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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陵琅见沈惟安一个人前来赴宴也不意外,因为他看到不远处的茶楼二楼上坐着辞禹,他对面也坐了人,只是竹帘半放,看不清是什么人。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下笑眯眯的沈惟安,文质彬彬地说:“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姑娘见谅。”
“您客气了。”沈惟安冲他略一颔首。
二人走进阁楼,甘陵琅带着她到二楼,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因为会面之事,这二楼被圣灵城包了下来,偌大的二楼只有他们二人相对而坐。
沈惟安微侧过头,举目是绿树青山,树枝在风中摇晃,远空灰沉沉的,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沈惟安感觉不到风吹过来的冷意,也听不到楼下的喧闹声,稍微歪着头问:“结界?”
甘陵琅笑容温和,红泥炉上的水已经煮沸了,他端起来开始沏茶,“在下不喜喧闹,姑娘呢?”低醇的声音伴着哗哗的水声在室内弥漫开来。
沈惟安耸了耸鼻子,嗅着空气中清冽的茶香,眉目含笑:“自然是安静些好。”这样才更好催眠。
桌面上摆放着数碟小食,沈惟安扫了一眼,最后在果盘里一个拿过洗净的浆果。
甘陵琅笑容不变,倒好一杯热茶用茶夹夹到沈惟安面前,“如此甚好。”
沈惟安看了轻轻晃荡的碧绿色茶面,一手拿着浆果,一手放在桌面上敲了敲,“不知阁下邀请我所为何事?”
甘陵琅双手搭在膝盖上,“你会来这就说明知道我的意图。”
沈惟安挑了挑眉,咔吱一声咬了一口浆果,香甜的果汁在嘴里迸发,“那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何答应邀约?”
“这果子不错。”沈惟安扬了扬手中咬了几口的果子。
“落针果。姑娘若喜欢,届时带回去一些。”
“好啊。”
二人你来我往说了一阵,茶水喝了两轮,甘陵琅瞧见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沈惟安注意到他的目光后,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一停,手腕一转端起了茶杯,“习惯性动作。阁下观察的真仔细。”
甘陵琅轻轻一笑,“这些都是这里出名的小食,姑娘尝尝?”
“好啊。”沈惟安嗒的一声放下茶杯。
另一处茶楼上。
“你真的放心她一个人去?”朗是承微倾过身,定定地看着辞禹。
辞禹面色平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不要小看她。”
朗是承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舒念珺看了眼辞禹,又看了眼朗是承,抿了抿唇,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的竹帘被掀起,一道雀跃的女声响了起来:“Everyboby put you hands up!”
朗是承:“……”
舒念珺:“……”
辞禹依旧一脸平静地喝完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
沈惟安摆着手笑了笑,“咳咳,忘了你们听不懂了。诶,不说这个,该打听的消息我都知道了。”
沈惟安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下。
包厢的竹帘悉数放下,朗是承手指一弹,布置了一个隔音结界。
“圣灵城和魔族果然有交易。魔族查到藏宝图的事,但是不知道哪个位置才是正确的,于是他们就制作了不少藏宝图,一是让正道的人替他们去找,最后来个渔翁之利;二是圣灵城能借此削弱不少道派力量。”
“上回甘陵霖说找天命如意也是假的,他们丢的是魔族给的魔丹。那种魔丹能让人的修为在短时间内暴涨,不过服用魔丹的风险很高,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最后爆体而亡。”
这番话一出,在座的各位就都明了了。
舒念珺握了握拳,“圣灵城果然在干这种勾当!”
朗是承捻了捻手指,“可惜没法找到证据,不然……”
“对了,”沈惟安又想起一事,“千熙宴的时候魔族的兵将一定会来,而且好像还有什么厉害的武器。他很警惕,催眠到这里我只能赶紧结束,若是被发现就完了。”
而另一边的阁楼。
甘陵琅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口,望见对面茶楼的某个位置的竹帘已经悉数被放下,甘陵霖走上前询问:“哥,情况怎么样?”
“这场谈话进行了多久?”甘陵琅不答反问。
甘陵霖咬了咬唇,还是回答道:“一个时辰。”
他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往前踱了几步,望向开始下雪的远空。在他的印象里,远没有一个时辰这么长。
甘陵霖快步走上前,有点着急,“哥?”
甘陵琅终于看向妹妹,“她很危险。”
甘陵霖讶然地看向甘陵琅。
“找机会杀了她。”
*
午时过后,雪稀稀疏疏地下着。
沈惟安跟着五个小徒弟去东誉山下的蒙城逛街,蒙城比邕虞城大多了,比如邕虞城的青石路至多能同时过两辆马车,但蒙城能同时过四辆马车。
蒙城的繁华也是邕虞城所不能比的,东西多的人眼花缭乱,人潮汹涌,一个不注意就会和同伴走散了。
“知渊!知熙!知景!”正如和同伴走散的沈惟安,此时正扯着嗓子在攒动的人潮里大喊,然而喧嚷的声音毫不费力的将她的呼喊声掩盖住。
沈惟安决定不喊了,有句话说得好,在哪里走散的就站在那里不要动,等同伴过来找。
她四处转了转身体,没有发现隐匿在暗处的杀手,只发现左手边十来步外的一个煎饼摊。
沈惟安兴冲冲地跑去排队,前头只有两个人在排队,食物的香味勾起她肚子里的馋虫,她忙踮着脚,晃着身体看。
布衣打扮的杀手走在人海中,慢慢靠近落单的沈惟安。
轮到沈惟安时,摊主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她舔了舔嘴唇,脱口而出:“哟哟哟,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
周围的喧闹突然安静了下来。
行人停下脚步纷纷回头。
摊主手握着铲子目瞪口呆地望着沈惟安。
连那名杀手都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找来的五个小徒弟面色平静,对她跳脱的行径早已司空见惯。
沈惟安哈哈大笑,“就是我要十二个的意思啦。”
到底是做生意的,其他人还没有从惊愣中回过神,摊主已经堆起满脸的笑,双手动了起来,“好咧,一共二十四个铜板。”
知歌知乐屁颠屁颠地跑上去,“我要吃我要吃。”
知熙也跟着奔过去,“还有我。”
知景和知渊慢腾腾地走在后头,知渊突然脚步一顿,望向杀手消失的方向。知景也停下了脚步,“大师兄,怎么了?”
