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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像是松了口气,宣平帝敲了敲桌子,沉声唤了邓总管的名字,邓总管浑身一凛,“陛下。”
宣平帝一手捂住眼睛,向后靠了靠,很疲倦的样子,另一只手抬起指了指案上的纸,示意他传下去。
邓总管上前双手神色恭敬拿过那张纸,陛下没说给谁,那就要自己判断,邓总管眼睛下垂瞥了一眼,“昭和”、“越州”、“余孽”几个字眼映入眼帘。
又是昭和公主──
正在邓总管乱想之际,宣平帝的声音从上首传来,“给昭和送去。”
“老奴遵命。”邓总管躬身道。
谢婉收到命令时刚命人砍了一个贪官的脑袋,一州的大小官员都被她拉来围观,战战兢兢,胆小的已经浑身瘫软倒地,甚至还有些人身上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书竹在她耳畔低语几句,谢婉挑眉略感诧异,她一身清爽,穿着简单轻便的男装,却毫不掩饰女儿身的身份,气质淡然如道家真仙,偏偏手上的金鞭血色未褪。
谢婉目光在众官员身上扫视一圈,官员们相互扶持,有些人一对上她的目光就连忙移开,有人干脆低头不敢看她,侥幸还有几个年轻人敢和她对视。
谢婉一一看在眼里,都有了数,她早已明察暗察把这些人调查了个清清楚楚,但传言有虚,到底如何还是要真正当面,免得冤枉了人。
她一抬手,书竹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开始朗声念起来,姓名,籍贯,几年几月任命,时间长短,做了哪些事,清楚明了。
官员们也来不及为公主的残暴害怕了,纷纷迎来更深层次的惶恐。
如果说刚才的表现还有表演的成分的话,现在就是真真切切的惧怕。
都道天家威仪,阳光下浑身冰冷的众官员们是真正的体会到了,回想到以前叫嚣着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只想回去抽自己一巴掌。
“殿下……殿下饶命,微臣冤枉……冤枉!”一个官员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膝行向前,想要抱住谢婉的大腿哀求。
这人真是书竹正在念的一人。
还没等他靠近,谢婉身后的护卫出来一人,猛地一脚踢中他的心窝,倒飞出去几米,砸到几名官员的身上,久久没有爬起来。
而谢婉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这变故惊呆了众人,兔死狐悲,可以想象自己的下场,忽得有人站了出来,厉声呵斥,“殿下虽身份尊贵,但也不能折杀我等!我等乃朝廷命官,殿下无权处置!”
他说得愤愤然。
那人中年模样,留长须,一脸正气,谢婉记得他,他身侧是此州太守,谢婉眯了眯眼,瞧见即使他站出来也没引起多少回应。
少数几人也只是眸光闪烁,连附和都不敢。
谢婉不觉奇怪,她刚才可还是杀了一人,杀鸡儆猴,量他们也不敢,目光从他身上一掠而过,谢婉觉得无趣,把事情交给书竹,领着几人走来。
书竹躬身送她,背影消失在视线后,书竹神色一冷,一挥手,出来两个铁甲士兵,兵器泛着幽幽寒光,书竹冷冷一笑,毫不留情道,“把他带下去。”
想也知道带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那人挣扎起来,书竹视而不见,幽深眸子冷冷扫过在场诸人,“我主奉陛下暗旨,彻查江南官场,不服者,斩立决!”
她们要的就是速度,拖不起。
另一边,回到临时住处的谢婉接过暗卫递来的信纸,展开一看顿时笑了起来,她很少笑,平时也多是那种客套疏离的笑,但眼下这一笑绝对是发自内心。
半兰都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殿下……真好看!”
半兰回过神来发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立刻惶恐跪下请罪。
谢婉心情好,也不和她计较,把信纸折叠好,“起来吧,好在你不是真的丫鬟,不然……”
她再次笑了笑。
半兰本就不是真正的丫鬟,因为事情多了起来,尤其是书竹作为她的左右手,带在她身边的时间少了,不放心,从手底下的人里头调出来一个。
谢婉看了一阵被她折叠方正的信纸,没想到那么容易就从宣平帝手里得到了兵权。
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个进步。
第50章 道姑公主(十二)
既然有了兵权; 谢婉也不急了; 每到一州都是缓慢行事,誓要把那群贪官折腾的精神崩溃才让人送他们去都城。
以前她为了防止有人通风报信,都是采取以快打慢的作风; 锁定那些人就直接抓; 然后绑上路。
现在倒是好了; 谢婉一点儿都不着急,甚至还希望那些人闹腾的再厉害些,她还可以以抓捕潜逃罪犯的名义顺便搜捕反贼余孽。
不过也因此,昭和公主的名声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朝野震动; 纷纷上书请求召回昭和公主。
本朝对女子礼教甚严; 即使是皇家; 出了个离经叛道的公主也是不容姑息的。
其实主要原因并非这么简单,谢婉命人送到刑部大牢的官员太多了; 且还在增加; 几乎要把整个江南官场清算了一遍,官场之中牵扯甚广,即使是一名七品小官说不定也能和阁老扯上关系。
就说谢婉自己; 每天不受个一两次刺杀都是不正常的。
好在谢婉手里下能人不少; 又有宣平帝帮忙。
宣平帝压着朝堂上的反对声; 就是不肯松口; 终于在谢婉又送了一船官员到都城的时候; 朝堂上越来越多的人坐不住了。
以吏部尚书为首; 大小官员近百人; 在大朝会上联名上书,不知道是哪位御史出手写的好折子,其中历数昭和公主的十大罪状。
