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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姐,我不会乱说的。”
白晓儿重重点头,心里却开始琢磨起黄寡妇方才的话来。
自家的情况貌似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
不光是穷,还不被亲奶奶待见,再加上自己那老实得发指的包子娘。
还真是……压力山大。
正叹着气,柳氏端着药回了,看到桌上的东西,一问知道黄寡妇来过,感动得几乎落泪。
“晓儿,等病好全了一定要给你黄婶儿磕个头,那天抓药钱不够,还是你黄婶儿先给垫上的。”
柳氏拆开黄寡妇送来的油纸包,里面是一整包的豆沙馅酥皮点心,居然还热乎着,想必是刚买回的。
她眼里透出喜色,条件反射般地说道:“蕊儿,快拿纸来包两块,余下的给你奶奶和姑送去,她们最爱吃这些宣软甜糯的东西。前些日子你姑还念叨想吃豆沙酥饼哩,这不可就有了。”
“娘。”
白蕊儿站着没动,捏着拳头,眼圈有些泛红。
“晓儿病了这几天,那边没一个人来瞧,哪有这样当长辈的?现下别人送了一点吃的您就要拿过去,我们就不提了……可咱馨儿长这么大,都还没吃过豆沙酥哩。”
柳氏没想到向来温顺的大闺女会说出这番话,一时倒愣住。
“蕊儿,你奶奶是老人,不管待俺们如何,孝顺都是俺做儿孙的本分。你姑再过两年就出门子了,在娘家吃一口便少一口,你咋还和她计较上了呢,娘平日里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
白蕊儿本就有些委屈,现在听了这话,再忍不住,捂着脸,背过身子呜呜地哭起来。
白晓儿瞠目结舌。
她头一回见识到柳氏的“孝顺”,算是明白白老太为啥不待见自家了。
有这样一个任劳任怨,上赶着的“孝顺”的包子儿媳妇,不磋磨磋磨,简直都对不住自己婆婆的身份啊。
白晓儿见白蕊儿哭得伤心,包子娘更是铁了心要给上房送东西,连忙打圆场:“娘,药都快凉了,娘喂我喝吧。”
“哎,好。”
柳氏见是二闺女唤自己,忙端来药,一勺一勺地吹凉,喂白晓儿喝。
白晓儿喝完药,捂着肚子道:“这药好苦,娘,我现在想吐哩。”
“哎,你这孩子,药可不能吐啊。”
柳氏忙塞了块豆沙酥饼塞给她,“用甜的压一压就好了。”
白晓儿依言咬了口酥饼,装出一副好多了的模样,对柳氏道:“娘,饼好甜呢,用它压药我就不反胃了。要不娘给我多留几块呗,省得喝下去的药都吐出来,还浪费抓药的钱。”
柳氏听了二闺女的话,觉得有些道理,又因为平时着实亏着了孩子们,思忖片刻,终是咬着牙应了。
就这样,一包十二块的点心,一半拿给上房,多的留着给白晓儿压药。
这若是搁往常,顶多留个一两块。
很多时候,三房的孩子连点心渣都吃不到口。
这次为了闺女,柳氏也算是豁出去了,打破了她三十多年做人的信条。
所以她对着桌上那半包点心,觉得自己很不孝顺。
想起丈夫临行前的嘱托,她枯瘦的手指刚碰到点心又缩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哀叹。
“娘,还是我去送吧。”
白蕊儿见柳氏这副踌躇不安的样子,哪有不明白的。
她是个极孝顺的姑娘。
尽管刚受了委屈,她还是抹了把脸,拎着点心去了上房。
柳氏这才松了口气,又惦记起院里那一大盆子没洗完的衣裳,略歇了一会子,就出屋去洗衣裳。
这下屋里只剩下白晓儿和白馨儿两个。
白晓儿让白馨儿关好门窗,递了块酥饼给白馨儿。
白馨儿小孩子家家,正是嘴馋的时候,哪里挡得住酥饼的诱惑,接过就往嘴巴里送。
“馨儿,慢些吃,当心噎着。”
白晓儿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白馨儿自然不知自家二姐的想法,吃完酥饼美美地抹了下嘴,就从兜里摸出几颗鹅卵石,趴在床边歪头看着她。
“二姐,和我一起玩丢石子儿吧。”
“这个待会玩,我现下好多事都记不得了,你给我讲讲家里的事呗。”白晓儿托着下巴道。
“二姐想知道些啥?”
