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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墨笑笑,道:“情势确是如此呀。今后三妹妹若真是嫁了过去,唐家怎么缺德,咱们都不能反应得太过分,谁叫咱们家的姐儿是人家媳妇……”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安胜居便是一脸追悔莫及:“我早该想到他们安的便是这鬼主意!只是来儿……我要是不许她嫁那唐家六少爷,她怕是要想不开的啊。”
“缘法罢了。”安若墨道。她面上是在安慰安胜居,心里却是明镜一般——如今的安胜居还会为他真心喜爱的小女儿考虑,但等到两个儿子都大了,而安家和唐家的争斗必须见个胜负的时候,安若香还算是个事儿么?
别说女儿在人家手里头捏着,便是他娘在人家手里捏着,为了儿子也只能牺牲啊。
可当下情势还未到那一步,为了女儿,安胜居还能忍着不再去刺激唐家,这已然是很大的克制了——但是,总有人是不满意这一份克制的。
那个人便是安若香。
人道女生外向,安若香既然已经与那唐家六少爷有些情愫了,又缔结了婚约,自然是把自个儿当做了唐家的媳妇。也正因为夫家的财大气粗,她和裘姨娘在娘家也能抬着头走路了,更是将唐家当做了救世主。
这般时候,父亲和嫡姐竟然算计她未来的夫家,简直不可饶恕!
而安若香是没本事拿出理由来说服父亲放弃和瑞祥号的对抗的,便只能打起感情牌。她眼泪汪汪地去见了安胜居,泣涕涟涟道:“爹爹难道不想我今后嫁了过去该怎么做人么?您这样挤兑他们,他们若是拿我出气该怎么好?”
安胜居是心疼她的,但再心疼女儿,他也有脾气啊。此刻听着这话,便变了脸色:“我何曾挤兑他们,倒是他们利用你来逼得我不敢放手脚大干一场!我和你二姐姐已然是为了你好做人才手下留情了,哪有你这样不知好歹的?”
安若香一怔:“爹,这是……二姐姐的主意?”
这话若是裘姨娘问,安胜居必然否认,可安若香是他女儿啊,安胜居否认的态度便不那么坚决,一看便有鬼的样子。
于是,安若香接下来便奔了安若墨那里,双目还带着刚刚哭过的红,盯着安若墨,怒斥道:“你真是个贱丨人!你……你无耻!”
安若墨见她杀气腾腾的冲进来,倒也并不十分惊诧。她给安胜居出主意对付瑞祥号的事儿可并没有十分保密,安若香现下才知道已然是有些晚了,晚得她连怎么应对都想好了。在安若香恨得要跳蹦子的时候,她放下了手中的绣活,一眯眼,悠然反问道:“我怎么无耻了?”
“你明明知道我要嫁到唐家去了,你还坏我——你,你就是嫉妒我,你嫁不出去,这才有心要毁了我的好姻缘!”
“我要是嫁不出去,你还有什么姻缘啊。”安若墨冷冷道:“我可不是为了坏你,是为了成全爹爹的买卖啊。是你自己死乞白赖非要和那唐家六少爷定亲的,驴都扯不回来你,便是今后这姻缘真的砸了,那也是你自己找的。怎么还能赖在我头上?我可不是什么唐家的媳妇,我只是安家的女儿,我做事,只想我安家。”
“不,他们不会断了爹爹的财路的!”安若香道:“哪儿有女婿逼迫岳丈的道理……”
安若墨这才站起身,在她面前冷笑着拍了两下巴掌:“我的好三姐儿,你眼瞎了就赶紧去治!要不是唐家步步进逼,你至于穿不起绫锦穿这一身破烂儿么?你敢穿着这一身破烂儿去见你的六少爷么?你也枉为个姐儿了,脑袋不清醒,脸皮也不要,还没嫁人呢,便帮着别人欺负自家来了。”
“自家,你们何曾把我和姨娘当做自家人!若是你,若是你要嫁去唐家,你还会出这些主意吗?!若我是你同母所出的妹妹,你会这样坏我的事儿吗?”
