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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没答应要报官什么的,倒也不是不管的意思。
甄停云听着,颇觉满意,笑盈盈的点点头,嘴上甜如抹蜜:“祖母叫我端饭上去呢,林叔你们也早些用饭,可别饿着。左右下着雨也不好赶路,晚上便早些休息吧,这一路赶的急,我和祖母坐马车倒也没什么,可林叔你们在外头风吹日晒的,必也是累的。可得好好保重才是。。。。。。”
反正好话不用钱,甄停云顺嘴说了一溜儿,倒把林管事感动得不行。
甄停云说完了话,这才转身去叫人准备晚饭,自己好端上去服侍甄老娘用饭。
甄老娘等了半晌才等来孙女,午间又只喝了点茶水,自是饿了,好容易等着甄停云上来,一时儿火气上来,便说她:“人家那些做孙女的,孝顺又伶俐,叫做什么便做什么,再没有不听话的。偏我倒霉,碰着你这么个不听话的,叫你给端晚饭都能磨上小半个时辰!哎呦,还好我是吃儿孙饭的,不是吃孙女的饭,要不肯定得给饿死!”
行吧,甄老娘就是这么个脾气,嘴又坏,无事也能叫她惹出许多气来,也怨不得人家裴氏这做儿媳妇的心下恼恨,这么多年都没消了当初的怨气。
甄停云却是早就惯了的,她听着也不气,反到是笑:“既然祖母你不吃孙女的饭,那我自己吃了吧。”说着,自己便要端起碗吃饭。
甄老娘听罢,也有些急了,只是嘴上又不肯服软,只好气得瞪人。
瞧甄老娘那憋闷模样,甄停云一时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过后,她又将手上的碗筷递了上去,主动给递了个台阶:“我说笑呢,祖母您是咱们家的一家之主,您不用饭,我哪里敢用哦。”
甄老娘有些别扭的接了碗筷,心里也知道自己适才那些话说的重了,含糊道:“你也用吧。”
祖孙两个这才对坐着将晚饭吃了。
这客栈建在官道边上,不远处还有驿馆,颇有些行商之流入住,厨子手艺竟也不赖。尤其是今日晚上有一道烤鱼,把盐抹在鱼皮上烤的,鱼皮被烤的焦黄微卷,拿筷子把鱼皮往外一拨,鱼皮被扒开,沾在上面的盐粒跟着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雪雪白的鱼肉,鲜嫩无比。另还配了一小碟子的酱,若是嫌这鱼肉味道太淡,正可以蘸酱吃。
甄老娘年岁渐大,甄停云也颇知道些医理,常劝她少食重油重盐的东西,这会儿也没叫甄老娘多碰那蘸酱,只给她夹了许多雪白的鱼肉,令又劝她喝了一小碗的萝卜汤。
待得用过饭,甄老娘有些倦,便靠坐在临窗的位置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甄停云则是收拾了下碗筷盘碟端下去,又擦了擦桌子,这才抽了纸笔出来,自己磨了墨,坐在桌子前提笔练字。
大熙重文,世家千金多是要习文学字的,到了年纪还能去考女学做女学生。
这女学一说,还是开国皇后首创,所以天下十大女学京城便占了两个,分别是:京都女学和玉华女学,往年十大女学的榜首之争,也多是从京都女学和玉华女学之中争。
甄停云运气不好,自小跟着祖母甄老娘在乡下长大。
这乡下人家,家里小子读书习字那都是费家底的事儿,还有许多都是一家兄弟供一个。甄父当年都是自己天资好,又有好运气,碰着了好先生,方有后来。所以,虽说大熙重文,可这乡下姑娘略识字便是好的了。甄老娘自然也没想着给孙女请先生什么的,只想着叫甄停云学点儿针线烹饪什么的,也算是有个一技之长,日后嫁了人也能把日子过起来。偏甄停云自小就有些个娇气,农活不做,家事做不好,针线烹饪也多是糊弄糊弄甄老娘,只把甄老娘愁个半死,最后还是甄停云自己有主意,说要请个女先生过来学些东西。
