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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家乡的时候; 并不知道这个世界尝起来这样有滋有味。
还有褪去纱衣似的朦胧的苦之后; 在口中融化的浓厚的缠绵的醇香的甘美。
这个味道属于年轻的勇者悄悄塞给她的巧克力; 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巧克力。
流歌从回忆里拾起了这个片段。
所以……他是谁?他在哪?
床头的电子闹钟“嘀嘀嘀”地响了。夏天的尾巴,蝉声寥寥; 隔着窗户和窗帘; 这些虫子有气无力的嘶叫已经传不到小店里了。
流歌睁开眼; 想起那天吃到的冰淇淋糯米糍,凉凉的,甜甜的。
*
“后来我又吃了一勺糖——没有味道,喝了一口酱油——也没有味道……”她望向对面的阿潇; “我还以为我的味觉恢复了,结果还是老样子……”
刚刚上班的点心师听她说完,勾着猫嘴笑了一下,打开冰箱,把剩下的糯米糍拿出来,一个个扔了。
“……你做什么呀!”
“隔夜了,不新鲜,吃了坏肚子。”理直气壮的理由。说完他架了锅,开始给流歌做早饭。
流歌扁扁嘴。点心师的侧颜平静得像一幅画,纸面的,平面的,没有半点起伏。
流歌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为什么他做的东西我也能吃出味道来?他也是……和你一样的人?但是他好像是刚刚认识我,我对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阿潇停下手里的事,转头望向她。
“并不是每一件让你觉得奇怪的事,都与你的过去有关,”点心师说,“前世是前世,现世是现世。他本来就只是个路人,你没印象很正常,别想太多,动不动就扯到过去。”
流歌噘着嘴“切”了一声:“想太多还不是因为……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点心师又笑了,嘴角弯弯。然后他弯下腰,朝流歌低了头。
流歌以为他要说什么,也抬起头,凑过耳朵。
——脸颊上被飞快地啄了一下。
不,面前的是个人类,所以也许不能说是“啄”。
……是亲吻。
从被他的嘴唇触碰的地方开始,整张脸“呼”地烫了起来。
流歌觉得自己的嘴巴被烙铁焊住,脑子也被焊住了,整个人烧成一团。各种杂乱的字句片段在眼前雪花似的闪过,但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罪魁祸首已经直起身,像刚才那样眉眼带笑地望着她。
“你对这个有印象吗?”
“……没有……”嘴唇蠕动的声音。视线太沉,抬不起来。
“这就对了,”点心师若无其事地继续早餐的准备工作,“你对它没有印象,因为它和你的过去没有半点关系——在过去我也没做过,所以你不要想太多了。”
花了十几秒想明白这中间的逻辑关系之后,流歌拔腿就逃,掉头就跑——然后被腿长手长的点心师一把揪住后领拖了回去。
“跑什么,吃早饭。”
早饭是糯米藕饼配芝麻豆浆,咸的。
*
这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流歌几乎用舌头把糯米数了一遍。她咽下最后一口豆浆的时候,汪泽急急忙忙地来上班了。
“快快快,快收拾,”汪泽冲着两人喊,“一会儿托托要来玩,赶紧把店里打扫干净,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今天不是星期天?”流歌问。
“就是星期天,所以才来啊!”
店里早就干净得连颗灰都没有了。自从流歌来了之后,每天至少三遍扫除,感觉墙皮和地板都薄了一层。
但既然老板这么说了,又是托托要来,还是再刮刮地板吧。于是流歌把自家店子,连同前前后后的人行道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她握着几支蛋糕叉,走到门口,和马路对面的门神们大眼瞪小眼。
“……你在干嘛?”汪泽看她站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流歌没有说话,屏息凝神,视线雷达般从面前的空气里扫过。连对面的门神都开始好奇,她这副全神戒备的样子是在做什么。
“你没事的话就进来,外面热——”汪泽刚说到一半,流歌一抬手,手里的蛋糕叉像箭一样射出,牢牢钉在不远处的行道树上。
“我在抓苍蝇,”流歌转过头,“你说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汪泽一愣,走上前,看到一只绿豆大的苍蝇被蛋糕叉卡在树上——不,不是卡,是蛋糕叉正好戳穿了苍蝇的翅膀,把它钉在树上。
汪泽扭头就夺了流歌手上剩下的蛋糕叉,大步回到店里,过了一会儿又出来,塞给她一把半新不旧的苍蝇拍——把手上还拴了个小穗穗。
“以后用这个,”汪泽说,“现在你给我进来。”
*
上次的电视节目最大的功劳,是为汪泽在妻女面前长了脸——他可以抬头挺胸地给托托过生日,让托托周末来店里玩了。
托托是被老板娘送来的。老板娘没有马上走,还留下来翻了翻店里的账本。汪泽在旁边紧张得像被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上、上个月生意可好了,”汪泽搓着手赔着笑说,“这个月稍微平了点,但是也比以前好了不少——所以你看,要不你和托托……这两天就回……”
“不错呀,”老板娘把账本合上了,“那你的债什么时候能还清?”
“啊?”
老板娘望了望门口的大块头:“他们什么时候走,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汪泽笑得更开了:“那这不是分分钟的事嘛~”
*
“老板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不过我觉得他笑得好像冷冻肉,”流歌把探出去的脑袋缩回来,然后关了厨房的门,“老板娘很可怕吗?”