白馨儿十分听话,立刻收起石子儿。
“你先给我说说家里都有哪些人吧。”
“家里有爷奶,大伯二伯四叔,还有姑姑……”
白馨儿眨巴着大眼睛,掰着指头把家里人数了个遍。
白晓儿不时引导几句,很快把白家情况摸了个大概。
白家三世同堂,上头有祖父母白老头和白老太,中间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加上各房的孙子孙女,统共二十多口,人丁还算兴旺。
只是这么些人,其中不乏壮劳力,日子却过得如此紧巴,甚至不如一个卖豆花的寡妇,让白晓儿有些感慨。
她突然想起一事:“馨儿,咱爹咋不在家?”
“二姐,咱爹是篾匠,现下在镇上做工哩,下月就要回了……”
说起爹,白馨儿的声音立刻变得欢快起来,干瘦的小脸上也有了光彩。
白晓儿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白馨儿把能讲的都讲了,白晓儿药力上头,正躺下来准备歇会儿。
窗外募地传来一阵尖利的骂声,把她瞌睡顿时给吵没了。
“我呸,谁稀罕你那破点心。我早看出来了,你嘴上叫得好听,心里可巴不得我立刻就死了,好让你和那几个丫崽子当家。”
“娘,我……我真的没有,您误会了。”
白晓儿隔着窗户,听见柳氏微弱的声音在寒风中颤抖,含着祈求,还带着点哭腔。
“误会啥,难道我还冤枉你不成?凤儿,你去搜,搜到了给我摔她脸上。”
话音刚落,房门“砰”地被人推开,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姑姑白娇凤叉腰闯进屋里,满脸怒色,大姐白蕊儿跟在一旁解释道:“姑,这里真没有……”
“有没有得等我搜了才晓得。”
白娇凤垮着脸,挽了袖子便开始在箱笼里翻检起来。
看那模样竟是轻车熟路,想来平时没少翻三房的东西。
只一会儿,她就从柳氏的陪嫁箱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正是白晓儿方才收好的红豆酥饼,准备留给柳氏和白蕊儿吃的。
白娇凤一句话没说,只是冷笑着,将东西在白晓儿几个跟前一晃,就跑去找白老太,白蕊儿忙跟着出去。
“这是什么东西?啊?你倒是说说,我有没有冤枉你?”
☆、第四章 点心风波
外头白老太的骂声穿透耳膜,白晓儿立刻唤白馨儿:“馨儿快拿衣裳来,咱出去瞧瞧。”
在白馨儿的帮助下,衣裳很快就穿好。
推门出屋,她一眼就看到个穿着酱色夹棉裤褂的五旬妇人,虎着脸,叉腰站在院子正中,旁边站着同样面色不善的白娇凤。
妇人发髻梳得光溜,吊梢眉,颧骨高耸,一双尖利的三角眼透着股戾气,嘴巴抿成直线。
看那表情,似乎想把柳氏一口撕了,嚼吧嚼吧就吞下去。
而自己的包子娘和大姐并排跪在地上,包子娘的肩膀一耸一耸,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哭。
待走到近前,白晓儿忍不住握紧拳头。
柳氏此时的形容实在是太狼狈了,发髻散了半边不说,头脸上还沾了不少褐色的豆沙馅。
她跟前散着一滩碎点心渣儿和一张皱巴巴的油纸,显见是方才被人用点心砸的。
白晓儿火气一下蹿了上来:“奶奶,有话不能好好说么?娘和大姐好心孝敬您,您这是干啥呢?”
