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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1-5卷)-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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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一上了马车,他就重重给了脸上还留着一条通红鞭痕的伴当一巴掌。
  “以后要是再惹是生非,咱家活剥了你的皮!”
  见那小伴当噤若寒蝉,刘能方才舒舒服服地靠着凉枕半躺了下来,整个人如释重负。他就说呢,让徐勋这么一尊大佛来查钞关上的那点小事,朝廷怎么会这么小题大做!
  然而,傅府书房之中,徐勋这会儿却没有之前那漫不经心的光景。坐在傅容对面的他眉头紧锁地说:“北运河上一共是七道钞关,倘若不是有锦衣卫暗中查,我一个个去巡视核查也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这刘能今天看着老老实实,可他上任大半年。从来往商船上索要的好处就有二三千两,怪不得当初肯拿出家底谋这位子。”
  “中官没法子光宗耀祖,而且能养出好儿孙的毕竟是少数,当然就只有死命搂钱,像咱家这样的,不是不想搂钱,而是钱已经满够子孙花了,否则一样逃不了一个贪字。”傅容直言不讳地说到这里,旋即就好奇地问道,“想不到你有锦衣卫在后头撑腰,连给这刘能做假账的帐房都拿了在手,难怪这阵子能稳坐钓鱼台。既如此,你准备什么时候拿下他?”
  “当然是等我离开南京之后。”
  说到这里,徐勋便冲着惊愕莫名的傅容拱了拱手道:“亡母移灵上京的日子定在了八月,一来是因为到那时候天就凉快了,二来这样家父和内子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南京逗留一阵子,也让人觉得他们是为了我有意把日子推晚。我已经和陈禄约好了,我后日就悄悄启程回京,等我走后十天先拿下刘能押起来,北新关且不理他,上新河关那一头,傅公公先挑两个稳妥人担待担待。这钞关的事情,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
  傅容被徐勋这番话惊得几乎说不出话,老半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也罢,你这人的脾气是九匹马也拉不回来的,我也不劝你。南京这边你不用担心,南都四君子你解决了三个,其余人都是唯他们马首是瞻的,魏国公不消说,再加上咱家和老郑,还有陈禄,这南京就好似你的后花园一般,铁桶似的绝不会出事!”
  “好,多谢傅公公!”
  别了傅容回到珍珠桥的别业,徐勋一进门就听到了里头的阵阵喧哗。诧异的他疾步往里走,等听到咯吱咯吱的清脆笑声,他便明白必然是几个大人正在逗弄桃笙,不禁放慢了脚步。果然,进了二门转过前头一道木屏风,他就看到桃笙正在满院子追着几个大人跑,不论是一身大红的沈悦,还是石青色衣裳的徐良,亦或是唐寅夫妻俩,全都敏捷地躲着她的扑腾,惹得她一阵嚷嚷。
  正当他发怔的时候,小丫头突然别过头,仿佛发现新大陆似的跌跌撞撞冲了过来,不等他有所反应就一把抱住了他的双腿,随即含含糊糊地叫道:“划船,划船!”
  “哎呀,闹到最后居然你给她捉住了!”沈悦连忙上了前,嘴里嗔着,脸上却没丝毫的不悦,而是歪着头笑道,“咱们都答应了桃笙的,只要给她捉住了,就陪着她去莫愁湖上划船,结果你自己偏偏蹦了出来!”