“我会有你这么无耻的同母妹妹吗?”安若墨道:“你若当我是嫉妒你成心害你,也由得你,只是别来和我吵闹——大姐姐下个月便要出嫁了,给她的贺礼我可还没准备好。哪儿有心思理你!倒是你也奇怪得很,吵也吵不过我,打又打不过我,这隔三差五来闹我,难不成就是图我羞辱你一通?快出去吧,和你说话,真是忍不住造口业。”
安若香一张俏脸儿气得惨白,颤声道:“总有一日,你要后悔这样对我的。”
她这话说得没什么气势,却笃定无比。只是,安若墨丝毫不被她的笃定打动,只是点点头:“好了,你要说的说完了吧?”
安若香一口气梗在胸口,扭头便走。
而安若墨不凉不热瞥她一眼——和安若香吵架,曾经是她很爱做的一件事儿,可现下看来,却全没有意义。
言语能让对方生气,却不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害。多说不过是浪费唾沫罢了……有那份时间,还真不如就去做做女红。
她目下所做的,乃是新娘子的蔽膝。嫁衣上的一切,原本都该是新娘自己的刺绣,然而安若墨却另有打算,遣人同安若砚说了这一桩事,便替她操办起嫁衣来——话是这么说,她也不过是做了一条裙外一件蔽膝罢了。至于旁的部分,安若砚自己也做得出,倒没必要借她安若墨的针黹。
而裙子和蔽膝,若是搭配好了,那可是耀眼得很的——安若墨瞥了一眼架子上高挂的,如水流泻地一样的浅红色轻纱,微微笑了笑。
想要在这没有生意的一年里把铺子开下去,那可不是只卖限量品能解决的问题啊。安若砚是要嫁到临县的,她的夫家,可还算得上很是殷实。这样的人家和他们的圈子,很是适合发展成客户的。
一个月的时间说来长,其实也不过一晃眼就过去了。安若墨须得和周氏一道提早回去筹备婚事,可一回了老宅,哪儿还有时间坐下来做针黹?为了赶这两件东西的工,她若干次点着油灯熬夜,总算是将它们完美无缺地做了出来。
待得她们祖孙两个回到老宅,离安若砚的婚期也就只剩了十天。这婚期近了,安若砚自然是着急的,于是应付了周氏便来缠着安若墨要看她做给自己的衣裙。
安若墨也不推脱,叫从县城里跟回来的小丫头取衣裳来,之后当着安若砚的面,先将一面十六褶的正红长裙抖开,复将蔽膝搭在了长裙上,道:“大姐姐看如何?”
安若砚眼一亮,紧接着却是说不出话,半晌方道:“这裙……”
“这样可好看?”安若墨问。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嫁衣。”安若砚的声音都在颤抖,她伸出手,去抚摸即将陪着她做新妇的衣裳:“你,你将纱罩在了上头?这纱,到底是什么颜色?这不是红纱,也不是白纱……真好看。”
“这是极浅极浅的正红……”安若墨道:“大姐姐嫁人,这样的喜事,哪儿能用白的呢?这也不是纱,它唤作仙云织,是极少见的好东西。爹爹特意下了江南,也只弄到五十匹。”
她罩在安若砚喜裙上的,正是安胜居弄回来的仙云织。那条喜裙的十六褶刺绣里,有八间用金线,八间用银线。仙云织罩在金银线刺绣上,绣品的图纹不模糊,锐光却被盖住了。那一份温润,压住金银富贵之气,正是“又有钱又有文化”的范儿。
至于那条蔽膝,她费的功夫更多,刺绣也更多。单看上去极其华美,可搭在裙上,却只能突出仙云织的特异。
作者有话要说:
☆、各有所求
这条喜裙,是颇得了不少人的赞誉的。安若墨听着自然也觉得高兴,可终究是不曾高兴到什么地方去——乡下老宅里,能来的也便是那些拴在胯骨上的亲戚了。他们觉得好看当然好,却不能给她带来什么经济利益。
她费的功夫到底有用没有,那要看安若砚的婆家了。
她是没有配人家的女孩儿,自然不能随着姐姐去姐姐的婆家观礼,待安若砚哭着上了轿子,她便只能枯守老宅等消息。
但那消息也不用等得太久,三日后安若砚满面笑容地回门之时,安若墨便知晓情形了。
这满眼的喜悦,那还真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她也第一回见到了安若砚的夫婿,那是个长得不甚俊美,看着却敦厚稳重的人。两个人站在一起,虽说不上金童玉女养眼好看,但却也很是一对喜气洋洋的小夫妻——其实,这样的“搭配”,看着更能让人觉察到那烟火气息的温暖吧?
