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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杯子搁桌子上,安妈妈拿了帕子来绣,明儿一并卖了,多得两个银子便是两个银子,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安妈妈心里不住的祈祷,国公爷能早些时日回来,不然这日子越发的难熬了,能变卖的首饰都变卖的差不多了,捉襟见肘,紧靠绣活贴补家用,只怕会熬瞎一双眼睛。
屋外面,青杏看着云卿,瞧见她眼睛有些湿润,不知道该不该递帕子好,自家姑娘没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嫌累赘,可拿手抹眼泪被人瞧见又不大雅观,正犹豫着,云卿却是抬了右手,右手腕上被一方白帕子包裹着,印入眼帘的是一朵清幽的兰花,随着一只纤瘦白皙的手取下手帕,一铜钱般大小的伤疤露出来,褶皱的有些狰狞。
云卿摸了摸伤疤,穿越来一个月了,这两日胳膊才完全康复,但是手腕处这么一大伤疤却是没能去掉,每回被屋内夫人也就是她现在的娘瞧见,总是摸摸她的脸,再就是轻抚她的伤疤,心疼的直掉眼泪,所以云卿干脆拿帕子把伤疤给遮起来,眼不见为净,新长出来的肉有些偏红,云卿想过个一二年,就能淡个差不多,到时候买个镯子戴着基本就看不见了,实在不行,想去掉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也就没放在了心上,没想到娘亲还记着呢。
至于这手腕上的伤怎么来的,还真是值得一说,是从树上掉下来砸在了尖锐的石头上,拉上了韧带,砸到了动脉,差一点整个手都毁了,就是现在,都不怎么使的上力道,筷子都难使,这些日子都是青杏喂她吃饭的,而那几个罪魁祸首却是连面都不曾露一下,哪怕简单的探望。
一个月前,灼灼夏日里难得碰上一个云淡风轻的好天气,国公府里几个年纪稍小的少爷姑娘被烈日关在屋子里好些时日,焖的不行,便在一起放风筝,云涧,也就是云卿同母胞弟路过时,被那些小少爷给撞了,给人做了回肉垫子不算,还被指责害得风筝断了线扰了兴致,让他负责捡回来。
云卿一家三口在国公府里原就是个尴尬的存在,云卿的娘是个被弃的候夫人,出嫁前是国公府嫡出的大姑娘,出了侯门被弃之身,国公府愿意收留还给了一个院子安身已经够宽容了,所以平日里受了什么气拼了命也得忍着,不然闹大了,什么尖酸刻薄的话都能听到,云涧才六岁大点,已经很懂事了,不想让娘亲受累,所以很乖的去捡风筝,奈何风筝落在了大树上,他拿不到。
小丫鬟跑来跟云卿说了,云卿赶去拦下了要爬树的云涧,自己爬着梯子上去拿风筝,风筝才拿到手上,不知道被谁喊了一声蛇惊吓之下踩空了脚,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人当即就昏死了过去,醒来时就成了她了,当时醒来时,还没回过神来,就听了好一通劝,让她别火急火燎的去找人算账,没有什么比先养好身子更重要,云卿轻点了下头,就乐得屋内安妈妈直夸她懂事,云卿当时那个吓啊,以为穿成了个性格冲动脾性怪异的人。
云卿想到安妈妈当时的反应就忍不住嘴角溢出来一丝笑,如安妈妈说的那般,云卿原本就很懂事,只是毕竟是个十四岁大的姑娘,刻薄的话听的太多,总有忍不住的时候,想到自己脑海里的那些以前云卿发飙时听过的话,现在的云卿也忍不住蹙了下眉,一声轻叹不由自主的溢出口来。
回廊另一侧,一个妈妈端了个托盘走近,听见云卿那声轻叹,忍不住轻蹙了下眉头,“好好地,姑娘叹息做什么,外面风大,姑娘身子骨又弱,仔细着凉,还是进屋去吧。”
屋子里夫人听见元妈妈说话声,赶紧放下手里的绣针,那边安妈妈已经去开门了,云卿嘴角淡笑的进去,因为笑容可以阻挠娘亲问她叹息什么,元妈妈跟在后头进来,将托盘上搁着的一小盅端在桌子上,原本是要退出去的,却是欲言又止,最后把安妈妈扯到一旁,轻声道,“今儿是最后一回人参鸡汤了,姑娘身子骨还不够结实,我瞧着像是见风就能倒,虽然精神头是不错,可少说还得再吃一个月。”
