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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韶玉公主从琴台前起身,她表情自然,落落大方,并没有男宠得势的慌张,“要让神君失望了,叶证身份低微,恐怕不堪为神君弟子。”
这是赤裸裸的把叶证的面皮往地上扔。
司命玩味一笑,“韶玉没有传言中那般蠢。”
也是,她要是真的蠢,如何能在帝后面前最受宠爱,还是千年之久。
如今即使再愤怒慌张,也是一派从容,“不过能得神君喜爱,是他的幸事,神君不弃,可允许他偶尔前去请教。”
里子面子都给了苍龙神君。
大好的机会就要在面前溜走,众神下意识看向主人公,年轻的仙人持剑而立,脊背挺直,仿佛没有听见韶玉公主的一番言语,目光只看向苍龙神君。
苍龙神君轻扣玉椅,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什么没有经历过,韶玉公主的小心机在他面前一戳就破。
但他许久未曾遇到良才,今日心血来潮,竟然遇到让他眼前一亮的剑舞,实在不想错过。
天后突然出声,声音温和,“玉儿说的什么话,仙界众生一视同仁,哪里有高低贵贱之说,叶证剑修天方出众,若能得神君为良师指导,是他的幸事,日后我仙界也定当多一猛将。”
韶玉公主脸色大变,“天后娘娘!”
天后轻飘飘一眼看来,韶玉顿时熄声,诺诺不敢言语,但又实在不甘心,目光凶狠瞪向叶证。
天后又道,“神君若是真想收徒,我与天帝可为见证。”
司命咋舌不已,“看来我们都小看了他,没想到连天后都看重他。”
谢婉没说话。
持剑而立的剑修神色终于起了波动,单膝跪地,“小仙叶证,见过神君。”
苍龙神君定定看了他一刻钟,期间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一点点增多,那一片天地狂风骤起,却被什么力量束缚在一定的范围。
这是在考验叶证。
四海龙族在仙界地位不高,但苍龙神君例外,他年岁长,辈分高,关键是神力深厚,因此连天帝天后都给他三分颜面,能成为他的弟子,足够仙界大部分神仙艳羡。
一刻钟后,苍龙神君神力一收,裹起叶证纵身一跃而起,龙身巨大,天际黑压压的一片,苍龙神君的声音从云层传来,“这弟子,本君收下了,改日再请帝后来龙岛做客。”
司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看来神君不领咱们天后娘娘的情啊。”天后明显是想卖一个面子给苍龙神君,改日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苍龙神君直接走掉,天后的脸黑了一瞬,但转瞬又若无其事的示意歌舞继续。
丢尽了脸的韶玉公主脸色忽青忽白,却没有人理她,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她愣是待到宴会结束。
司命连声道佩服,帝宫外的天际,几人踏空而行,朵朵白云在脚下飞过,他状似叹息,“我感觉,仙界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97章 九天之上(五)
天色渐沉; 太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下,织云仙子纺出一段绚丽多彩的云朵。
太阳车和月亮车交接相逢; 凡人所不可及的高空,猎猎红衣神色慵懒的神子与白衣清冷秀美无双的神女相遇。
“神女!”少煜懒懒的神色一收; 眸色微亮; 正色坐起。
谢婉抬眼望去; 颔首点头; 碎玉落珠的声音响起,“少煜神子。”