知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眼,目光落在笑嘻嘻地接过煎饼递给知乐的沈惟安身上,“刚才有杀气。”
知渊的话再加上他的举动,知景就明白过来了,“我们尽快回去。”
“嗯。”
一行人刚迈进东誉山,就被另一行人拦住了。
为首的是拓拔家的拓拔衡,他抱着手臂,半垂着眼,带着点轻视地看着知渊,又扫了眼知渊身边的人,“你是拓拔家的人,跟这么些人混在一起像个什么样?跟大哥回去。”
拓拔家主跟知渊谈过一次,之后知渊就一直避着不见他。后来拓拔家主让拓拔衡去替他说服知渊回去。拓拔衡想到父亲让他做的事,脸上不禁浮起一丝轻蔑的笑。
当年父亲从外面带回一个私生子,取名拓拔烈,父亲很疼爱他。这让拓拔衡非常嫉恨,认为他一个血脉不纯的孩子,凭什么能得到父亲的疼爱,甚至长大后还能得到拓拔家的权力,所以私底下没少对他冷嘲热讽。
那年他七岁,拓拔家外出**,中途出了意外,拓拔衡在他险些掉下悬崖时,恶狠狠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父亲的主意,就是希望他这个血统不纯的孩子光明正大的死去。拓拔衡如愿以偿地看到他眼里崩裂的情绪,然后一脚将他踹下悬崖。
没想到这厮命大,竟然还活着!
想到这里,拓拔衡不禁咬了咬牙。
这种对方人有多又强的情况下,沈惟安毫不犹豫地敲了三下青铜细镯。
知渊握紧拳头,迎面直视拓拔衡,正要说话反击他,微凉的手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
沈惟安握着他的手,站在他面前,微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拓拔衡,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地说:“他姓辞,名知渊。”
他身后的四个小徒弟齐齐拥上前,异口同声道:“这是我们的大师兄。”
知渊的心啊,在那一刻仿佛被热水浇灌一样,寸寸融化。
拓拔衡先是愣了一下,看了下挡在知渊身前的沈惟安,发现她不过二十年修为后,仰头哈哈大笑:“拓拔烈啊拓拔烈,你竟然懦弱到要一个女人替你出头吗?”他轻蔑的眼神停在沈惟安身上,“怎么,这女人是你相好?”
知渊平复了心绪,将沈惟安拉到自己身后,言语坚定地说:“这是我们的师娘。”
知熙他们纷纷附和道:“没错,她是我们的师娘。”
沈惟安目瞪口呆。
What?!你们这帮熊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拓拔衡知道他们的师父是近来声名鹊起的辞少庄主,闻言笑得更大声了,“你真会开玩笑。”
“他没开玩笑。”
沈惟安怔怔地望过去,一身素衣的辞禹踏着风雪而来,宛如谪仙般动人心魂。
他那双幽潭深邃的眼,越过片片旋落的雪,望在她的眼睛上,如同望进她的心里一样。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第75章 第七十二幕
神特么未过门的妻子!
看着踏着风雪而来的人朝她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沈惟安咬了咬牙,然而现在不是反驳的时候,她只好抬手握住那只手,那只手瞬间握紧她的手。
“回去吧。”辞禹说完这三个字后就转过身往前走。
沈惟安跟在他身后,看似轻飘飘,实是睥睨的一眼望向愣在原地的拓拔衡。
拓拔衡握紧拳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从他面前离开。
沈惟安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踩过白雪堆砌的地面,看着前面的人步履一过留下的脚印,她突然脚步一顿。
辞禹跟着她停了下来,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接着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她。
他的心跳有点快,有点紧张。
“你……你可别乱开玩笑……”沈惟安抬头看他,笑得有些无奈。
辞禹缓步上前,站定在她眼前,认真地说:“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沈惟安睁了睁眼睛,左脚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你……我……这……”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辞禹抬手轻轻抚去落在她头上的雪片,继而定定地看着她,“沈,我不能喜欢你吗?”
沈惟安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认真地叫自己,“沈”这个姓也不过是许久之前她不小心说漏嘴的,没想到他一直记得。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脸颊有点烫。
辞禹见她这个呆愣的样子,内心欢喜,他知道在她心目中他和朗是承是不一样的,朗是承是直接了当地拒绝的,面对他时,却犹豫不决起来。
辞禹先是指了指她的心口,“谈恋爱是突然变乱的心跳。”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唇,“是欲语还休的爱意。”接着抚上她的眉眼,指腹下感受她轻微的颤动,“是温柔似水的眉眼。”再抚过她的额头,“是挥散不去的思念。”
“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辞禹手腕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