安妈妈瞥头朝云卿这边望过来,瞧云卿母子两人有说有笑,想着之前那根百年人参的花费,眉头轻耷,颇有怨言,“早知道侯爷当真这么狠心,当年我就该多抱几个梳妆盒回来才是,不然今儿也不至于寄人篱下有苦说不出。”
元妈妈也叹息呢,千金难买早知道,“过去的事就莫要再提了,虽然在国公府里日子过的清苦了一些,受些冷言冷语,可在那里不照样受人挤兑,好歹现在不用提心吊胆的活着。”
安妈妈轻点了下头,“话虽这么说,可日子到底是难捱,我几次舔着脸面去拿月例,大太太推脱二太太,二太太推脱大太太,她们手底下的丫鬟背后窃窃私语,我都听不下去了,想反驳两句又怕事情闹大,最后连着夫人和姑娘少爷心里难受,我虽是没吭过一声,可夫人心里跟明镜似地,不然也不会自己熬夜绣针线,我只怕这日子没个头啊!
国公爷又忙,说是就快回来,谁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前一根人参就花费了三百两银子,那三百两银子还是国公爷半年前留给夫人的,好在咱青竹院一直节俭,不然青竹院就是里里外外全卖了也不够数啊,这些还都是次要的,姑娘现在气色好了不少,就算没人参拿鸡汤多养几个月也就无碍了,可姑娘都十四岁半了,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正是议亲的好时候,可这么一直耽搁着……。”
千言万语全化为一声叹息,元妈妈额头皱紧,轻摇有些白发的头,“日子苦一点倒不算什么,这么些年不也过来了,只是姑娘总不能不议亲,夫人是如何打算的?”
安妈妈摇头,她几次想提,就怕惹起伤心事来,这不是干着急了,她们都是院子里的老人了,当初一起陪着夫人出嫁,后来夫人被赶出门,她们又跟着出来了,是念着夫人的恩情,不做那踩高捧低的墙头草,夫人待她们好,她们也推心置腹的待她,姑娘更是她们眼皮子底下盯着长大的,看着自家姑娘出落的水灵标致,比国公府里的姑娘还要美上三分,她们高兴更是担心,当年那件事闹得京都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姑娘想要说门好亲,怕是难,那些个清贵公侯之家簪缨望族,谁舍得落下脸面娶一个坏了名声的?
两个妈妈你望了我一眼,我望了你一眼,各自为自家姑娘的未来愁苦担忧,琢磨着得寻个机会一起劝劝夫人才是,天大地大姑娘嫁人这事最大。
元妈妈心里琢磨着这事,眼睛却是紧盯着桌子处,见云卿把汤盅搁下,忙上去收拾妥当,又交代了晚上吃些什么才出去,才迈步出门呢,就跟疾步奔进屋来的青杏撞上了,差一点就把手里的东西给摔了,元妈妈蹙紧眉头,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青杏,在夫人屋子里也这么毛躁,规矩呢?!”
青杏连着摇头,嘴里说着对不起,随即看向云卿那边,急慌的道,“夫人不好了,大太太院子里的小丫鬟来禀告,二太太要打死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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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规矩
更新时间:2013…8…24 16:28:18 本章字数:3694
元妈妈听了愣住,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把手里的托盘塞青杏手里,转身回夫人道,“雁云是去领丫鬟回来的,怎么就惹到二太太了,奴婢瞧瞧去。1”
夫人点点头,元妈妈做事老道人也圆滑,夫人就没有多交代什么,元妈妈福了福身子就要出去,云卿蹙了下眉头,瞥头对夫人道,“娘,我也跟去瞧瞧。”
夫人当即抓紧了云卿的手,不同意,“你身子才好了一点儿,方才我瞧你拿勺子手都打颤,那些事你就不要过问了,一会儿出去,娘怕你忍不住……。”
云卿有些汗颜,却是反手握住夫人的手,轻撅了下嘴,“女儿都说了不会冲动行事的,娘应该相信女儿,女儿都窝在院子里一个月了,想出去透透气,有元妈妈看着呢,我要是冲动了,你让元妈妈敲晕我好不好?”
