。
“现在开始是我的狗了!”周拆拆吼了回去,“就算是没主的野狗,你也不能打它!它做错了什么,你要拿水管揍它!”
“到底怎么回事!”流歌更大声地吼,“他打狗你也不能打他啊!你今天打了他,他明天又去打别的小狗泄愤怎么办!”
周拆拆一愣,转过头:“……有道理,那你说怎么办?”
流歌也愣了,看看周拆拆又看看地上的小男孩:“……不知道,要不……你以后天天跟着他?上学放学同进同出,然后就能……就能成为好朋友了。”
周拆拆想了想,一挥手:“接着打。”
旁边小胖子的拳头还没落下,地上挨打的小男孩又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公园路口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的。
“有人来了!”“走走走!”拆哥的小弟立刻作鸟兽散。
流歌转头一看,一个男人急匆匆地朝这边跑了过来,边跑边骂,大概是地上的孩子的家长。她赶紧把周拆拆的衣领一提,像拎麻袋一样把他丢上小毛驴,插了钥匙拧了油门,“突突突”地逃离现场。
第48章 少女,你今天见过托托吗
流歌骑着小毛驴七拐八拐地溜进一条僻静小巷; 转头看看身后没有什么追兵,于是在小巷另一头的拐角把车停了下来。
周拆拆默默地跳下车,目光贴着地面滑来滑去。
“大恩不言谢; 我走了。”拆哥说。
流歌立马伸手揪住了他的后衣领:“你最近怎么不来了呀?”
周拆拆站在原地,不回头不转身; 盯着脚下的小石头:“……嗯,栗子饼挺好吃的。”
小小年纪就学会那些男人的答非所问了; 流歌忍不住就抬手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你干嘛!”周拆拆愤怒地猛一回头; 然后又飞快地转了回去,迅雷不及掩耳。
“好吃吧?你来店里呀,让阿潇做热的给你吃。”
周拆拆微微朝后撇了一下脑袋,停了停,小声地说:“我还能去吗……”
“为什么不能?”
周拆拆的脑袋晃了一下。他转过身,视线一点一点向上抬; 一触到流歌的眼神又慌忙撇开; 丢到旁边的电线杆上:“……我爸他……你们不生气吗……”
“那不是多亏了你吗?要不是你来了; 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说的也是,”周拆拆咧嘴笑了一下; “你这家伙虽然平时傻乎乎的; 倒是很懂规矩嘛……话说我看了你们那个综艺; 表现不错啊。”
流歌也“嘿嘿”笑了:“我都搞不清状况,只能给他打打下手。”
“没错,你没添乱已经是最大的帮忙了。”看样子周拆拆已经恢复神气了。
流歌扁扁嘴,调转车头; 又聊了几句之后,跟拆哥道了个别,准备继续送外卖。
她一抬头看到马路对面有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浅黄色小棉衣,缀着绒球的羊角辫,书包上还印着一个小花仙。
“……托托怎么在那儿,”流歌有些奇怪,转过头对周拆拆说,“说起来,那天我问她——”
她身边一个人都不见了,只有小巷那头闪过一个仓皇逃跑的人影。
……为什么要跑呢?流歌又不太懂了。她回过头,正好看到托托跟一个高个女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车子两边的车窗都贴着黑色的遮光纸,车门一关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流歌望着车子绝尘而去,她猜想那个女人或许是托托的亲戚。
*
汪泽给最后一位顾客结了账,走出前厅,往大门上挂了“停止营业”的牌子,然后插着腰站在门口,抬头望望门上的招牌——“快乐王国糕饼屋”,“乐”字和“屋”字都黑乎乎了,看来得挑个好天气的日子,拆下来洗刷一下。
汪泽看了一会儿,又转身看看马路对面。这几天门神换人了,守在那里的是几张生面孔,他都没见过。
见他盯着这边看,那几个陌生大汉立刻瞪了眼睛竖起眉毛,看起来很凶的样子。
汪泽撇嘴笑笑:“辛苦辛苦。”比他们凶得多的他都见过了,这几个显然对业务还不太熟练。
债主那儿没再来过电话,或许是接受了他说的,月底前全款还清的条件。托那两位店员的福,这一次大概是真的能彻底摆脱欠款了。
如果贷款能批下来的话。
汪泽摸了根烟,伸向打火机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他叼着烟走进店里,关上大门,视线像雨刷一样把小店扫了一遍。
架子没擦,盘子没洗,锅子没刷,刚刚客人留下的杯盘碗盏还在桌上,明天要用的蛋糕坯也没烤;但是他现在根本提不起干活的劲。
不知道托托有没有把昨天的事告诉她妈妈。汪泽咬着烟嘴呼了一口气。
厨房的门开了,穿着制服的点心师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热气的马克杯。空气里化开咖啡的烘香味。
“虽然不知道你在烦什么,不过光烦也没用啊,”阿潇说,“要喝咖啡吗,手磨。”
汪泽有些意外,挠挠脑袋笑了一下:“说的也是——话说还真是难得啊,你给我磨咖啡,那就——”
“要喝就自己去磨吧,”阿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是我的。”
汪泽进去磨咖啡了。
刚开店的时候太太总是说他,他也就能在磨咖啡的时候出点力气——还是蠢力气。仔细想想,在阿潇来之前,算账也好烘焙也好接待也好,店里的大事小事都是太太在管,他确实只卖了点蠢力气,刷刷锅子扫扫地——也就是现在流歌干的那点事。
与其说是老板,他倒更像是拿年薪的打工仔。
多亏了他太太,这家小店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开了五年,虽然规模一直不大,但家里的存款确实像砌墙一样逐年往上垒。
然而打工仔嫌慢,他打起了一夜暴富的主意。
汪泽把放好咖啡粉的壶架到燃气炉上,开火煮。
如果能够穿越,他想穿回到赌马前夜,把自己当时的脑袋也丢进锅里煮一煮。
那一次他就是瞒着太太买的马,这一次又瞒着太太把店抵押给了银行——虽然有点相似,但并不是历史重演,不是的。
要是太太知道……要是太太知道,一定也能理解的。
拿年薪的打工仔不太坚定地相信着。
他把自家铺子抵押出去,也是确信不会真的走到那一步;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了……还可以再想办法嘛,只要人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