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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甄停云心里,元晦这落魄公子的人设倒是立的更坚实了。她心生恻隐,不由道:“先生,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元晦:“。。。。。。不必了。”
他若真是落魄到要甄停云的“孝顺”,不如死了算了。
既是认了路,看过别院,元晦也没想留甄停云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久留,这便要起身送甄停云回去:“你一个姑娘家,总不好大晚上的一个人乱跑,我送你回去吧。”
甄停云连忙推拒:“不用了,这里这么偏,你这送来送去的,再回来肯定也要很晚了。而且我现在也会骑马了,自己就能回去。”
“无事,”元晦自来是主意一定便不再改的,闻言只是道,“我原也就是想带你过来认个路,下回你若有事也知道去哪里寻我。眼下自是要送你回去的,否则我也不放心。”
既然元晦这样说,甄停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然也就没再推拒,乖乖应了。
郊外夜里原就少人,元晦又是寻了偏僻少人的近路,一骑如风,很快便又把甄停云送回了一行人安顿的那个客栈。
因着要送马兰头去马厩,两人一直走到马厩方才分开。
甄停云想起初见的那一回,忍不住笑了:“也不知先生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其实也是在马厩边——那时候你抢了马兰头就跑,我还在马厩外头喊了你一声呢!可惜你跑得太快,外面又下着雨,要不然我肯定还要追一追。”
元晦原只想起了些少年时的零碎记忆,此时听着甄停云这话,脑中不由浮现出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他骑在马上,策马跃出马厩,情势急迫,马蹄匆忙。然而,他的眼角余光却还是不自觉的掠过身侧,恰见少女正仰着头,气鼓鼓的瞪着他,就像是被激怒的小兽,就要扑上来与他拼命,张牙舞爪的。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圆溜溜的好似两枚小月亮,脸颊白里透红,像极了初初绽开的玫瑰花蕾。
哪怕是大雨将至的暮色里,那样明亮的颜色都是无法掩住的,鲜活恣意,生机勃然。
元晦缓缓垂下眼睫,乌黑的睫毛一根根,仿佛都能数出来一般。
他闭着眼睛,掩住从眼底浮出的笑意,轻声应道:“嗯,我记得。”
甄停云只当对方随口敷衍,催他回去:“你既要走就赶紧走吧,省得三更半夜还在路上。”
元晦点点头,正要走又不放心,伸手在自己袖管里摸出那个玄黑色的钱袋,从里面取出玉佩递给甄停云:“这玉佩你先带着,算是信物——下回你去别院寻我,若我不在,你就把玉佩拿给看门的人,他们看了就会明白的。”
因是夜里,甄停云没看出玉佩上刻着的熹字,但这紫玉佩的名贵却是一眼既明的。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摇头:“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要是她一个没忍住,转头卖了这玉佩可怎么办?!
元晦冷着脸,直接塞到她手里:“给你就收着!”
甄停云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元晦一个老光棍,又无妻儿,连看院子的老仆都没有,估计也只自己这徒弟算是亲近的,给自己留点儿传家宝什么的或许也正常。
这么想着,她心下更软,不禁再次表示:“先生,我以后一定会孝顺你的。”
元晦没应声,也懒得理她这傻话。
甄停云则是将玉佩小心的收了起来,关切问道:“先生,这么晚了,要不还是给你雇辆马车吧?”
元晦摇摇头,随口道:“不必,会有人来接的。”
甄停云虽然很怀疑这个“有人来接”是不是真的却没没有多说: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唉,男人都这德性!
不过,她转念一想,想起元晦还有一袋子金子也就收了自己这不必要的担心。
元晦也没多解释,拦下了要送自己的甄停云,道:“不必送,我自己出去。”
甄停云依言顿住步子。
两人话别,元晦独自一人出了客栈,方才走了几步便见两个佩刀侍卫从边上出来行礼,跪倒在地,恭谨唤道:“王爷。”
元晦,又或者说是傅长熹,他步履如常,不仅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看这两人一眼,面上淡淡,问了一句:“车备好了么?”
侍卫立时便道:“已备好了。”
不一时,便有一架极低调的青顶马车从角落驶出,无声无息的到了傅长熹的面前。
傅长熹上了马车,正要开口叫人驾车回西山别院,忽然动作一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半直起身,用指尖挑开车帘一角,抬眼往客栈处看了一眼。
月明星稀,夜色昏昏,那随风传来的箫声却是婉转悠扬。
就如同拂过荒野的晚风,月光皎皎,如霜雪般洒落在晚风里,随着微凉的晚风拂过荒芜的山野,一寸寸的抚平田地上的深浅沟壑,一点点的拂动溪流上的粼粼波纹。在这样的静夜,在极致荒凉的寂静里,有清音自山野深谷中回荡开来,怅然而悠远,远远的散落开去。
傅长熹阖眼听了一会儿,淡色的唇瓣不觉浮出些许笑来,自语道:“倒是长进许多。。。。。。。”
这世上,能吹出悦耳乐声的人很多,但是能够融情入曲,以情曲动人心的却很少。前者靠的是勤学苦练出来的技巧,后者却是万中无一,上天所赐的天赋。
傅长熹心知:既有此曲,甄停云在箫曲上便已算是初窥门径,若是日后发挥正常,考女学之事也算是定了一半了。
笑过之后,他并未多耽搁,很快便放下车帘,淡声道:“回去吧。”
于是,一行人便趁夜回了西山别院。
作者有话要说: 停云:这一定是先生给我的传家宝。
元晦:。。。不,是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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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运
甄停云原就是一时兴起,拿起竹箫吹了一曲。
一曲过后,她自己都出了一会儿神,久久方才回神,不由苦笑:她学萧这么久,居然是第一次吹得这般好。
正当她收起竹箫,准备回去的时候,耳边忽而听到一声温柔的女声——
“适才是你在吹箫?”