甄老娘那是最看不上这些个虚把式的,偏自家孙女啥啥不行,看着也就只能学这些个虚的,只好咬咬牙掏出些私房请了女先生来教甄停云习字读书,这才没把甄停云养成个睁眼瞎真文盲。只是,这乡下地方,甄老娘套私房请的女先生自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就能教教人识字读书,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
甄停云自小便有主见,想着母亲裴氏当年也是女学出来的女学生,人都要赞一声才女。她做女儿的也该好好努力,以后说不得也能考女学。
因着大熙女学一般要考六艺,也就是“礼、乐、射、御、书、数”,甄停云便试着一样样的学起来。虽乡下地方条件有限,甄老娘也管得严,但她还是时常买点字帖,日日练字。碰见人家卖旧书,她就跟着买些《九章算术》这样的书卷自学着,打些基础。长到十岁,她还去寻隔壁私塾的老秀才买人家不要了的旧琴,厚着脸皮和人借琴谱,软磨硬缠的跟着人学了一点儿琴艺。
结果,来京前甄停云又做了那么个梦,心下越发觉着爹娘什么的都靠不住,还是要自强才好,私下自然也更加用功,哪怕赶路辛苦,每天几张大字却是再不肯省的——这书法一道,持之以恒,方能见效。
因着甄停云自己练字认真,这一练竟是练到了天黑。
没等她一口气练完几张大字,就听到楼下有人咚咚咚的跑上来,竟是过来敲门:“甄姑娘,甄姑娘!不好了!”
甄停云沉着口气,将笔下那字写完了,这才起身往外走,开门问了一句:“怎么了?”
“您家的马,”店小二跑得满脸都是汗,喘了口气方才道,“您家的马自己跑回来了!”
甄停云大喜:“真的?!”
“太好了!”甄停云喜得在屋里转了一圈,连声道,“我就说我这一路儿给它喂胡萝卜喂苹果,那用心虔的!它要是跟人跑了,那不是傻嘛!”
店小二暗道:马哪有傻不傻的?
不过,店小二这是另有话说,喘完了气又道:“这马不仅自己回来了,还,还。。。。。。。”
“还怎么了?”甄停云见他大喘气个没完,实在有些不耐烦,这就急着要往下去看马。
店小二这才道:“还把那偷马贼给驮回来了。”
话声未落,就听得甄停云一声冷笑:“好啊!我正好要看看是哪家的王八蛋敢偷我的马呢!”说罢,她撩起袖子,一副要和人干架的模样,脚下不停,一溜烟就往楼下马厩去了。
甄停云火急火燎的跑了下去,果是看见了马厩里的马兰头。
马兰头站在马厩里,马背上驮着个黑衣男人,正是当初惊鸿一瞥的偷马贼,只是如今不知怎的竟是昏着,躺在马背上一动不动,竟是一丝声响也无。
几个伙计正围着马兰头,试探着伸手想要将马背上的偷马贼拉下来。
偏马兰头脾气并不好,很有几分烈性,不许旁人接近,有些急躁的蹬马蹄,就是不许人接近。
甄停云这一路和马兰头相处颇好,这会儿见着马兰头那就像是亲娘见着被拐的小闺女,忙冲了上去,叫了一声“马兰头”。
马兰头待她也十分亲近,连忙把头凑上来蹭了蹭,低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也因此,甄停云离得比旁人更近,终于瞧见了马背上那个偷马贼的真容。
说真的,如今外头大雨未歇,夜空阴云未去,外头仍是黑漆潮湿。客栈的马厩里也不过是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堆积着许多杂物,地上还有漏下来的雨水,湿漉漉的,乱糟糟的,肮脏且杂乱。
偏偏,这男人的脸一露出来,便如明月拂开阴云,皎皎光华,瞬间便将整个马厩都照亮了。
蓬荜生辉,珠玉耀目,不过如是。
甄停云也就是读了几本书的半文盲,实是称不上才女,肚里没啥墨水。此时此刻,她看着这男人的脸,竟是只能想起一句话来: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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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汝亦怜
来之前,甄停云还想着:若是见着这偷马贼,非得要先把人揍一顿,最好是揍成个烂猪头,揍成个半身不遂,然后再交林管事送官法办!