其一便是“不敬祖先”,公主乃是后宫女眷,后宫不得干政是祖训,公主干涉朝政是为不敬祖先,此为不孝。
其二为“无视法纪”,公主肆意跋扈,折辱官员,官员有朝廷任命在身,就是公主也不得随意打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其三为“跋扈放肆”,公主在江南每到一处便大开杀戒,当地官员如何劝阻也无法,其中详细记载了一次官员利用百姓来阻止昭和公主进城的事情,当时谢婉眼都没抬,直接命令护卫接管了当地城门,吓退百姓,折子中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御史并不清楚真实情况,还是故意为之,总之掺杂了强烈的个人感官,把谢婉描述的几乎是无恶不作。
第四到第九也都差不多,什么奢靡无度,纨绔张扬,总之什么词不好就用什么词,这些还不是最关键的,御史最后写的一点才是压轴戏。
倒行逆施,动摇国本。
八个字犹如一顶沉甸甸的帽子,扣在了谢婉头上,若是宣平帝对谢婉有一丁点的怀疑,谢婉这条命可能就危险了。
且这人文采斐然,读来口齿留香,就连谢婉看到折子内容也叫了声好,若不是他针对的是谢婉本人,她倒是想要见一见这人。
其实真论起来谢婉还真担得上最后一条,江南官场几乎被谢婉清理大半,新提拔上的人需要一定的时间接手,这还是好的,有的职位一时半会好找不到合适的人,可以想见,江南定然要有一段动乱日子。
因此动摇国本这点还真不是瞎说。
书竹端着托盘,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公主慢条斯理修剪着下面的人进献上来的一盆盆栽,没有一点被外面的腥风血雨打扰的样子。
瓷白的脸映着阳光,长长的睫毛卷翘,像两把小扇子一样颤动,朱唇轻抿,整个人像是被打上一层柔光,娴静文雅,又有一种不动如泰山的淡定,让书竹担忧的情绪都消减不少。
她走进放下托盘,端出一盘糕点,“这是在当地的一种特色糕点,殿下不妨尝尝。”
按理说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是不该送到殿下面前的,但他们这些人和殿下相处良久,还是知道殿下不在意这些,所以斗胆去寻了来。
谢婉点了点头,放下剪刀,净手之后拈了一块,就在谢婉动了的刹那,书竹才发现盆栽右手边放着的正是宣平帝从都城送来的弹劾折子。
顿时书竹心头就是一个咯噔响。
原来殿下也不是不担心的,谢婉尝了一个糕点,酸甜适宜,又入口即化,她还是挺喜欢的,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丫鬟用一种心疼掺杂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了?”
书竹连忙道,“殿下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追随您。”
谢婉:“……”
“……你在说什么?”问完谢婉就反应了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折子就放在她不远处,伸手够了过来。
“你说这个啊,放心吧,父皇会处理好的,我就拿过来看看,这人文才极佳,写的一手好文章。”她顺便还叹了口气,可惜不能为她所用。
“……”
书竹好悬才收敛好震惊的表情,她家殿下是为了欣赏弹劾她的人的文笔?逗她吧?
“额……那陛下还给您千里迢迢送过来干嘛?”书竹发现了一个问题,既然陛下能解决干嘛还送给殿下添堵?暗卫什么的也是人力啊!
谢婉没回答,冷淡一笑,把折子扔到了一边。
还能是是为什么,无非是为了警告她。
他是帝王,天下之主,掌人生死权柄,九天之上还是万丈深渊皆在他一念之间。
谢婉一点都不意外,帝王是个什么生物她早在第一世和楚寒相处中就明白了。
他不想给儿子们权力,因此选择了她,因为她是公主,不当有实权,到时候她功成回来臣子们一上谏,他就可以顺势收回权力,再随便赏赐给她点东西就可以,还没有人会觉得不对。
多好的打算啊。
可惜谢婉从来不是一个慷慨的人,可以任人算计。
书竹脑子不笨,她又帮着谢婉处理大量事宜,在谢婉面前是没长大的半大孩子一样,但在下属面前早已可以独当一面,她只是习惯在谢婉面前不用对思考,因为在她眼里殿下是无所不能的。
眼下把问题在脑子里只转了一圈,就明了,当下一拍桌子,气愤道,“太……过分了!”
其实她更想说无耻的。
谢婉轻笑着摇了摇头,上位者有时是不惮于使用这些手段的,尽管不怎么光彩。
站在宣平帝的角度,他这一手帝王心术玩得极妙。
谢婉又取了一块糕点,扔进嘴里享受的闭上眼,她在现代点亮了吃货技能点,这一世身份尊贵,不趁机享受一把更待何时。
为了不被过河拆桥,日后不能随心随欲享受美食,谢婉决定教一教宣平帝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
不出谢婉所料,弹劾之时很快就被宣平帝摆平了。
用的正是当年了因大师的批命。
为了增加可信度,宣平帝把了因大师请到了朝会上。
作为皇家寺庙的前任主持,了因大师还是很有名气的,大人们即使自己不认得,也听母亲夫人女儿等女眷说起过了因大师的名声。
了因大师说完后,朝堂顿时寂静无声。
要说他们信了没,肯定是没有的,越位高权重越疑心,虽有出家人不打诳语之说在前,百官们不敢当面质疑,但心底也没法子不怀疑是陛下收买的了因大师。
十成话最多信了三成。
但也从此中看出陛下对整顿江南毒瘤的决心,而且现在制止也晚了,就算是成功处置了昭和公主也没用,整个江南已经快被谢婉带兵走了一遍。
这时站在最前排的一人出声了,他道,“若了因大师所言为真,昭和公主当是我朝之幸,公主此处又有赈灾治瘟,以及整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