  “这有什么,难得有福气让小桃笙抱一抱,明日就去莫愁湖上一游吧!”说到这里,见唐寅和沈九娘都有些过意不去,他就笑道,“到南京这么久,我还没真正松乏松乏玩一天,索性借着小桃笙的光痛痛快快玩一场。”

  第四百三十六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说是金陵人氏,但徐勋之前在南京的时候朝不保夕,别说秦淮河的灯船不曾上去过,就是那些金陵名景,他也无暇一一赏玩,此次号称衣锦还乡下南京也同样是挂羊头卖狗肉。
  这天一大早,他和妻儿老小一大堆人上了那条画舫,船由莫愁湖东北岸行不多远,附近就渐渐可以看到无数绿油油青翠翠的荷叶,尽管尚未到荷花的花期,可却能想象那种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胜景。
  桃笙和沈九娘都是第一次离开苏州,这一上船,沈九娘还好,桃笙却是兴奋得依依呀呀大叫大嚷,一会儿跑到这儿,一会儿跑到那儿,慌得唐寅这个大才子跟在后头寸步不离,生怕小丫头太过兴奋掉下水
  而沈悦坐在徐勋身侧,倒是轻轻和他咬起了耳朵。
  “不是说划船吗,怎么变成了坐画舫?”
  “你会划船?”见沈悦瞪大了眼睛看他,徐勋便干笑一声道,“我那点本事自己知道,要是让我摇橹用桨,那船不翻就已经是天幸了,顶多就是在水面上滴溜溜打转。你要是真行,待会儿靠了岸我去要一条小船来给你试试!
  “试你个大头鬼,你一个大男人都不会,我怎么有那本事,你让我下水我还利索些!”
  “是是是,娘子大人的水性自然比我强,只可笑你当初在文德桥上那一跳,我还追着你下水,结果还是爹眼力好看穿了你的花招。”徐勋低低地说了一句,随即便遗憾地想起这年头没有游泳池,在自家开挖一个十有八九也决计得被言官弹劾到满头包,因而只得叹了口气说,“日后想要再和你一块下水,那是不可能了!”
  “你想得美!”
  沈悦自然不知道自家丈夫竟然在那浮想联翩她穿泳装是什么模样,横了一眼却想起小时候跟着李庆娘学泅水的情景,那会儿是贪玩贪凉快,可从今往后,确实是真的不可能再有那机会了。于是,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神情怅惘地看了看活蹦乱跳的小桃笙,这才说道:“只盼咱们的女儿将来能有福分,嫁个对她一心一意的男人……”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徐勋面色古怪地死死盯着自己的小腹,立时恍然大悟,连忙使劲推了他一把:“胡思乱想什么,我只是说如果咱们有女儿!”
  “我说呢!”徐勋这才收回了目光,不无遗憾地说,“要是咱们有女儿,我一定给她在全天下找个最靠得住的男人,唔,得像伯虎这样多才多艺,像孩子她爹还有她祖父这样一心一意,重要的是得像她爹我这样的足智多谋,当然还得公婆和善,家底厚实……”
  听徐勋须臾就从嘴里迸出了一连串的条件来,其中不无吹嘘自己的,沈悦一时眼睛越瞪越大,到最后忍不住使劲在他的胳膊上捶了两下:“皇帝给公主挑驸马也没像你这么罗嗦,要是按照你这样的法子挑下去,咱们的女儿非得嫁不出去不可!”
  这声音却很不小,不但引来了正在钓鱼的徐良回头张望,甚至连正蹲下身哄骗桃笙的唐寅和沈九娘都瞧了过来。见人人都是古怪的目光,沈悦一时又气又急,在徐勋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见他满脸无辜地瞅着自己,她顿时更恨得牙痒痒的。
  “都是你没事胡扯,这下可好,居然让我丢了脸!”
  说完这话,她便连忙撇下了徐勋,上前从唐寅夫妇那儿死活把桃笙抢了过来,却是到船尾凭栏处去了。唐寅示意沈九娘跟过去,旋即就笑吟吟址'走到了徐勋身边。
  “大人,夫人莫非是……”
  “没有没有,我和她说笑着玩。”
  徐勋脸皮甚厚,见唐伯虎莞尔,他也不以为意,招呼了人在身边坐下,就岔开话题说道:“我看你家娘子人瘦削了些,这些年大约吃了些苦头,到了京城请个好大夫把脉调养调养。你们琴瑟和谐是好事,可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不到二十的他老气横秋地指点快到四十的唐寅,那边竖起耳朵的徐良听得忍俊不禁,回过神来就突然察觉到鱼钩上有动静,连忙沉下心一提一放,不多时就吆喝一声道:“咬钩了!”