甄停云回头去看,却见一个素衣妇人站在客栈庭中的老树下,眉目亲切,正含笑看着她。
这妇人头挽高髻,容貌清秀,高且瘦,一身素衫素裙,哪怕独自立在树下也颇有“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的卓然风采,竟是叫人不敢惊扰。
甄停云多少有些羞赧,连忙垂首一礼,道歉:“是我打搅夫人清净了。”
妇人笑看着她,语气温和:“无事,我原有些心事,一人出来赏月,不想倒是凑巧碰着了你这一曲妙音。虽说技巧上尚有些不足,但你小小年纪便能融情入曲,其中离愁与别情更是令人动容。实是难得!我也是心下感慨,这才出声叫住了你。”
甄停云被她夸得脸上发烫,连忙道:“夫人过奖了。”
妇人只是一笑,凝目看她,目光幽深,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道:“我姓楚,你叫我楚夫人便是了。”
甄停云闻言微怔,心下暗忖:女子嫁人后,随夫家姓或者娘家姓都行,如这样直接让人叫楚夫人的,只怕还是有些故事的。
楚夫人神色不变,接着往下道,“你这样的年纪,能吹出这样的曲子,确是极有天赋的。我颇知道些乐理,也会琴箫,不知你可愿随我学习此道。”
甄停云不由自省:难道,她竟是这么有先生运?才走了个元晦就来了个楚夫人,都是给她做先生。
要是换做以往,有人主动上门让她做学生,甄停云自是喜不自胜立时便答应了。只是今日。。。。。。。元晦才刚走,临走时还带她看过别院,让她有事就过去,若她一转头就寻了新先生,那多不好啊!
简直就像是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的渣渣。
甄停云难得的起了一点点的羞愧之心,略一犹豫,便拒绝了这位楚夫人:“我已有先生,怕是不能再随夫人学琴箫了。”
楚夫人显是个潇洒之人,闻言只是一笑,眉目柔和,似有融融月色:“既如此,那便只能罢了。”
既是罢了,楚夫人也没扭捏,与甄停云点了点头,留下一句:“若我们有缘,许会再见。”
不一时,便转身而去。
夜深渐深,月上柳梢,楚夫人翩然而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昏沉的夜色里。
只有甄停云握箫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长叹了一口气:天啊,她适才是脑子有问题吗?居然就这么拒绝了送上门的先生!
该不会是元晦临走前给她下了什么降头吧?她这么机灵一个人,怎么就忽然昏了头呢?
一时间,甄停云心里已是后悔的不行。
这还是她不知道楚夫人的身份,待日后她知道了楚夫人的身份,那简直是悔断肝肠。
******
第二日一早,甄老娘等人才从甄停云口中知道了元晦离去之事。
甄老娘对此倒是早有预料,为了表示她老人家的神机妙算,她还来了个马后炮:“我早就说了,白费钱的先生留不久啊!”
甄停云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嘴上则顺势捧了甄老娘一句:“要不怎么说祖母您有见识呢。”
甄老娘啧啧了两声,有些后悔早前吝啬没给人家先生银子,转念一想:如今既是已经到了京里,万事都有儿子呢,到时候让儿子出面再给孙女寻个好先生便是,倒也不必就扒着这么一个。
故而,甄老娘也就不说别的了,只小声甄停云八卦了几句:“你那先生生得那般模样。。。。又是个样样都会的,当初怎么就偷你马了啊?”
甄停云对此不欲多说,只是道:“我做弟子的,总不好揪着人家错处多问,哪里知道这个。”
顿了顿,甄停云便把话题引开:“听林管事说,今日就可入城,傍晚时就能到家了。祖母,您再给我说说父亲他们的事儿吧?”
这话可算是打开了甄老娘的话匣子,哪里还顾得上不见踪影的元晦,立时便一拍大腿,笑着与甄停云说起自己的宝贝儿子:“你爹可是个能干人,自小就伶俐,尤其是有福气。。。。。。。。”
甄停云坐着听了一会儿,不觉又有些出神,难免想起回京前的那个长梦。
那个梦虽然长到底只是个梦,许多情景对于甄停云来说都是凌乱模糊的,只能连猜带蒙的知道个大概,印象最深的反到是梦里自己最后横死街头的结局以及甄倚云身着太子妃礼服,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的那段话。
所以,甄停云已是十分清楚:甄老娘那些话,听是可以听的,但却不能全信的——甄父不是甄老娘口中的圣人;裴氏也不是甄老娘话里的坏人。
甄父对寡母感情深厚,孝顺有加,可他也会因为寡母的种种无礼之举而渐生隔阂,因着生活里的大小纷争而暗生不悦,最后母子感情疏离,近乎决裂;他也会对幼女心怀怜惜愧疚,可是眼见着这幼女这样的不争气,没有长女的多才多艺,也没有幼子的聪慧明礼,反倒时时出丑丢他面子,实是女不肖父,令他失望。所以,他最后才会为了家声,将幼女送回乡下,只是没想到幼女意外横死街头,与他而言也只能说一声意外,徒留一声叹息。
裴氏对婆婆的刁钻为难而心存怨恨,可她从不耍那些阴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