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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乐笑着说:“那怎么不见开阳君斜刀剑来呢?”
开阳平静道:“我不想陪你发疯。”
“戚乐,你有没有想过,你送走萧珀,其实是在延长战役。你瞧着是在帮她,实则是给了她虚妄的假象。吴,胜不了周。最多十年,这五城还是会败。”
戚乐唔了一声。
“你我自然可以接着争,但是有意义吗?”
开阳又道:“这天下不大,却活着许许多多的人。这些人需要的不是一次又一次的对局,他们需要的是安稳度日。”
戚乐听着。
开阳看向戚乐:“他们受不起你这么疯。”
戚乐笑了:“开阳君这是要教我做人?”
开阳道:“我自然是没这个资格的。”他笑了笑,“我打算做更简单一些。”
开阳眉目清淡:“你疯,疯过了,我自然会拉住你。”
戚乐握着扇子的指尖微动,她顿了一瞬,方才笑道:“开阳君要以身相许呀。”
开阳道:“随你理解。”
他瞧着戚乐的眼中也有笑意:“更何况,除了我,你还有别处想去吗?”
戚乐掩唇笑了。
戚乐道:“开阳君为人果然正派,那么……中书侍郎的位置——”
开阳:“右扶风。”
戚乐:“……”
戚乐笑了一声,她开了扇子扇了两下,又觉得冷,干脆对着开阳扇着说:“行,右扶风就右扶风。那我还能住巷尾吗?”
开阳淡声:“不如住巷头?”
戚乐便又笑了。
岳云清剩下的时间约莫还有两年多。因为开阳答应了会陪着戚乐玩,戚乐在剩下的两年里,反倒是顺了系统的心意,真正地安稳度日起来。
夏天热了去秦破虏的山庄避暑,顺便将小皇帝赐予开阳的冰一并全部带走,逼得开阳因为炎热,而不得不一同住进秦破虏的别院。从而每天提前一个时辰起来赶朝会。
哦,你说戚乐?
戚乐是右扶风,没有上朝资格啊。她后台又是秦破虏和开阳,上班休个暑假也不过分呀。
戚乐摇着扇子,瞧着风慢慢的吹过。
到了最后一年,戚乐总算是在系统的哀求下,动笔将岳云清写的灭亡论给誊抄了。此时的吴已经仅有三城,但这三城如同铜墙铁壁,一时攻克不得。全然亲政的周帝觉得此时的吴国乃是小事,便下令不在对吴进行攻击。吴太后似也同周达成了某种协议,她改国号为越。
吴在某种意义上,确实亡了。
开阳那日归家,忍不住眯眸去问戚乐:“这是你什么时候埋的线?”
戚乐笑眯眯,扇子搭上他的眉眼:“你猜。”
开阳笑道:“你曾经的管家。你是京中右扶风,要放个人进来,比我还要容易。”
戚乐道:“哎呀,自己没看好小皇帝,这也要怪我吗?”
开阳本想再说什么,却见戚乐唇色浅淡,他略皱眉,问道:“破虏找来的那位大夫开的药没作用么?”
戚乐漫不经心:“大限将至,药石罔用。这话要我教吗?”
开阳却道:“万里疆土,总有能治的。”
戚乐不置可否。
戚乐本身是个很怕死的人。
她本以为替岳云清活才是这个任务最难的地方,直到了最后,她才发现,替岳云清按照时间去死,才是最难的。
尤其是这种大限将至的感觉,感受到生命力一点点从体内抽走。你不痛不痒,却清楚明白自己快要死了。
这种数着时间等待死亡的感觉……糟透了。
到了最后,开阳几乎便不再离开她身边半步,因为戚乐的精神状态实在是太糟糕。
她的惶恐、害怕,即便极力压制,却连秦破虏都能察觉出来。
戚乐低声道:“我快死了?”
她喃喃:“我不想死。”
开阳低声安慰:“不会死的。”
戚乐看见了开阳,她又笑道:“我死了,你会不会无聊?你肯定会无聊。”
开阳:“嗯。”
戚乐叹道:“所以越留着才好,总归你还有个玩具。”
开阳淡声:“国策不是玩具。”
戚乐不置可否:“随你说。”
末了,戚乐又说:“开阳……我害怕。等死真的太可怕了。”
开阳握着她的手,一时竟也不知能说什么。
他只能说:“新的大夫在路上,你不会死的。”
戚乐面色古怪,她说:“你不想我死了吗?”
开阳微微俯下身,他的额头抵上戚乐的额头。
开阳轻声道:“戚乐,别死。”
戚乐心想:我真不想死,可是系统不让啊,岳云清的身体也不让啊。
戚乐哭了,下次一定要申请死亡跳过过程,让她经历死亡,和让她真死有什么区别!