云卿只差没发誓了,就这样夫人都不大信服,反倒嗔怪云卿口没遮拦,最后还是元妈妈帮着说了句情并保证看着她,夫人才勉强同意的,云卿离座之前,又被耳提面命了N句,一句话概括,就是天塌下来,她也得淡定,不能急慌,更不能不管不顾的冲撞人。
云卿出了院子,青杏丢了手里的活,寸步不离的跟着,关于青竹院的丫鬟妈妈,云卿都知道,就是雁云去领丫鬟的事,她也知道,之前帮她捡落叶的不是青杏,而是雁云,不然她也不会临到竹叶捡一半才想起来问竹叶的用途。
整个青竹院里里外外加起来总共才七个人,三个主子,两个妈妈之前都介绍过,安妈妈伺候夫人,时常帮着做绣活,元妈妈负责厨房,青杏和雁云两个丫鬟要干的活就比较杂了,洗衣服打扫伺候都是她们的活,厨房里忙碌的时候,这两个也是要去帮着打下手的。
今儿是雁云第二回去领丫鬟,第一次去的时候是一个月前,也就是云卿从树上掉下的那天,白跑了一趟被告知那些丫鬟还没有被调教好,还得一个月才能领回院子来,这些日子,云卿要吃药,得有人守着罐子煎药,院子里人手不够用,院子里的落叶都是三四天清扫一次,两个丫鬟更是一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巴巴的等着青竹院里添人,好分担些活计。1
原本是一件高兴的事,两个丫鬟一早就恨不得飞去才好,左挨又挨等着午饭过后才去,以免显得青竹院无人可用,离了那两个丫鬟就转不开,这是被之前领丫鬟发生的事给刺激到了,只是没想到丫鬟没能领回来,倒是传来雁云挨打的消息。
云卿心里气愤,就是青杏都忍不住了,鼓着嘴,“四个月前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丫鬟,足有二十个,府里有规矩,调教三个月就能分派到各个院子里去,奴婢之前路过的时候,见过那批小丫鬟,早被分配了,也就青竹院处处被挤兑被糊……。”
青杏话还没说完,元妈妈一个瞪眼飞过来,青杏忙闭上了嘴巴,小心翼翼的去看云卿,瞧见她脸上有怒气,忙改了口,“许是真因为青竹院添人是国公爷亲自吩咐的,那些妈妈不敢马虎,所以多调教了一个月。”
云卿深呼一口气,面色如常,青杏和元妈妈这才松了心,但是元妈妈还是忍不住瞪了眼青杏,凭白说那些有什么用,除了惹姑娘生气外,能改变什么?青杏被瞪的委屈极了,眼眶微红,想哭却是极力忍着,元妈妈倒是瞧不过眼了,把瞪眼往远了瞥。
虽然是秋天,国公府却依旧花团锦簇,生机勃勃,头一回出来观赏的云卿却是没有多大兴致,脚步飞快的朝二太太院子走去,还没进院门呢,就瞧见两个丫鬟从院子里出来,有说有笑的,瞥了云卿一眼,就像没看见似地继续之前的谈话,其中一个淡粉色衣装的丫鬟眼里还露出一丝鄙夷,“国公府大度才收留他们,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又不是没人伺候了,连二姑娘的人也敢抢,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另一个丫鬟轻笑道,“主人虽然算不上,不过客人到是算的,只是太不知道规矩了,什么叫客随主便都不知道,真是不知礼数。”
之前的丫鬟接口哼笑道,“姐姐记性真差,要真的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