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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儿吃点东西吧。”
白晓儿将一只纸包搁在桌上,里头是热腾腾的包子。
“昨儿起婶儿就没怎么吃东西了,别熬坏了身子。”
“晓儿,阿牛现下生死不知,我哪吃得下……”
说着黄湘玉的眼泪又下来了,白晓儿叹气,又去灶房打了热水给她擦脸。
“婶儿别担心,阿牛弟弟此刻定然好好的。那些人既为求财,便不会伤害人质。”
白晓儿一边给她擦拭,一边柔声劝着。
黄湘玉却抓住她的手说道:“可我听说有些匪徒,得知报了官,拿了赎金会撕票。婶儿,你能不能让思齐和陈大人说说,让衙门的人今晚就别去了,我怕……我怕那些匪徒会撕票。”
“不会的婶儿,阿牛弟弟定会好好的回来的。”
白晓儿反手握紧黄湘玉的手,面色镇定。
仿佛这样做,黄湘玉就能从她身上获取力量和安慰。
过了许久,黄湘玉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白晓儿又劝了她一回,最后为着儿子,黄湘玉强逼着自己吃了一个包子,喝了一小碗红糖水,又被逼着躺下。
晚上她要同白晓儿他们一起去赎阿牛回来,必须要养足精神。
血书上约定的地点是黄家村连着山的一片小树林,时间是亥时两刻。
白晓儿他们带了几个小厮,用马车拖了八口大箱子,提前一个时辰来到约定的地点。
这片林子草木森森,人迹罕至,作为今日的交易地点是极合适的。
同时也极适合埋伏。
夜风有点凉,灯笼在车前被吹得左右乱晃,白晓儿的心也跟着不安宁起来。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黄湘玉被留在了马车上,等那些人带着阿牛来了,她再让黄湘玉出来。
这是怕黄湘玉情绪激动影响了大局。
“沈大哥,如今什么时辰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逼近,不知为何,白晓儿的心突然跳得厉害。
这是一种不好的预兆。
她的直觉有时很准。
“还有一刻钟。”
沈思齐打开金表看了看,见白晓儿的脸白得可怕,不由问道:“晓儿你怎么了,可是害怕?不如你上车去,这里有我和小顺子他们便够了。”
“不用了沈大哥,我还是和你一道吧。”
白晓儿既然坚持,沈思齐便不好多说,只让小顺子取了件披风来给白晓儿披上。
白晓儿刚好有点冷,便披上了,上身之后才发现大小正好。
这件披风显然是女子的样式,上头还绣了兰花,沈思齐是个很细心的人。
白晓儿对沈思齐感激地笑了笑,沈思齐眼睛不由一亮。
披风是浅绿色的云锦料子,样式简单素雅,愈发显得她肤色莹白,墨发如缎,在夜色中宛如一朵刚刚绽放的白莲,清丽而妩媚。
自己眼光不错,这件披风果然很衬白晓儿。
白晓儿此刻惦记着小阿牛,心思全然不在身旁的沈思齐身上。
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比她预料的还糟。
直到天明,那伙匪徒始终没有现身。
这让埋伏了一整夜的衙役们怨声载道。
消息传到陈大人那里,陈大人也气得够呛。
“简直岂有此理,这些匪徒实在狡猾。”
他拍着桌子大骂,吓得夫人和师爷都不敢上前。
而白晓儿她们更多却是担忧。
那些匪徒到底是没打算来,还是提前知道了会有埋伏,才临时改了主意?
白晓儿和沈思齐拿第一种可能劝慰黄湘玉,却背着她商量了半日,最后确定了第二种可能。
须臾到了晚间,沈思齐叫人从珍馐坊端来菜肴。
几人都没有什么胃口,却还是尽力吃了几口饭。
饭桌上黄湘玉强忍着悲痛,边扒饭边说道:“晓儿,思齐,你们说得很对,或许他们就是临时改变主意了,或者又想加价钱,昨儿晚上才没有来。”
话刚说没多久,小顺子气喘吁吁地跑了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木头匣子,红着眼睛,表情既悲伤又愤怒。
沈思齐打开匣子,表情不由大变。
黄湘玉和白晓儿忙探头去看,白晓儿看清里面的东西,不由发起抖来,黄湘玉更是尖叫一声,一头栽了下去。
木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截带血的肥嘟嘟的小手,手腕处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这是阿牛的。
那些人砍下了阿牛的右手送了过来,这就代表他们知道他们报了官。
这便是惩罚!
而且惩罚才刚刚开始。
昏迷的黄湘玉被人七手八脚地抬进屋内,小顺子跑去请大夫,沈思齐亲自拿着东西去衙门找陈大人。
白晓儿指甲都快嵌到肉里去,眼泪止不住掉下来。
她着实不该去衙门报官的。
那陈大人虽为人端方,却头脑简单,容易冲动。
上次他无视种种蹊跷,只凭证物就要治黄湘玉的罪。
这次他的部署怎能做到万无一失?
那些山匪既然开口就敢要两万两银子,就定然知道她的底细,也应当知道她有沈掌柜这个靠山。
沈家在清风县都是排的上号的人家,而那些山匪却丝毫不惧。
这便有问题。
毕竟那冯三才死在狱中也是内鬼所为,这足以证明官衙内并非铁板一块。
她早该想到的。
白晓儿咬着唇,心顿时被后悔充满。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找到林致远。
若林致远在,以他的聪明,他一定能提醒自己,不让自己犯这种错误。
她如今该怎么办?
她怎么做才能弥补黄婶儿失去的东西?