“才不。”托托说,她满手都是面粉,正在阿潇的指导下揉搓一个面团。
“妈妈才不可怕,”托托重复了一遍,“可怕的是门口那几个人。妈妈说他们是干‘这个’的。”她沾满面粉的小手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
“‘这个’?‘这个’是哪个?”流歌学着她的样子,竖起右手的拇指,往自己脖子上一划拉。
“就是很可怕的那个啊,”阿潇接了腔——虽然说了等于没说,然后他马上转向托托,“面团差不多了,接下去我们把它擀平。”
“擀平!”
流歌又脸红了,从阿潇说话开始。他一开口,她就觉得脸颊某处像被火炭烫了一下,心里悸动了一个动物园,要转过头面壁好一会儿才能平复下来。
面前的两人把面团擀成了面饼,又用模子在面饼上按出一个个小人小树小星星小动物。托托每次做了点什么,都抬头望望阿潇;阿潇就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夸她一句真厉害真不错。
简直就像训练小狗,流歌想。
“那边的小姐姐如果闲着,不如帮我们热个烤箱?”阿潇一边和托托一起按模子,一边抬头对流歌说,“不然一会儿饼干烤完了也不给你吃。”
“不给你吃!”
流歌红着脸去热烤箱了。
厨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汪泽探了个脑袋进来,左右一看,视线停在阿潇身上——对方正手把手地教托托在饼干上扎小眼儿。
“你在干嘛?”父亲的质问。
“在教托托做饼干呀。”点心师说。
“为什么要握着托托的手?”
“因为我在教她做饼干呀。”
汪泽眯起了眼睛,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
“爸爸,我们要烤饼干,你吃吗?”托托抬头说。
汪泽一愣,马上眉开眼笑:“吃吃吃,托托烤的饼干当然要吃了!”
然后他转向流歌:“有你的电话。”
流歌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对,电话,找你的,”汪泽补充了一句,顺带一个微妙的眼神,“是个男人。”
*
流歌跑去接电话了。电话那一头传来一个轻轻的“嗯”,然后是一声笑。
“是你吗?”段悦逢说。
流歌捧着话筒点点头——然后意识到对面看不见。
“是我,”流歌说,“有什么事吗?”
“关于那个冰淇淋糯米糍,”段悦逢又在电话里笑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回去之后让店里的人改良了一下,用了我们自己的冰淇淋,还加了一些别的料……我觉得还不错。”
“嗯。”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回一下比较礼貌。
段悦逢停了停,又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来试吃看看,作为新品?”
“啊?”
“之前给你吃的那个,我可能做得不太好……”段悦逢说,“所以想请你尝一下我们店里——”
“我觉得很好吃啊,”流歌说,“比我之前吃的冰淇淋好吃多啦——哦我是说……那个糯米糍,我能吃出味道来。”
对面沉默片刻之后,传来一阵笑声。
*
流歌挂下电话,发现店里所有人都扒着门边望着她,脑袋上仿佛晃悠着一根八卦天线。
不对,不是所有人,点心师没有出现;他大概在厨房里忙。
“是不是那个熊猫店里的叔叔啊?”托托问,眯眼笑的样子和她爸爸一模一样。
流歌一愣:“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和爸爸看到你去找他了呀~”
“那天我和托托看到你去找他了呀~”
流歌想起来了,那天店休的理由是“女儿生日”——看来汪泽是带托托去逛商场了。
“嗯……是啊,”流歌点点头,转向汪泽,“明天我能请半天假吗?”
“行啊行啊,”汪泽像猫头鹰一样笑了,“约会吗?约会吧?是不是约会呀?”
流歌赶紧摆摆手:“不是,他说让我去试吃一下……他们店的新品……”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
流歌又朝厨房望了一眼,站在这个角度,她谁也没看见。
第22章 少女,开启不愉快的约会
面前的小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带团花暗纹。半透明的水晶长颈花瓶婷婷立在桌子中间,一支纤细的嫩绿花茎贴着瓶颈弯成舒缓而优雅的弧度,在瓶口绽开一朵浅紫色的花。
——花梗短于花萼; 宽卵形,顶端短凸尖; 花萼圆筒形……流歌从她脑内的野外生存手册里找到了一个条目:康乃馨。
好了,桌上的花也鉴定完毕了。
三分钟前她大致推测出面前这套餐具的材质和用途; 五分钟前确定了这张桌子的用料和重量; 七分钟前用余光清点了这个餐厅目前的人数……
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干的吗?流歌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视线飞快地左右一扫。
垂在桌下的手轻轻抠了抠桌布,挺厚的,可能是亚麻,但是质地很细腻,暗纹也闪亮亮的; 也许是绸——麻烦了; 她对织料不太拿手。
“你怎么了?”面前的人突然开口了; “怎么皱着眉头?不喜欢I国的口味?”
“……不是,”流歌慌忙捋了一下根本不乱的头发; “我之前对老板说请半天假; 现在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哪有到了饭点还放客人走的道理; ”段悦逢笑笑说,“而且你帮我们试吃新品,还提了改良意见,我请你吃饭表示感谢也是应该的。”
流歌提的改良意见是:糯米皮没嚼劲; 不如我们店里的好吃。
半小时前的下午五点,她吃完熊猫店的新品——进化版冰淇淋糯米糍——正准备要走,段悦逢表示可以送她回去。她才推托了一下就被拉上了车——她现在知道,那辆车的牌子是宾利,是汪泽告诉她的。
然而车子停下的地方,是一个她从未来过的街口。
都已经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