少煜神子宽大的神服衣摆在太阳车上散乱的搭着; 罡风被挡到屏障外面; 他抓着这短暂的日月同辉的时间和她说话,“司命星君昨日与我抱怨; 说是神女沉迷掌月神职冷落了他,星君仙生寂寞难耐; 于是打算往凡界一游; 让我通知神女; 道是司命宫殿闭门百年,神女莫要前去吃了闭门羹。”
他语调轻松惬意; 说到最后笑意掩盖不住。
谢婉却是无语好笑; 她坐在玉座之上; 水袖飘飞; 初初接掌神职; 正是她最忙乱的时刻; 虽有族中前辈教导; 少煜也不吝啬提供经验给她,然而终究一时片刻脱不得身。
“我看是追月老去了吧。”她摇摇头,忍不住轻哼一声,竟拿她做借口。
“什么都瞒不过神女。”少煜大笑起来,“月老不堪星君相扰,禀明天帝,下凡度化情缘难成者。”
或者说是三生石上相约来世,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就佳侣之人。
九幽流淌三千世界,每一处九幽地府都有三生石,传闻是初代月老夜闻众生与爱侣分离的哀鸣,心有所感,落下仙泪,仙泪化石,月老将其置于九幽,为情深者提供一再续前缘的途径。
谢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身体微微前倾,“竟是真的?何时的事情?”她当真只是随口猜测。
少煜没有笑她,细细为她解释,“不过是三日之前的事情,月老越过司命择了一小千世界,司命在神殿里闷头推演了三日,今晨急急追了下界,未来得及告知你。”
他眸色温柔,带着浅浅笑意,像是清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引人欲要窥视那湖面之下的事物,“你这些日子忙得紧,今日见你似乎大有进益,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驾驶月亮车。”
她如今驾驶月亮车,还要依仗车上前人留下的一部分神力。
谢婉肯定点头,并不否认,“很快。”
“你来寻我,可是还有其他事情?”日月同辉不能长久,她估算了一下时间,提出疑问,少煜早已完全掌握太阳车,不必要每日东升西落,只要途中保证不出现问题即可,连天帝都不会过问。
“正是,”太阳车蠢蠢欲动,提醒主人,少煜的手按压在上面,浅笑道,“我有龙族好友,曾拜托他关注叶证的近况,今日与我传信来。”
他神力托举一玉筒过去,附带一锦盒,谢婉接过两物,却不急着查看,而是疑惑的看了过去。
玉筒中定是少煜龙族友人传来的讯息,可锦盒中又是何物?
少煜手握成拳轻咳一声,如玉侧脸微红,“我前阵子偶得了一块星银铁,一时不慎太阳真火外泄,将其融化,那块星银铁又个头太小,铸不成兵器,但做成一首饰恰是正好,煜没有姐妹,唯一认识的神女也是阁下。”
他手下神力输入,太阳车下方太阳真火一时强盛,少煜状似镇定的说完最后一句话,不等谢婉拒绝,太阳车带着最后一点余晖隐去。
“煜第一次铸造首饰,还请神女赏脸,若是不喜,扔了或者赠予他人皆可。”
前方不远处太阳真火的余热尤在,谢婉烦恼的按了按太阳穴。
她打开手上锦盒,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屏住了呼吸,星银铁物如其名,是星辰坠落的核心部分。
三千界星辰不计其数,然坠落星辰的核心依旧少得可怜,星银铁既是炼器的最佳材料,也是最受仙界女仙和神女喜爱的首饰材质。
日族族人是天生的铸造大师,星银铁的坚韧只有太阳真火可奈何。
犹如星辰般闪耀着点点光芒,不夺目,在黑暗里美到窒息,不哗众取宠引人注目,但同样没有一个人能够忽视它。
少煜送的是一个镯子,细细的两根缠绕在一起,如同藤蔓,镂空雕刻着月亮星辰。
谢婉将它拿起,戴在手腕上,纤细的手腕像是不堪重负,冰凉的触感无一不提醒着它的珍贵,美观还在其次,谢婉仔细看去,镯子上面还雕刻着众多阵法,比不得神器,却更加实用,是防御珍宝。
如此珍贵,绝非偶然二字可以掩盖,谢婉更忌惮的,是它背后的寓意,她动作轻柔褪下镯子,重新安置入锦盒,拿起玉筒观看。