或许已经弥补不了了,阿牛那么喜欢读书,原本婶儿打算入秋了就送他去书院启蒙。
如今阿牛的手被砍了一只,焉知那些丧心病狂的匪徒明日不会送来第二只?
没有了手还怎么翻书如何写字?
她对不起黄湘玉,一切都是她的错。
白晓儿正伤心着,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澈干净的声音:“晓儿,我才走了一日,你怎么又哭鼻子了?”
“林致远……”
泪眼朦胧中,白晓儿看到那个淡淡的身影,心的一角彻底崩塌。
她扑进他怀里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委屈得像个孩子:“林致远你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我去你常去的地方找过你,可他们都说你不在。林致远,阿牛被山匪抓了,手也被人砍了下来,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白晓儿的泪眼将他胸前的衣裳都浸湿了,林致远心里一阵闷闷的钝痛。
他揽住她单薄的身子,伸手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地哄道:“好了别哭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都会帮你。”
良久,白晓儿才止住哭泣,她从他怀里抬头,见他紧紧地搂着自己,脸立刻红了,她小声说道:“林致远你先放我下来。”
因她比他矮了近一个头,此刻林致远的手臂托着她的臀部,她整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且脚悬了空,这个姿势实在过于暧昧。
林致远却难得好心情地勾了勾唇角,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若是不放呢?”
☆、第六十八章 兵分两路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畔。
白晓儿肌肤敏感细嫩,白皙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像两只煮熟的虾。
她狠狠瞪着他,林致远感到她目光中的威胁,轻笑一声放下她,掏出一方洁白的棉布帕子递来。
“好些了吧,擦擦眼泪。”
白晓儿默默地接过擦了眼泪。
帕子上有股松柏的清香,淡淡的很是好闻。
她心神渐安,坐下来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林致远。
末了,她对林致远说道:“林致远,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昨天听婶儿的劝陈大人不要设伏,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白晓儿上辈子曾做过阑尾手术,麻醉劲儿过后,她疼得死去活来了好几天,那种滋味她知道。
可怜阿牛那么小的一个娃娃,被人生生砍断右手。
这种疼,白晓儿想想就觉得崩溃。
这时候,内室突然传来妇人凄厉的嚎哭。
是黄湘玉。
白晓儿立刻起身过去,林致远也跟了过来。
看到白晓儿,黄湘玉立刻抬起头,愣愣地瞧着她,嘴唇翕动着,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儿。
“婶儿你醒了。”
白晓儿担忧地唤了一声,过去扶起她,刚要给她后背垫上枕头,脸上却挨了重重一记耳光。
黄湘玉突然用力攥着她的手腕,近乎癫狂地叫道:“白晓儿你还我的阿牛来,你还我的阿牛来。”
声音凄厉,带着怨恨。
白晓儿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像破布娃娃一般任她摇晃着,脑子乱成一团麻。
这时,一只手拿住了黄湘玉的手腕,也没见怎么用力,便将黄湘玉同白晓儿分开了。
白晓儿落入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眼睛一酸,差点落泪。
“你没事吧?”林致远问她。
白晓儿摇头:“我没事。”
她只是心里不好受。
黄湘玉待她亲厚慈爱,她早把她当做自己的至亲。
可如今因为阿牛的事,她恨她。
“婶儿你冷静点,阿牛的事我们会想办法的。”
白晓儿向她保证,可黄湘玉却不听进去。
想到儿子那只被砍下的手,身为寡母的黄湘玉彻底崩溃了,说出来的话刀刀入肉。
“白晓儿,我向来把你当闺女一样疼,你嘴上说把阿牛当亲弟弟,可事实上呢?到底还是钱重要,你若不是舍不下那两万两银子,执意报官,阿牛也不至于被人砍了右手……”
说到这儿,黄湘玉又捂着脸哀哀地哭起来,无助又伤心。
“我真是后悔救了你,若我那日没多管闲事,没做这劳什子生意,我的阿牛就不会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白晓儿面色煞白,嘴唇血色顿时褪尽。
她没想到黄湘玉对她怨念至此,这让她十分难过。
林致远轻握住她的手,看向黄湘玉的目光罩了层冰霜。
“黄湘玉,晓儿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若不是她搬来救兵,你说不定已经做了黄老七的娘子,以黄大锤的性子,他可会留着阿牛?”
“不,不是这样的……”
黄湘玉愣了下子,想要辩解,林致远又道:“怪只怪你自己贪心。晓儿虽念及情分,愿将生意分你一半,你若是明白人就不该接受。
你扪心自问,换作是你,可会将这日进斗金的生意凭白分给外人?
你既存了占便宜的心,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
这下黄湘玉彻底没了言语。
因为林致远揭破了她的私心。
林致远又道:“所以害阿牛的不是晓儿,是你自己。”
黄湘玉白着脸,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白晓儿心中不忍,拉住林致远的衣袖小声道:“你别说了,还是先想法子救阿牛吧。”
林致远对她安抚一笑:“我保证,阿牛一定会平安无事。不过你得先随我去擦药,不然明日就得肿起来了。”
他指的是她的脸。
就这样,白晓儿随林致远去外头擦药。
林致远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只淡蓝色的瓷盒,将里头浅褐色的药膏用小银勺挑出一点,细细涂抹在她的左颊,轻柔地晕开。
药膏有淡淡的药味,其中还带着花香。上脸有股清凉感,应当是放了冰片薄荷一类。
“晚上就能好了。”林致远说道。
白晓儿垂着脑袋,面上一片舒爽:“林致远,谢谢你。”
听她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