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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衣少女脚步终于一滞。
魔教教主眼尾上挑,眸中露出点笑意,又有意料之中的欣喜。
睫羽轻轻颤动,随着眼眸的睁开,谢婉长剑横在身前,玉笛和剑身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谁也没有被破坏。
谢婉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到圣越手中的玉笛上。
圣越也顺着她这个动作看去,一笑之后道,“让神医失望了。”
不,意料之中,她只是好奇而已,谢婉缓缓摇头,长剑再次一挥,还在晃动的裙摆未能静止,再一次划起弧度。
从第一道剑气开始,圣越就察觉到了和之前的不同,乐声隐匿而起,又只有他一个人听到,在身前筑起一道道屏障。
可这一次,长剑势如破竹,屏障如同虚设,应声而破。
“她突破了。”秦家主略带感慨的声音响起。
其实他之前就与谢婉比试过一场,就在昨晚,结果不出意料是他输了,而现场,恐怕再没有一个人会比他更了解谢婉的实力。
众人分出一分心神到他这里。
长剑停在圣越身前一尺远,再不得寸近,圣越却没有半分得意之处,他闭上眼,专心致志的吹着曲子。
这是一首江南小调,温柔如同母亲的低语。
众人仿佛出现了错觉,能够看见一道道音符在他身前飞舞。
谢婉缓缓收剑,又顺着力道折回,轻飘飘往前一推,不带任何计较,不是任何一本剑诀的招式。
自成一界。
像是经由天地之手的一剑,不含任何主人的情绪。
“这是?”
“一剑一世界。”
秦家主一字一顿道。
雷鸣声轰然响起,紫色闪电在天边乍现,天地昏暗,大凤平地而起。
“天地……不容。”秦家主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又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物。
人的力量,能与天地抗衡吗?
秦家主在当他还不是家主,而是秦少主的时候,曾经问过他的师父,也就是他的父亲这个问题。
父亲没有告诉他答案,而是让他自己去寻找。
他去了藏书阁。
翻遍古籍,寻到了一本不知真假的传记,有游方道人见高人与山顶斗法,飞沙走石,不见树木,天际雷声震耳,闪电骤现,天昏地暗,剑光明亮,忽而出现,耀如白日,从天而降,如同神祗。
剑落,人亡,天明,风止。
如同一场梦。
山顶上空无一人。
小小的秦少主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找到答案,却深深的记住了这篇游记,记住了何为破碎虚空,天地不容。
他甚至是带着激动的心情去看眼前这一幕。
一剑之威,撼天动地。
随着她的动作,天际雷声闪电更加骇人,阵阵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劈在她身上。
而她的那一剑,却是坚定不移的向圣越而去。
圣越闭着眼睛,十指不疾不徐而动,悠扬的江南小调渐近尾声。
澄澈剑身从纤细白皙的脖颈处轻轻划过,细细的血线留在上面。
笛声骤停。
“啪──”
白玉笛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蓝衣少女脚下。
雷声挺,闪电消,风平,剑收。
裙摆晃动,露出一双精致绣鞋。
第76章 如此同门(十二)
白泽山庄一事后; 已经三月。
这三月,江湖大事小事不断。
其中之最,莫过于白泽楼的倒塌; 造成的波动不亚于一场地震。
白泽楼成立几十年,知道江湖各门各派秘密不知凡几; 隐私之事; 见不得光,若是魔教不管不顾放出来; 不说江湖大乱,只怕连朝廷也会波及。
虽说白泽楼有意识的不涉及朝廷; 以免太惹眼被某些人除去,可是真实情况谁都不知道。
谁让白泽楼隐藏真实身份那么多年。
钟泊君来寻谢婉的时候,谢婉就是如此说的; “白泽楼的事你们搁下吧,不能动。”
她说的语焉不详; 再想问; 钟泊君却又瞥见她白玉似的脸颊,明明白白的写着拒绝,只得苦笑,他们还觉得钟家和谢姑娘有些渊源; 怕是会给他点面子; 真是想多了。
他其实主要是来请示谢婉对魔教的处理的; 魔教教主已死; 少主是谢婉的师弟; 众人难以把握这位师弟在她心底的份量。
自从谢婉一剑一世界,险些破碎虚空之后,江湖就将她高高供起,涉及到她的事情哪怕一星半点也要反复思量。
他人要离开了,谢婉才给了他准话,“是渊王府。”
钟泊君神色一凛,朝廷的事,总是要小心再小心。
别看江湖人对朝廷权贵不屑一顾的样子,可那普遍是年轻侠客的作态,真正的老一辈,不管是真的不屑还是假的不屑,都不会表现出来,反而还要慎重对待。
封建社会,阶级的差距更加明显,所以在有人来接触她时,谢婉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也提了相应条件。
钟泊君神色恍惚,下了山,将消息告知了等待着他的众人。
白泽山庄之后,谢婉就搬到了阳城附近一座山上,在山上建了处别院。
事实证明,她很有先见之明,对江湖人对强者的推崇十分了解,哪怕她的实力被传得神乎其乎,每日想要挑战她的侠士依旧数不胜数,谢府的阵法困了不知道多少人。
她在山上的事情知道的人不敢泄露,才给了她清净。
连上山打扰她都不敢,派的还是和她认识最久的人。
秦家主本想一起去的,但他这阵子忙的厉害,时不时就有突发事件找他,就选了钟泊君去,这会儿刚到,听到钟泊君的话,也是一愣。
“渊王府?”