至于镯子,还回去肯定是还不得的,日族的逐日神子,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被还回去的道理,谢婉与他身份相当,最是理解他的想法,只能日后赠给一同等事物。
──比如足够铸造兵器的星银铁。
月族库房里应该有存货,日月两族不和,谁得到星银铁都可能去寻日族铸造兵器,唯独月族不可能。
因此,很好笑的,月族众神同样也是一个个炼器好手,只是苦于拿星银铁无可奈何。
打定了主意,谢婉一边驾驶月亮车,皎月高悬天际,月华倾洒九重天,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探入玉筒。
她略略看了个开头,便知少煜口中轻描淡写的龙族好友是谁,苍龙神君的时代可追溯极远,弟子不知凡几,近千年只收了三个弟子,不算叶证。
──韶玉公主的话到底给苍龙神君留下了痕迹,又或者说神君不想惹上麻烦,只收了叶证为记名弟子,留在龙岛。
记名弟子与外人无疑,只是多了可以请教神君的好处。
而叶证,可能是神君真的惜才,虽为记名弟子,却远比其他神族送到龙岛学习的记名弟子多了请教机会。
能在神君面前侍奉,还知道不少隐秘之事,少煜的龙族好友当是西海龙族大太子敖兴。
西海龙族在四方龙族中势弱,实力地位都是倒数。
也难怪敖兴能一点都不介意的传信给他们。
叶证在龙族并不好过,韶玉公主的名声不好,却不代表着别人不给她面子,仙界宏大广阔,种族众多,还有占据仙界大部分人数的飞升仙人,有胆子,真正能给无视韶玉公主的终究只是极其稀少的一部分人。
因此韶玉公主一声令下,甚至不需要她亲自暗示,就有数不清的人上赶着讨好她。
一个记名弟子而已,又不是神君的入室弟子,龙岛来来去去不知道多少记名弟子,说不得三五年后神君就不记得叶证这个人。
欺压,排挤,嘲笑,资源短缺……
叶证经历了从未有过的一切,他一生顺遂,却自飞升仙界以来,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磨难。
龙岛的幽静小道上,叶证神色冷静,本命飞剑握在手中,时时戒备。
不远处,一行人观看着他的表现,为首者嗤笑,“他该庆幸龙岛禁止相残。”不然韶玉公主早就命人除掉了他。
“哎,怎么能这么说,”另一人笑得暧昧,“公主可舍不得,这么好的皮囊,比起那些血脉尊贵的神子也是丝毫不差。”
其他人哄笑起来,“也是,公主可是等着他服软呢。”
“谁让他命不好被神君看上,神君又不重视他,一个记名弟子而已,还不如跟着公主,公主开心了,还不是想要什么没有?”
“就他不识相,不过公主好心,给他个机会,只要他乖乖回去就原谅他……”
叶证听不到这些话,他依旧戒备的前行,防的不是人,而是恶作剧,不伤人性命,却每每都会让他狼狈,严重者,可能赶不上第二日神君的授课。
谢婉挥袖散去画面,这是那位西海龙族太子摄来的画面,不过是其中一日而已。
自天后圣诞已有三年,谢婉观其修为,仙气凝炼,她对这位昔日好友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些事情难不倒他,反而还会成为他的踏脚石。
轻轻点了点玉座扶手,大拇指轻轻摩挲上面的花纹,从回归仙界以来,为了她的事,好友说过她好几次,怒其不争,谢婉觉得,就算是为了好友安心,也该给叶证添些麻烦。
韶玉公主风流多情,风流公主的名声仙界皆知,而龙族本淫,与之不遑多让,她食指和大拇指相扣,轻轻一弹,顺着玉筒上留下的位置传去一道讯息。
西海龙宫。
雕栏玉砌的宫殿,轻纱曼舞,奇异的麝香弥漫,有调皮的鱼儿吐出一串泡泡。
忽然一道神力直朝合拢的红帐而来,一只修长的手扬起,刚好接住,那只手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