即便是在这样男尊女卑的时代,也总有人能获得属于她们的那一点儿小幸福。如若要安若墨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她只希望安若砚这种当真被封建礼教教傻了的姑娘,能配上一个用同样高的“君子”标准要求自己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用现代眼光来看也未必是好丈夫,但至少不会是她爹安胜居那种能干出克扣侄女嫁妆的渣男……
但目下的安胜居,看着却全然没有那股子斤斤计较的小气劲儿。安若砚没了父亲,他这做叔父的,便要负责和新女婿谈天说地,做东招待。至于新娘子安若砚,此刻却是要和女人们一起,说说体己话儿了。
嫁出去的女孩子,能回娘家的机会不多。此刻安若砚出嫁才三日,却也很是想家,见得祖母和母亲婶娘,张了张口,脸上带着笑,眼泪却快落了下来。
周氏见了便皱眉:“怎么要哭了?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安若砚忙吸吸鼻子,道:“他们待孙女挺好的……只是,孙女想家。”
“什么想家,那儿才是你家。”周氏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嫁走了还想着娘家是家的?不吉利!”
她这鸡蛋里挑骨头的本事多少年不曾退化过,安若墨姐妹也清楚得很——要不是因为安若墨会赚钱,周老太对她也会是一样的态度。而安若砚早就习惯了,此刻毫不反抗,只是点头,道:“孙女知道了——祖母可安好吗?”
“安好,安好。”周氏道:“我看你这身新衣裳不错——他们给你做的?”
安若砚点头,周氏的表情方缓和了一点:“这还差不多,我好好一个孙女儿嫁过去,三天回门便哭一鼻子,像什么话。他们若是欺负你……哼,须饶不得他们!”
安若砚忙口口保证新郎官对她好得很,连着新郎的爹娘对她也很不错,说了半天方敷衍了周氏,之后才依次问过了婶娘陈氏,妹妹安若墨和玉姨娘,再打听了两句哥儿的事。周氏喜欢摆着祖母架子,自然不会和媳妇孙女们聊太久,说了几句便走去看孙女婿了。
这一下屋子里气氛方活络起来,女眷们聊了一阵子,突然有人提到安若砚的喜裙,她便看着安若墨,笑道:“多亏了二妹妹的手艺——我那小姑还问着呢,这裙子是什么工艺,做得那么好看!”
“哦?”安若墨精神一振:“大姐姐的小姑……今年多大岁数?”
“说来也不小了,过了年便要嫁人了呢。”安若砚道:“怕是因了这个才格外看重我那条裙子的。”
安若墨浅笑:“喜裙这东西,不是一人只有一条的么?又不时兴借……”
“我看她的心思,是想买一条呢——二妹妹可有空闲帮着做?我那小姑看了我的喜裙,同我问,这东西怎么也值八两纹银吧。二妹妹,那裙子……值多少?”
八两纹银……安若墨心下掂量一番,笑道:“大姐姐的婆家好殷实,那裙子若只算工料,五两银子也就到头了,八两……若是我的手艺值三两银子,现下岂不是该和爹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