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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夫有些讶异,她还从未见过陛下这么做小幅低过。
“阿娇姐,我的病很突然,群医束手无策,恐怕没有多长时间了。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也伤透了阿娇姐的心,只希望阿娇姐能够原谅我,这样的话我即使死了也没有任何怨言。”刘彻仿佛是在交代着遗言,但那语气又带着一丝撒娇意味,令人不由地新生恍惚,就仿佛时光又回到了从前一般。
若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叫阿娇姐,那可能会令人心软,觉得萌萌哒,但若是一个将近三十岁的大男人撒娇,那画面就有些不敢看了。
在刘彻的感觉里,陈阿娇听了他所说的话,应该会赶紧扑过来,说他不要死,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才对。这样,他才能趁着陈阿娇心软的时候,让阿娇帮忙说说好话,令他现在的处境变得不会这么被动。
只是为什么阿娇姐她还不过来,想着,刘彻不由地发出了一声疑惑,“阿娇姐?”
过了好一会儿,芊芊才说道:“我听着呢。”
刘彻顿时一喜,心中隐隐有了期待。而卫子夫的心里则一沉,难道说两人还有意修复?
“我原谅你了。那你去死吧。不是你说的吗?只要我原谅了你,你就死也无憾了。”
闻言,刘彻的心顿时一凉,芊芊在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
“刘彻,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停留在原地被你耍的。你这些小戏法还是收起来吧。”芊芊以一种嘲弄的口吻说道。
眼见自己的示弱政策不管用,刘彻也立刻变了一句嘴脸,“你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还是说,你是来看朕的笑话的吗?”听听,他这么快就将自称从我变成了朕。
“朝堂上的事儿,你的好皇后没有告诉你吗?”芊芊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看看卫子夫,又看看刘彻,那模样像是在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为什么那么大的事儿都没有相互通消息呢。
“陈阿娇,你别得意!就算是馆陶长公主掌握了朝政,她也夺不走刘家的天下!”刘彻误以为这一切都是馆陶长公主搞的鬼,而陈阿娇只不过是托馆陶长公主的福。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陈阿娇也不准备和刘彻多说什么,而是准备和他撕破脸皮,反正这也正是陈阿娇的性格,敢爱敢恨。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吗?”芊芊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我这次来,就是请陛下帮我写退位圣旨的。哦,对了。我忘了陛下现在并不能写字,只需要借陛下的玉玺一用。”
“大胆!”刘彻真是气疯了,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她竟然想要明晃晃地抢夺玉玺,真是大胆至极!
卫子夫也在一旁帮腔道:“你竟敢以上犯下冒犯陛下,小心株连九族!”
“我还真是怕阿。”芊芊嘴里是这么说,但是语气里却没有害怕的意思。“若是从前的话,我还真是害怕,可是现在嘛,哼。”芊芊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也已经不言而喻。
眼见着刘彻气得话都没有说出来了,芊芊还在说道:“陛下,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这天下还是刘家的天下,只不是大汉的主人换了而已,换成了我儿子刘弗陵。
卫子夫的眉毛不由地一颤,陛下可是答应了,她的儿子才是太子,才是未来的大汉之主啊。但是有陛下在这里,她什么也不好和对方对峙。
而这时刘彻的情绪已经稍微平缓了一些,“我还活得好好的呢,还轮不到你的儿子!有我在,你儿子休想成为大汉天子!”
“是吗?只是前提如果他们还有人听你的命令的话。”芊芊不急不慢地答道。
“来人啊!有人要行刺陛下!”而这时,卫子夫已经跑到门口,大喊了起来。但是没有一个人赶过来救驾。
大势已去!卫子夫跌坐在地上,心头慢慢滑过了这几个字。
“你们这是谋反,是要诛九族的!”卫子夫忍不住再次说道。
“九族?那大家就都别活了。”芊芊以嘲讽的语气说道。刘彻和陈阿娇可是亲戚关系,而卫子夫又是刘彻的妻子。
此时,卫子夫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跪下磕头请求陛下恕罪。
“阿娇,你还是我的阿娇姐吗?”刘彻的声音先软了下来,他为什么觉得阿娇姐她这么陌生呢。
刘彻并没有希冀能得到对方的回答,但他意外地得到了对方的答复。
芊芊回望着刘彻,“那我问你,你还是我的彻儿吗?”
不等刘彻回答,芊芊就复又说道:你不再是我的彻儿了。当初给阿娇承诺金屋我们共享天下,但是呢,我却落到了长门宫,孩子差一点也被抢走。”
“如果我还想要履行诺言呢?”刘彻紧紧盯着陈阿娇的眸子。如果能够用阿娇姐换得天下,他愿意再次迎娶她一次。
芊芊心想,以他现在的样子吗?还真是可笑。芊芊心中虽然应着,但脸上却是笑靥如花,随手一指,“好啊,不过我要你杀了她,以解我心头之恨。”陈阿娇手指所指向的地方正是卫子夫所在的方向。
卫子夫吓得立刻又跪在了地上,小声叫道:“陛下。”
“阿娇。”刘彻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赞同。
陈阿娇却依旧是不依不饶的,“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说着起身像是准备要离开。
本来向门外走了两步的陈阿娇又折了回来,刘彻本来还以为芊芊是后悔了,是知道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对了,有一件事我忘记说了。如果你们是在等卫青的救援的话,那就不必了。”这一次,没用刘彻询问,芊芊就已经好心地告诉了他们,“卫青因为假冒天子之意行事,已经被逮捕,关入天牢了。”
怎么会这样?卫子夫这下子是真的慌了,去看躺着的刘彻,但同样从刘彻的脸上看到了惊讶的表情,想来他也是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芊芊好心地告知他们,“卫青拿过来两个半块的虎符想要调动禁卫军,但是,却被人发现两个半块虎符中有一个是个赝品。”
“你骗我!那半块虎符明明就是你给我的!”听到芊芊所言,刘彻才意识到了芊芊给他的另半块虎符是假的。
“我变成这样,是不是你搞的鬼?”兴许是受的刺激太大,刘彻一下子就想起了事情的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儿。当时,他急匆匆地赶回了宫,想要查看那半块虎符的真假,却突然发病了,事实上那虎符究竟是真是假他并没有看清。后来,托卫子夫将虎符交给卫青,他就更没有机会查看了。
“陛下,你在说什么虎符,我怎么不知道?”芊芊睁着眼睛说着瞎话。芊芊想着,刘彻定然不愿意世人皆知他将虎符给拿了回来,想来应该已经打扫好尾巴,无人知晓了。
而事实的确如此,刘彻生怕虎符的事情泄露,他将那一天跟他一起去长门宫的宫人都以各种理由给处死了。因此,刘彻面对芊芊的耍赖,毫无办法。
没过一会儿,刘彻又再次开口了,只是话中的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你刚才所说的还算不算数?”刘彻所指是芊芊令他杀了卫子夫之事。
“自然算数。”芊芊似笑非笑地说道。
见状,刘彻立刻说道:“好!我同意!”