渊王是当今圣上同胞兄弟,在一众亲王中身份最贵。
“如何会与渊王府扯上关系?”有人无意识说出了众人想说的话。
但没有人回答。
只稍微一想就明白,渊王府肯定有什么把柄秘密被抓住了,要不然怎么会帮他的忙。
“胆子真大。”有人嗤笑一声。
其他人心底暗暗点头,是挺大的,人家渊王府家大业大,威胁他们,不亚于与虎谋皮,一着不慎就要落的个死无全尸。
不过他们不说,也清楚这是最好的办法,江湖众人摄于谢婉的实力,再大的把柄也无法让他们罔顾性命的威胁出手,只能另辟蹊径。
在场的都是江湖身份地位极高的众人,消化了这个消息,就散开了,钟泊君和秦家主一同离开。
走之前秦家主没有叮嘱众人看牢嘴巴,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但钟泊君还是有几点想不明白,一路上欲言又止,频频转头看他。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秦家主看着好笑,他和钟泊君年纪相仿,可据说他弱冠就执掌家族,平和却让人不敢直视,稳重的看起来比钟泊君要年长许多。
钟泊君每每在他面前就有小一辈的错觉,“让家主见笑了,”他一叹,“我总有些地方想不明白,谢……姑娘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动魔教?”
这只是表面,他真正想问的是,谢婉修炼的不是《无情诀》吗,为何看起来情绪并未缺失。
但这话题,太敏感,他不敢直接问。
“是,”对他的问题,秦家主直接给了肯定的答案。
“为何?”
秦家主摇了摇头,“和……其他无关,关于一个承诺。”
“承诺?”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答案,钟泊君惊呼出声,会是什么样的承诺才让谢婉这么重视?
“是啊。”秦家主背着双手,仰头看天边的云彩,已至黄昏,火云连天,极艳极美。
……
庄奕仰头看了看像是没有尽头的台阶,薄雾弥漫在两侧,还有身后,无法回头,只能向前。
两个时辰后,庄奕终于到了尽头,直接软倒在青石板上,他喘着粗气,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不远处是一方凉亭,飞檐高高翘起,显出两分不屈。
一盏茶后庄奕起身,拖着酸软的身子进了凉亭,头也没抬,抱拳道,“师姐。”
凉亭里的人没有应这句称呼,依旧摆弄着茶盏茶壶,动作是说不出的韵味,看得庄奕微微愣神,师姐以前就喜欢这些,说是可以磨练心性,这么久了一点没变。
平和无波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坐。”
庄奕瞬间回神,在她对面落座。
月白色长裙逶迤及地,广袖翩翩,凝神间庄奕还能嗅到幽冷的暗香。
一只玉手握着青花缠枝茶盏,稳稳放到他面前,庄奕立刻道,“多谢师姐。”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闭目细品,虽从未系统学过这些,可好歹是在谢婉身边长大的,从小不知喝过她的多少茶,半晌他叹息道,“师姐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变化,可师弟却变了。”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到自己比一年前要大上不少显出少年姿态的手上,“是师弟对不住师姐,辜负师姐期望。”
“师姐不计前嫌,又放了师弟一马,师弟惭愧。”
白泽山庄一次,她放了他带着圣越的尸身离开,江湖众人准备对付魔教之时,又是她出手阻止。
庄奕相信,哪怕有渊王府出手,只要师姐想,任何人都拦不住她。
“我答应过别人,”对面女子头微垂下,纤手摆弄茶盏,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毫不留情,“但这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谁也保不住你。”
庄奕苦笑,握着缠枝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师姐放心。”
他没有做出承诺,谢婉却像是理所当然一般点头,“我自然放心,若是你再做了什么,不必别人出手,我自己就代师父清理门户。”
以她的实力,真要出手,他逃到天涯海角也无用。
这话谢婉早在一年前秦家家主拜访钟家下榻的客栈时就对钟家那位少主说过,他当时躲在暗处听闻。
他心知二者不可同等,当时还有机会,如今却是再也没有。
庄奕轻轻略过这个危险的话题,取出一白玉长盒,“师姐武功已至仙境,师弟偶然得了一神物,想是对师姐有进益,特献给师姐。”
谢婉没有放在心上,自从实力突破一来,送她礼物的人不知凡几,谢府之中礼盒多的是。
直到他人走后,绿绮端着托盘缓步走来,将托盘放下,目光一扫石桌上的玉盒,“这是庄公子送来的?”
要说有谁希望他们师姐弟和好如初,只有绿绮一人,但她知道分寸,也知道这不可能,不过总还是希望他们能缓和几分。
谢婉轻轻应了一声后,示意她收起来。
绿绮含笑拿过,“姑娘不打开看看?庄公子既然拿来,想必定是稀世珍宝。”
谢婉瞥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绿绮就知道她允许了,动作小心打开玉盒,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席卷附近空气,肉眼可见的,石桌上迅速遍布一层薄薄的冰。
谢婉立刻伸手拉过绿绮的手腕,注入内力,绿绮缓过神来,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她心有余悸拍了拍心口,“好险。”但显而易见的里面定是珍宝。
玉盒已经到了谢婉手上,她将未曾完全推开的盒子打开,露出真容。
是一朵雪莲。
晶莹剔透的花瓣如同冰雪铸成。
“这……该有千年了吧?”绿绮又退后几步,不敢靠近。
“传说雪山峰顶有千年雪莲,不会就是它吧?”
绿绮说着疑问的话,但神情却已经确定。
谢婉又将玉盒合上,寒气被封在里面,“他受了伤。”言下之意肯定了绿绮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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