可是,现在看着这张脸,甄停云忽然又觉得有些下不了手了——怪不得,这是世上还有“我见犹怜”之说!
古有南康长公主见丈夫小妾,为美貌所摄,弃刀抱之,说“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今日自然也有甄停云见偷马贼美貌,放下揍人的拳头,改口说道:“快来帮我把这人拉下来。”
因着有甄停云在侧,马兰头倒是不再踢踢踏踏了,由着人将它马背上的黑衣男人给拉了下来。
待把人拉下马背,众人便就着马厩里那盏油灯细看这人面容。
男人一头乌发早就被雨水打湿,还有几缕乌黑的湿发粘在脸颊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映着马厩里的些微灯光,便似月夜里盈然的月光,轻薄、易碎。然而,哪怕这人闭着眼,仍可见面上线条凌厉,五官如刀刻般深邃,剑眉高鼻,薄唇如削。
这样英俊的容貌,偏又是如此的狼狈苍白,便如形容威武的狮子落了泥潭,漂亮的鬃毛沾满泥浆,反倒更叫人心生不忍。
甄停云看在眼里,神色也不由缓和许多,于是便使唤边上的两个伙计上来搭把手:“外头还下着雨,这人浑身都湿了,现下还晕着,还是得先叫人送屋里收拾干净了。对了,还得叫个大夫来看看身体才好。”
本来,甄停云使唤人帮着把男人拉下来,两伙计自是没话说的,如今听说甄停云要把人弄回客栈还要给请大夫,这两人立时便不干了。
一个说:“姑娘,这可是偷马贼!如今是晚上又下雨天,确是不好直接把人送官,只好留他呆一晚,明日再送官。。。。。。但,这也不能直接把个偷马贼拉客栈,还给这贼人请大夫啊!”
另一个跟着点头附和,一时儿想不起开门揖盗这词,便假装有学问的造了个词:“这不是引贼入室嘛!”
甄停云完全是看脸说话,精致的下颔微抬,反问了一句:“谁说他是偷马贼了?”
一时间,马厩里两个伙计面面相觑,竟是说不出话来。
甄停云神色如常,开始睁着眼说瞎话:“当时偷马贼偷马的时候,只我一人在场看见了人,你们至多不过是远远看了个背影什么的。哪里就能确定这就是偷马贼了?”
其中一个伙计试探着道:“不是偷马贼,那也不能叫您这马给驮回来啊?”
“就不能是有义士见义勇为,替我把马从偷马贼手里抢回来,路上力竭晕倒的?”甄停云随口道,“反正,这偷马贼偷的就是我的马,当时也只我一个看见了那偷马贼,我说他不是,难不成你们还不信了?!”
既甄停云这般说了,两个伙计也没奈何,只得认了这事,很是吃力的替甄停云把这昏迷的男人抬了回去。
甄停云想了想,叫人给这男人在自己隔壁开了间房,又叫自己的小丫头八珍拿了银子请客栈伙计帮帮忙,拿干净衣服给这男人换上,再就是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甄老娘原还在屋里歇着,久等不见自家孙女方出门看了看,待看见自家孙女又是掏钱开房间又是给银子请大夫,那脸色简直是不能见人。好在,甄老娘如今也算是略知道些道理,心知自家孙女脾气大,爱面子,不好在人前给她难看,只得拉了人到边上说话:“你傻啊!就算不是偷马贼,那也就是个不认得的,哪里至于就要为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