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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白晓儿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字上。
她将汪如笙的回信仔仔细细来回看了三遍,生怕漏掉一个字。
蹙着的眉心才渐渐舒展开。
佳卉在一旁瞧着,不敢上前。
她也是识字的。
但小姐不想让她知道,一定有小姐的道理。
她作为丫鬟,自然不能违逆主子的意思。
城郊的林宅,灯火通明,林致远此刻正在书房看书。
暗卫突然来报,告知了白晓儿那边的异动。
“少主,我总觉得白小姐的丫鬟今日有些反常。她接连两次去了同一家店铺,且都带着篮子。少主,我们要不要查查那家店铺老板?”
林致远抬头,放下书卷。
“不用。”
“她想折腾就让她折腾,只要不超出我的底线,你们不可多事。”
他目光深深,看向暗卫:“十一,你和文九须得谨记,白小姐是我的女人,也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对待她,要像对我一样恭敬。若是得罪了她,我不会手下容情。”
“是,属下谨记少主教诲。”
十一应诺,躬身退了出去。
心里却想到:这位白小姐究竟有什么能耐,竟能让少主对她这般不同。
京城的颜小姐倘若知晓,恐会闹得天翻地覆。
颜小姐是皇后侄女,性子骄横不过。
他忍不住为白晓儿捏了把汗。
再晚一些,文九来报,说那件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林致远算了算时日,等这件事一结,他就带白晓儿进京。
她既不喜欢做他的外室,他便不会逼她。
其实他不愿带她回家,是不想见到她伏低做小的模样。
她是他心爱的女人,自不能受这些委屈。
他如今羽翼未丰,给她贵重的身份,反而会令她成为众矢之的。
稍有闪失,他会愧疚终生。
晓儿决不能重蹈上一世阿瑶的覆辙。
第二日一早,白晓儿便叫了李伯的马车送她回落叶村。
既决定要走,她想最后看一看白馨儿和柳氏。
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割舍不下的,那便是这具身体的血亲了。
尽管她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她却得到了满满的爱和温暖。
念及此,白晓儿对柳氏和白秋生的怨念竟也慢慢消除了。
马车停了,白晓儿下车,抬头瞧见白蕊儿、柳氏和白馨儿都在门口望着她。
特别是柳氏,见了她,一双眼睛红红的,唤了声“晓儿”。
白晓儿募地鼻酸,险些落下泪来。
“娘。”
她扑到柳氏怀里,柳氏也抱着她流泪。
“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把娘心疼坏了。这段日子你不回,娘也不敢去找你。就怕你心里还怨着你爹呢。”
新房起好后,白秋生不顾白蕊儿姐妹的反对,执意让白老头和白老太住了进来。
柳氏以为白晓儿还生他们的气,心里一直惦记着。
白晓儿却笑了笑:“娘,我不生气。爷奶他们是老人,住进来反倒热闹。姐姐和馨儿终究要嫁人,只要爹娘喜欢就好。”
“哎。”
柳氏听了这话,喜出望外,忙跑回屋去将女儿这话告诉白秋生去。
白秋生自然十分高兴。
白老头和白老太见白晓儿没有发难,也松了口气。
因此今日白家的氛围出奇地好。
柳氏和丁氏一起做了一大桌菜,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在新房吃了顿饭。
饭桌上,白老头亲自给白晓儿斟酒,白晓儿忙起身。
不管如何白老头是长辈,这便是折煞她了。
白老头一脸愧疚:“晓儿,以往是爷不对。明知你们家孝顺,还端着架子拿捏你爹娘。爷向你道歉,这样的事往后定不会再有。”
这段时日白老头也想清楚了。
忆起过往,他觉得自己糊涂透顶。
就是他的偏心,才导致一家子人离心离德,不光寒了老三一家的心,更害了大郎。
白晓儿见白老头真心悔过,端起酒喝了。
“爷,以往的事不必再提。往后我们都会好好孝敬您的。”
白老头这才笑了,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气氛一时活络起来,白老太居然也难得拉下脸面,和白老三说了几句软化。
白老三是她自个的儿,她放低身段也没啥。
但让她给儿媳妇柳氏陪小情,她决计是做不来的。
白晓儿知道她的性子,如今能做到这般,已是不易。
没想到了最后,白老大、丁氏,甚至包括白娇凤都一一起身,给三房的人敬酒。
白秋生最喜欢一家子亲亲热热的,他心里高兴,便多饮了几杯。
到了夜里,大家一一睡下。
这还是白晓儿第一次住自家的新房,而且,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满目怅然地顶着粉色的帐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声:“晓儿,我是姑,你睡了没?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听到白娇凤的声音,白晓儿的心顿时提起。
这么晚了,她到底为何找她。
难不成是找她算账的?
白娇凤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她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开了门,白娇凤规规矩矩地走进来,在面对白晓儿时,她眸中闪过一丝惧色。
突然,她跪倒在她身前,拉住她的裙摆,哀声求道:“晓儿求你行行好,发发慈悲救我。
我知道错了,往后再不敢和你作对。你就看在我们都姓白的份上放过我吧。”
☆、第八十四章 她要逃得远远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白晓儿讶然,拉住白娇凤的胳膊,想扶她起来。
白娇凤怎么都不肯起身,哭着说道:“晓儿,那天你走后,林……林公子喂我吃了毒药。
若不能按时服下解药,我身上就会生出脓疮,不出两日整个身子就会烂透。
送药的人说林公子马上会离开这儿。晓儿,那解药三日服一次,没有解药我会死的。求你帮我,让林公子解了我的毒吧。”
“姑,你先起来。”白晓儿说道。
白娇凤扬起泪水涟涟的脸:“晓儿,你这是答应我了?”
