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魏启敛晃了晃他那枣核一样的脑袋,问道:“嗯,这我就要先问问公子,既然都是你的佃户,那为何就有人能够上缴,有人却不能呢?”
吴攸愣了一愣,道:“如今天下的税,不都是按人丁分派的么?有的人穷,有的人富,自然就……”
说到这里,她恍然大悟,道:“不错,为何穷人和富人,要交一样的税呢?”
魏启敛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道:“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吴攸道:“先生但说无妨。”
魏启敛道:“我朝初建时,男丁满二十岁,便可得田百亩,死后收回大半,因此人丁增减,皆记录在案,按此收税,最为便利。”
他又道:“可如今,许多百姓四处流浪,土地荒芜,这些人的赋税无法征收,最后都落到了同一乡中,其余田户的头上,因此这留下种田的要付的钱越来越多,付不起的,就只能弃地离乡,如今一个种田的人,担着三个人的赋税,这又如何能担得起?”
如今齐地马上就到了要缴纳夏税的时节,虽然收成不错,可是,在吴攸看来,到底如何收税才能有钱可用,又能让百姓休养生息,还是一个非常值得商榷的问题。
吴攸再次感叹,真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啊!
她喃喃自语道:“这税到底该怎么收,收多少呢?”
魏启敛道:“按资收税、量出制入。”
吴攸又紧接着问道:“资产如何确定?支出如何计算?”
魏启敛答道:“先将每人的户籍确定,不管原先户籍在何处,只要居住当地,就要按居住地定籍。确定了户籍,再如我给这货物定价一般,按房屋、田地、财物估算,分成三级九等,每级每等,税率不同。”
“按上一年的花费,兼以考虑当年的收成,制定支出,将其一级级分派到州、县、乡里,摊到每一户的头上。”
吴攸接着问下去,这魏启敛也不开口要钱,反而说的滔滔不绝,不止吴攸一人,其余众人,也都听得津津有味。连吴怀之都感叹道:“若是家乡如此收税,我那里一村人也不至于都躲藏起来了。”
魏启敛道:“正是!百姓若是交不起,不是做了流民,就是当了匪寇,不禁钱收不到,农田也荒芜了,长期以往,从上到下,国之根基,就动摇了。”
吴攸听了,拜了三拜,道:“先生高才,又知道百姓的疾苦,为何住在此处,不去寻一个功名?”
魏启敛看了看立在一边的薛清文,道:“江南诸地,百姓富足,仓禀充实,我在这里逍遥的做个要饭的,每日也少不了酒菜,还有人陪我下棋,有什么不好呢?”
吴攸正色道:“南方是如此,可是北方呢?先生难道没有想过,北方常年在周曾,李康路把持中,民不聊生,青黄不接的时候,到南方来抢粮食的事情,还少么?”
她说着话,又把那玉佩往魏启敛面前一推。魏启敛和吴攸谈得畅快,银子的事,再也不提,但见了玉佩,还是多看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方才见着,上面写了一个“赵”字。
他抬起头来,惊道:“原来竟是这样。”
薛清文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道:“当着我的面,怎么就敢替你的老赵抢人?!”
吴攸气呼呼的道:“谁又老了?!他不过大你两三岁而已。”
她转念一想,大约是薛林时常拿赵扬如何少年老成,独当一面来教育薛清文,这样薛清文才一听到赵扬的名字,就要挤兑她两句。
趁着魏启敛拿着那玉佩端详的功夫,吴攸走到薛清文面前,低声道:“你再说他,待我见了孟姑娘,也不会说你的好话。我就告诉她,你在这建州城里整日吹箫唱曲,那月楼里的人,各个都和你熟捻得很。”
薛清文慌忙摆手道:“不过是爹爹从前整日夸赞这姓赵的,我才说他几句,等你见了阿烟,可别提起这些。”
又道:“我去那里,真的只是听曲子而已。”
吴攸瞪了他一眼,回到案前,看魏启敛还在沉吟,就对贺雪龄道:“阿龄,你告诉魏先生,陆大哥和曹先生现在哪里?”
贺雪龄这会儿又明白了,道:“哦,‘二两’你听我说,赵扬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有点凶巴巴的,但是他人不错,待我,待陆大哥,待姐姐,都很好。还有那个黑炭似的曹先生,你忘了,他从前不是讥笑这个,就是编排那个,就连他,对这姓赵的,也没有半句抱怨的话。我要是找到了爹,就让他也和我一起回朔州……”
魏启敛眼里亮光一闪,道:“哦?你要说服师父和你一起去朔州么?”
贺雪龄点点头,道:“是啊,我要回朔州,和陆大哥成亲,我爹一个人在那里,谁来服侍他?”
她又道:“我从这里到历州一路上,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你们都没见过,过了河,那人们没饭吃的时候,什么草叶,树根的,都往自己嘴里塞……”她指着吴怀之道:“像他这么大的孩子,不知道死了多少呢。”
魏启敛、吴怀之,甚至赵扬的侍卫,薛清文的小厮,哪个不是穷苦的出身,一听贺雪龄说的话,都想起自己家中辛劳一年,最后却被沉重的苛捐杂税掏了个空,最后弄死的死,逃的逃,父母亲人再也不能相见,纷纷道:“魏先生,你若是有办法,能教后世的人不再受这样的苦,为什么不但不挺身而出,还要一再推辞呢?”
魏启敛听到这里,终于坐了回去,看着吴攸,道:“也罢,我就答应你了。只是这路途遥远,我还不曾去过比建州更靠北的地方……”
吴攸道:“这有何难?”