  沈悦正和沈九娘说着悄悄话,回过头一瞧就看见徐良的鱼竿已经带着一尾活蹦乱跳的鱼上来,连忙拉着小桃笙跑了过去。而徐勋也连忙上前帮忙把鱼放下来放入木桶,却是又看着桃笙打趣道:“小桃笙,今天算你有口福,晚上有鱼吃了!让你爷爷亲自下厨,红烧清蒸还是鱼汤任你选,要是你都不喜欢,你徐叔叔给你做生鱼片……”
  沈九娘此前没见徐勋之前,从那些道听途说的市井流言中,一心以为这必然是一个城府深沉少年老成之人,可从数日前第一次相见到如今,她只觉得大大颠覆了自己对那些达官显贵的认识,也更加明白丈夫必定算得上是这位平北伯的亲近人。因而,见桃笙听了徐勋的话兴奋得跳着,她也没上去阻止,思来想去就对唐寅说道:“今天我特意带了咱们的琴和瑟上来,不如咱们合奏一曲给老伯爷,伯爷和夫人助助兴?”
  作为曾经的第一才子,唐寅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而誉满苏州的沈九娘亦是精通琴瑟。此刻听到妻子的提议,连日以来满心轻松的他一口就答应了,夫妻俩就一块悄悄下了底舱去,须臾就提了两个布囊上来。这时候,沈悦眼尖方才发现了,一问之下得知他们如此打算,她一时大为高兴:“哎呀,我当初也学过一阵子琴,可笨手笨脚怎么都学不会,今天倒要好好一饱耳福!”
  “与其一饱耳福,你还不如多学学,现成的名师在。”
  “哼,要学一块学,你先拜了唐先生学会了琴,我肯定就去学瑟!”
  “咳!”
  徐良不得不用一声咳嗽打断了小两口的斗嘴,见唐寅和沈九娘仿佛一丁点都没留意似的,一左一右双双坐了下来,他方才往后靠在了栏杆上闭上了眼睛。随着起头的那一个清音,琴瑟声恍若一体地传来,倘若不是细细分辨,甚至难以听出那是两个人在分别演奏,轻重缓急无不是配合得极其巧妙-。听着听着,他的眼前不由自主晃过了逝去妻子的音容笑貌。
  有多少年没听过琴曲了?
  他是豪门庶子,她是祖父做过知县家境落魄的官家小姐,多年贫贱日子过后,唯一愉悦的那一刻,似乎就是她抚琴的时候——只是那琴声一日比一日生涩,一日比一日低沉,到最后随着她的故去,就连那具琴他也默默烧给了她,只希望能在阴间陪伴着她。
  而对于徐勋和沈悦来说,尽管眼前这一对抚琴鼓瑟的夫妻一个已经两鬓微霜年近四十,一个却是双十年华风姿绰约,可此时此刻心灵相通的样子却让人不知不觉沉浸了进去,徐勋脑海中一首诗缓缓浮现,最后甚至不由自主地吟了出来。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尽管他的声音并不大,可一旁的沈悦却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明眸闪动,竟是起了深深的共鸣,就连已经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的徐良也为之痴了。而琴瑟和谐正奏到欢处的的沈九娘听着这诗词为之动容,而唐寅则是反应更大,琴弦竟一时因用力过猛而铮的一声断了。
  唐寅见沈九娘慌忙拿了绢帕过来,他满不在乎地接过随手裹了裹手指,这才站起身上前笑吟吟地说:“我说大人,前时你每每都用他人之词来搪塞于我,莫非如今这一首诗,也是什么你那不知名的先生所作?”
  不等徐勋开口搪塞,他就又趁热打铁地说:“更何况,之前我不在的时候,据说大人还曾在一酒楼上以一句无限风光在险峰,让发难之人哑口无言,倘若您那先生真的能未卜先知给大人预备好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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