白晓儿眸光微沉:“我会试试,至于成不成,我不能保证。或许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毒,他是骗你的。”
白娇凤想起那天的事儿,惊恐极了:“不,他没有骗我。他们故意迟了一日,我身上就生出好些脓疮,痒的钻心,还流了血水,抹什么药也不见好。
晓儿,你一定要帮我。我明年就能嫁去罗家了,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呀。”
如今对白娇凤而言,失身的痛苦远比不上死亡的恐惧。
她想活着,她要活着。
即便这些日子过得痛苦极了,她依旧愿意苟延残踹。
白晓儿看着这样的白娇凤,心中悚然。
想到那个计划。
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如今又消掉一半。
佳卉推门进来,将一只白瓷碗搁在桌上。
“小姐,这是我刚炖的银耳雪梨汤。您这两天上火,喝这个清清热。”
小姐这两日焦虑过度,嘴角起了一圈儿燎泡,佳卉瞧着心疼极了。
白晓儿端起碗吃了一口。
冰糖放多了,甜得发苦。
她蹙眉,白嫩的手指拿着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糖水。
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说明她开始紧张了。
她又想到汪如笙。
她昨天给他写信,说了自己的处境,向他求助。
她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
汪如笙竟同意了,安排她乘明日夜晚的货船离开清风镇。
白晓儿心里忐忑。
她并不知晓汪如笙已投入七皇子门下,有了和林致远抗衡的资本。
她害怕自己走不掉。
同时,又担心自己离开后,汪如笙会遭到林致远的报复。
白娇凤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甥舅二人没有任何根基,如何是林致远对手。
最终,她镇定下来,想到:“白晓儿,你如今不能瞻前顾后。这次走不掉,以后就更难了。你救过汪如笙一次,他帮你这回,也算两不相欠。”
白晓儿起身,上了床,盖上被子躺下。
被褥是柳氏新换的,有皂角的清香和阳光的温暖。
她缩着脑袋蜷成一团,将自己深埋。
她本以为自己会失眠。
没有想到并没有,她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天未亮,她起床做早饭。
佳卉听到动静要帮忙,白晓儿不许,坚持自己动手。
她做了韭菜盒子、皮蛋瘦肉粥、鸡丝汤面和鸡蛋烙饼。
这顿饭,白晓儿用足了心思,做的都是柳氏和白晓儿姐妹爱吃的。
她做好这些,又想起柳氏提过白秋生喜欢吃馓子。
便烧了一锅滚油,炸了两大簸箕馓子,上面撒了芝麻和霜糖,足够白秋生吃半个月的。
鸡笼里的鸡叫了,柳氏她们陆续起床,见白晓儿一早做了这么些好吃的,诧异极了。
柳氏不住埋怨:“你这孩子都瘦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多睡会儿。饭有娘做就成了。”
“娘,我喜欢做吃的您又不是不晓得。”
白晓儿笑着招呼一家人吃饭。
白老头他们颇有些受宠若惊。
吃罢饭,她向他们告辞,说还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
白家人早习惯了白晓儿的来去匆匆,没有多心,白蕊儿却没由来地有些怅然。
她握着妹妹的手,问她:“晓儿,你什么时候再回?”
白晓儿垂下睫毛:“最近忙,可能会过一阵子。”
“那我去镇上看你可好。你的宅子我只去过一次,我还没逛够呢。”
“我的宅子就是姐的。钥匙你那里有,随时都能来。”
白蕊儿点头,看着她笑,温柔又腼腆。
白晓儿也望着她笑,却差点忍不住眼泪。
上车时,白娇凤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像只惊恐的兔子,可怜极了。
她硬着心肠拉上车帘,离开了生养她的落叶村。
回到宅子,她说后院的花花草草需要修剪,佳卉和紫苏忙拿了梯子剪刀去后院。
她们两个精于侍弄花木,这样的事情难不倒她们。
白晓儿关上门,开始收拾东西。
这段时日她新裁了许多漂亮衣裳,轻罗软绡铺了一床。
她挑了最不起眼的几套,包了个包袱。
除去衣物,逃难须得带上银子。
她手头的现银并不多,只有五六十两,银票却有两万一千两。
一千两是奶油糕点的抽成。
两万两是她用奶油糕点的方子找大东家抵换的。
幸亏那日让陈大人换成了银票,若是两万两现银,她此刻无论如何也拿不走。
有了这笔巨款,她可以找个远离京城的地方,过富足的生活。
等过几年,林致远对她的新鲜劲没了。
她说不定会回来。
想到林致远,她忍不住身子发冷。
他逼她做他的外室。
他还差点强迫了她。
想起这些,她就怕得要死。
往日的甜蜜也统统成了噩梦。
可白娇凤中了毒,需要他的解药。
她若是不去见他,白娇凤一定会死。
于是她便坐上马车,去了城郊的林宅。
她看到林致远的时候,他穿着一身华贵的白色衣袍,垂首看书。
午后的阳光射破窗棂,碎金洒了他满身。
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听到动静,林致远抬头,墨玉般的眸子朝她看过来。
“晓儿。”
他唤她的名字。
他总是这般温柔,不经意间就会让她卸下防线。
白晓儿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