她唤来身后梁毅,道:“你护送魏先生回去。我作书一封,你交给大将军,他自有安排。”
梁毅应了声“好”,薛清文也笑道:“这回我终于不用再躲了,来,我来做东,备下酒宴,请诸位到家中一叙。不但魏先生要走,咱们也快要去江沅了,一并践行罢。”
说罢,便交代小厮,让他回家中去报信。果然没过多久,就浩浩荡荡来了两队人马,进来报道:“薛节度使请诸位去府上相见。”
到了薛府,薛林和薛清文父子重逢,感慨良多,薛林泪都淌了出来,薛清文也眼眶发酸,恭恭敬敬跪下谢罪。
府内的侍女们领着众人去前厅歇息,薛林只留下薛清文和吴攸,对薛清文道:“我从前看管你管得严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和你母亲,只有你这一子,尤其是你母亲走后,我总恨不能时时刻刻将你留在身边。若不是公主提点,我竟不曾想过,如今天下不像从前,安安稳稳享着祖业,一辈子也能平平安安。”
他长长叹了口气,道:“眼下这世上,你若是没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我也护不了你一辈子。此次,你就随公主前去吧。你想要娶孟家小姐,我也不阻拦,但那要看你二人的缘分,不能强求。”
薛清文听到这里,见薛林的态度和从前大不相同,赶紧又跪下磕了几个头,道:“多谢爹爹体谅。”
说罢,又叩谢了吴攸一番。
薛林把薛清文扶了起来,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袋,递给薛清文,道:“你不是要去寻找你娘的下落么?你娘走之前,给了我这个,从前你还小,我也不敢告诉你,如今你已经十七了,你就拿去吧,只是你娘交代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们和她的缘分尽了,不必太过执着。”
吴攸听的心里好奇,当着薛林的面,也不好相问。不过她知道,以薛清文的性格,不一会儿就会把东西给她看的。
果然,薛林刚走,薛清文就从锦袋中掏出一块布片,细细端详了半天,对吴攸道:“你瞧,这不是从前的皇宫么?”
吴攸过去一看,心里大惊,在身上摸索一阵,也掏出了自己一直带着的那片薄薄的锦帛,两个一对,竟然分毫不差。
薛清文讶异道:“这是什么?!难道你们从……从那里来的,都带着地图么?”
第94章 启程
吴攸的心怦怦跳着; 虽然知道薛清文对先皇留下的东西不感兴趣; 但她还是不敢轻易透露; 只是指着那图上标注的地方; 对薛清文道:“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薛清文的娘从前地位高贵,他小时候; 又生的十分漂亮; 因此常被皇太后、皇后邀去宫中玩耍,他上上下下看了一番; 都熟悉得很,却只有这地图上标的地方,他从没见过。
他摇了摇头,吴攸开口道:“你自然不知。这是冷宫。”
光听见这两个字; 薛清文就打了一个哆嗦。道:“我娘去冷宫作甚?”
吴攸也摇头道:“那里都是看守森严的,薛夫人要去,也未必去的成。只有到了那里,亲身去看,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薛清文不住点头,把东西收了起来,和吴攸一起去前厅和众人一起宴饮去了。
待畅饮过后,众人便收拾停当; 准备上路。临行之前; 魏启敛对吴攸,贺雪龄道:“你们到了许地,可要好好打听我那师兄的下落。当日在家师门下; 除了曹苢,陆洵和我之外,就只有他最受师父赏识。然而师父一再对我说过,我那师兄虽为人聪慧,却不好圣人之道,喜爱与人争斗,且他表面谦恭,内心颇有城府。若是师父在,他尚不敢怎样,若是师父不在跟前,只怕他一念之差,走了错路。总而言之,你们若是见了他,还是劝他回到师父门下的好。”
贺雪龄道:“那个和尚么?我知道了。”
吴攸想起薛清文的小厮说的话,方知道,这“化缘的将军”,说的就是他了。
吴攸谢过了魏启敛,又嘱咐了梁毅两句,在那路口处深深一拜,眼看着梁毅驾着车,朝北去了。
她回过身来,薛清文也正拨开帘子,对她和贺雪龄招手道:“来来,咱们坐车里,阿龄陪我下棋。”
贺雪龄也很无聊,拍手道:“好呀!”
说着,她就高高兴兴的,跳上车去。
吴攸摆手道:“车里太闷,我骑马就好。”
薛清文对贺雪龄一阵挤眉弄眼,道:“伤春悲秋,思‘杨’念柳的,还以为咱们看不出来呢?”
贺雪龄抬手“梆”的在薛清文头上一敲,道:“不许你说姐姐。”
眼见薛清文吃痛的把头从帘子里缩回去了。吴攸略感欣慰,对李成道:“走,咱们走吧。”
几人将马缰一提,沿着宽敞的大路,往江沅而去。
*****
里永州三十里外,有个不大的镇子,叫做安源。这里外表看上去平平常常,实际上,确是周远屯驻他私家兵马的地方。
夜半时分,镇子口还有两个看似无精打采的懒汉,在那里闲逛,竟然也无人去管。
没过一会儿,镇外的小路上马蹄阵阵,一队精壮的兵士,骑着高头大马,一共二三十人,沿路朝镇子里来了。
那两名懒汉瞬间就精神起来,正要往镇子里跑,为首的那名骑兵却叫住他,道:“我有小将军的军令,你快把人集结起来。”
那两人疑惑的上前一看,那骑兵跳下马来,道:“廖老贼要造反,我们家将军前来相助,却因为怕惊动老贼,带的人马不够,如今被他占了上风。你们动作快些,随我等杀回永州。”
其中一人问道:“你家将军?你家将军是哪一个?”
那骑兵道:“是赵扬,赵将军,不要再罗嗦了,再不快些,只怕我家将军和你们小将军要抵挡不住了。”
两人一看,这队骑兵人数极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