卫子夫这下子是真的吓坏了,哭得是梨花带雨,“陛下,我是平儿的生母,就算是为了平儿,你也不能如此啊。”
“正是因为平儿,你才更应该舍得。平儿以你这个贱婢为母,才是可怜。”刘彻的这一番话说的是大义凛然,但言辞之间的薄情寡义才是让人心惊。
卫子夫这次哭得可是不讲颜面了,泪水将妆容毁得一塌糊涂,更是惹来了刘彻的厌恶,不肯再看她一眼。
“还真是一出好戏。”陈阿娇捂着嘴唇,呵呵笑着,起身站了起来,“卫皇后,你可看清你那良人的真面目了吗?就不知道你死了,你的儿子又该怎么办。”当初,刘彻为了卫子夫,无视了金屋藏娇的诺言,将废后贬到了长门宫,现在又为了自己要下令处死卫子夫,不知道这卫子夫是否也是伤心欲绝。
刘彻忍不住叫到:“阿娇。”
芊芊没有回应。而此时,卫子夫已经擦干了眼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翁主,如果我交出玉玺,你是否能饶过我们母子和青儿?”看了这么多,卫子夫终于意识到刘彻已经大势已去,因此她才识时务地称呼芊芊为翁主,未嫁前的称呼。而且为了自己可以不顾自己的姓名,凉薄如斯,既然他已经不要她了,那她为什么还要为他掩盖?
“卫子夫!”刘彻声嘶力竭地吼道,像是在警告卫子夫不要瞎说话。
“可以。”芊芊算是应下了卫子夫的要求。
没过一会儿,卫子夫不顾刘彻的骂骂咧咧,真的将藏好的玉玺交给了芊芊。
“望翁主信守诺言。”卫子夫不忘再次嘱咐道。
“这是自然。”随后,陈阿娇回眸笑道:“我记得彻儿最喜欢卫氏温柔似水,那就让她伺候陛下吧。一直到死。”最后几个字却是冰冷异常。
不管刘彻怎样气急败坏,卫子夫算是松了口气。照顾不能动的太上皇并不是什么坏事,反正他也不能打她,那骂的话装作听不到就是了,这个她最擅长了。
后记——
史书记载,汉武帝刘彻正值壮年,却在受伤后退位,三年后病逝,卫氏同年薨逝。皇长子刘平身弱,带有胎毒,终在4岁时夭折。武帝病逝后,皇子刘弗陵登基为帝,奉陈阿娇为太后,陈阿娇垂帘听政,长达二十年的从政生涯就此开始。
☆、番外卫子夫
大雪纷飞,纷飞的雪花洒在明黄的瓦片上,落在树上,台阶上,装点成了一个银妆素裹的世界。这景色是美,但这种天气实在是能冻死个人,就算是屋里放再多的炭火,也令人觉得格外得不舒服,有些暖和不过来。
“太上皇睡着了吗?”卫子夫穿着一身灰色的曲裾,头上没有任何发饰,神情说不出的疲惫。
“太皇上喝了药,刚刚睡下。”守在门口的侍卫小声回答道。
见状,卫子夫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睡着就好,睡着了,也能让自己稍微休息片刻了。
卫子夫看守兼照顾太上皇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三年的时间,她却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一般漫长。在这期间,一开始还能听到太上皇的叫骂声,叫骂陈阿娇谋权篡位,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也没有了声息,形同槁木。她本以为自己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日子可算是消停下来了。但事与愿违,太上皇在消沉之后,又变得亢奋起来。他常常变着法子地折磨她,兴许是瘫痪在床的时间太长,太上皇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他的要求自然也就越来越奇怪。就像是刚才,太上皇非要她去采梅花花瓣上的雪水煮水喝,说这样的雪水煮出来的水格外得好喝。太上皇有着一只灵敏的鼻子和嘴巴,想要糊弄他,那是不可能的。而要让他人帮忙,又不太现实。谁让现在他们算是被打入冷宫了呢,除了她之外,这里只有一个小宫女和一个小侍卫。侍卫需要守在太上皇的身边,以免他醒来了没人照看,而那个小宫女则要看着平儿,看管厨房等等,能干这事儿的也就只有她了。
好不容易收集够了雪水,手已经快要冻僵了。卫子夫快步走到厨房,将雪水倒入了放在火上的陶罐中,她忍不住搓了搓手,她的手又红又肿,明显是生了冻疮,在火上烤了烤,很快一股又麻又痒的感觉就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