戚乐不想死。
戚乐只想活五百年。
她紧紧抓住了开阳的手,眼角发红。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留给了开阳最后一句话。
“李朝舟……我不想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个世界是修仙哈,背景和叛变差不多,大概是叛变往前推个一千年。
第27章 当浮生01
春风浮窗,戚乐有些费劲地睁开了眼。
她睁开眼,病房内暖色的窗帘,还有被她强硬换上的星星墙纸便一点点又重新映进了她的眼里去。
戚乐适应了一会儿,这才反应回来:……对,我在绑定系统前,是突然昏倒了送医院来着。
十年荒唐一场梦。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没这么有想象力,戚乐或许都要以为岳云清的一生只是南柯一梦罢了。
再脱离死前,系统和她说了一声,它申请的装备以及定的烟酒都到了,它要去取货,先离开一下。它离开的这几天,戚乐刚好可以好好休息。
戚乐在心里叫了两声,得到的都是系统刚见她时的软音自动回复,便心里有了个数。
有了系统,任务又完成了,戚乐心中对于生命的爱便又生了一层。
她充满和善地瞧着病房内的各类装饰,既不吵、也不闹,甚至打算自己下床倒杯水来。
戚乐下了床,掀开了病床与客厅之间隔着的那层门帘,她刚掀开门帘,合衣倒在了她病房沙发上的李朝舟。
他似乎是倦极了,连白大褂都直接了一半,一只手从褂子里挣出来了,另一只手却还塞在袖笼里按在解了一半的纽扣上。如果是平日的戚乐,她大概就会直接把李朝舟叫醒,开玩笑要同他收过夜费了。
可或许是经历了岳云清的十年,或许是在她最后的时刻,亲朋好友的陪伴让她稍许动容。她想起自己和李朝舟幼年时的关系,竟也没有闹。
戚乐在沙发边坐了下来。
她歪头看向李朝舟。
李朝舟似乎真的累极,他眼下的乌青几乎要比戚乐这个病人还要明显,嘴唇上有些因为干渴而起皮。好在他长得好,皮肤也好,又有点儿职业病的轻微洁癖。即便瞧着有些累糟的模样,看在戚乐眼里,也还算挺人模狗样儿。
戚乐见过赵明被他的狐朋狗友教唆着,连着打三天三夜游戏,最后直接送进医院打点滴那时候的模样——一样是累得,赵明那时候的模样可要不人不鬼多了。
戚乐看了,她偏还略凑近了些看。
李朝舟回国后,她头痛于自己的身体还有家中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没有好好见过自己的这位发小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隐约还是能瞧出少年的影子,只是不再像女孩了。戚乐伸手比了比李朝舟五官的比例,嗨,还挺完美。
戚乐想着,若是李朝舟哪天医生做不下去了,倒还可以转行去做医美,毕竟医生本人就好看,这样哄骗病人起来,也要更要说服力嘛。
回到了现实,戚乐反倒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
她干脆就这么无所事事地看起了李朝舟。她瞧着他身上穿了一半又脱了一半的白大褂,实在还是觉得瞧着别扭,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伸出手。
戚乐先试探着碰了李朝舟的手背一下,见他没什么反应,才伸出两根指头捻起了他的手指,打算将他的手指移开,替他把解了一半的扣子给解了。
戚乐刚把李朝舟的手挪开,打算解扣子,忽然顿住了。
李朝舟右边已经脱下褂子的手不自觉的动了一瞬。
戚乐抬起头。
她立刻看见了李朝舟那双睁开了的眼睛。
李朝舟看着她,面上倒是没有尴尬的神情,但他一个字也没说,就瞧着戚乐解他扣子的手。
戚乐:“……”
戚乐头疼道:“我没想怎么样,就看你衣服脱了一半,想帮个忙。”
李朝舟:“嗯,谢谢。”
戚乐:“……”
这回轮到戚乐尴尬地起身让开。李朝舟手肘撑了一下,也从沙发上半起了身。他先伸手捏了捏鼻梁,才探手去摸桌上的眼镜。戚乐看见了他的眼镜,这才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近视的。”
李朝舟愣了一瞬,大约是因为这是他回来后,戚乐问的第一个算是比较私人的问题。戚乐见他没有立刻回答,便说:“我随口一问,你也不一定要说。”
李朝舟道:“读书的时候……眼睛没注意保护。还好不算深,平常不戴不影响生活,工作的话还是习惯戴着。”
戚乐半开玩笑:“真可惜,我一直觉得你的眼睛好看来着。”
李朝舟握着眼睛的手略顿了一瞬,他戴上了眼睛,戚乐也对他说:“今天心情好,病房就借你休息,我也不问你为什么睡我这儿了。”
李朝舟闻言露了笑,他说:“谢谢。”
戚乐瞅了他一眼,琢磨着要不要好人做到底,再借他一条毯子算了。就在这时,李朝舟处于震动状态的手机响了。
戚乐发现他居然是把手机调成震动后放在上衣胸部口袋里的。谁会把手机放这儿,闹起来还睡不睡,尤其是李朝舟这种本就睡眠浅的人,这么做基本手机一震就会醒。这样一来,震动的意义在哪儿呢?
戚乐狐疑,总不能是怕打扰她这个病人。
戚乐想想李朝舟的性格,还真有可能。
李朝舟看了看手机,这是个闹铃。他对戚乐颔首道:“有个会诊,我去工作了。你刚脱离危险,不要离开病房。”
顿了一瞬,他又说:“实在无聊,也不要离开这层楼。”
戚乐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比昏倒前要松快很多,她知道这是她第一个世界顺利完成后得到的奖励。
所以戚乐第一次反驳了医嘱:“我觉得我身体还行啊?估计过两天就能回家。”
李朝舟闻言皱眉,他冷声:“戚乐,别闹。”
他这一声,直接让戚乐一怔。她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但李朝舟的确要赶会诊,也来不及和戚乐说更多,只能去交代值班护士多看着她一点。
戚乐瞧着李朝舟一边把脱了一半的褂子穿回去,一边匆匆去等电梯,忽然道:“有点像开阳,那家伙不高兴也这么说。”
“像谁像谁?”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戚乐脑中响起:“老戚,我事办完了。时间跳跃、死亡跳跃、我还给你搞回来一个疼痛免疫。”
系统顿了一瞬,它沧桑道:“所以下个世界你不要再和上个世界一样玩了,咱们将心比心,好吗?”
戚乐:“好。但我说好你敢信吗?”
系统:我不敢。
系统含泪,它哆嗦着给自己点了根电子烟,才第一口就被呛住。
戚乐问:“既然你回来了,我们现在就去第二个世界?”
系统问:“唉,你不需要休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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