白老太见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孙女儿这时居然敢质问自己,顿时竖起三角眼,拍着腿骂道:“干啥?你还敢问我干啥?一个个都丧了良心啊,好的自个留着,不要的就拿来糊弄我老婆子,还装着多孝顺的模样,要不是我凤儿长了心,今儿就被你们几个丫崽子糊弄过去了。”
白晓儿太阳穴突突跳着。
她实在没想到,白老太会因为她们少孝敬了几块点心,就这样上纲上线,不依不饶。
更没想到,白娇凤会进来搜屋子,还这样糟蹋东西。
眼前闪过白蕊儿哭泣的脸,白晓儿心里疼得发酸:“奶奶,您不吃大可以还给我们,庄稼人糟蹋粮食可是要遭报应的。”
白晓儿这一开口便捅了马蜂窝,白老太手一拍脚一跺,身子往后一仰,倒地边蹬边嚎起来:“我的老天爷呀,这是造了什么孽哟,你快收了我去吧……辛苦拉扯大四个儿,一天福没享到,临到老了还被个破丫头片子要我的强,这还有个啥活头,不如钻驴跨里夹死算了……”
白晓儿目瞪口呆,她到底低估了白老太的战斗力。
她自认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可白老太的反应却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柳氏则被白老太吓得半死,忙拉住白晓儿让她跪下:“晓儿,还不快给奶奶认错,你看把你奶奶都气坏了。”
白晓儿大声道:“我又没错,干啥要认?娘,姐,你们都起来,别动不动就跪着,天冷地上凉。”
话音刚落,白老太的嚎声顿时又高了八度:“烂了下水的黑心尖婆娘,把个骚寡妇送的点心拿来献宝,这是诚心要咒我呀……既下不出个蛋,还窝三调四,生出的贱丫崽子为了个男的寻死,呸,把白家祖宗十八辈的脸都给丢光了……”
柳氏听白老太就这么把白晓儿寻死的事嚷了出来,吓得面如土色,扑在地上磕起头来。
“娘,娘,媳妇儿知道错了,再不敢了,您要打要骂冲我来,晓儿她不懂事,我让她给您赔罪。”
说着猛地拽了把白晓儿:“晓儿,给你奶跪下认错,快点。”
“娘。”
白晓儿没想柳氏如此窝囊,死命拉她起来,但这副身子毕竟只有十四岁,力气也不够,反倒被柳氏拉着跪下。
“晓儿,算娘求你了,咱给奶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柳氏眼泪婆娑地望着她,面带祈求,额前一块青紫很是骇人。
白蕊儿也哭着劝道:“晓儿,别犯倔,快给咱奶认错吧。”
白晓儿不傻,知道白老太是想拿这个威胁她。
她要是不服软,她恐怕就要把汪家退亲,自己寻死这事嚷出来让外人知道。
这事儿在自己看来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搁这儿却不同。
轻则将后来嫁不出去,重则被逼出家当尼姑的都有。
可她根本没错,娘和姐姐更没错。
凭什么要认?
就因为她是奶奶,是长辈,自己就一定得受她拿捏?
天下没有这样的理儿。
白晓儿看着白老太脸上得意的笑容,突然间双眼一翻,身子一软,顺势歪倒在了地上。
白蕊儿吓了一跳:“娘,晓儿她……她昏过去了。”
柳氏一时也懵了:“晓儿你咋地了?晓儿,你快和娘吱个声呀,晓儿你醒醒,我苦命的儿啊……”
柳氏见白晓儿双目紧闭,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一时又想起那天夜里井边发生的事,唬得浑身乱颤,扑在女儿身上一通大哭。
白老太在一旁梗着脖子,脸沉得快滴出水来。
“号什么号,要死远些去,别脏了我的地。”
眼见老三一家就要服软了,这当头这死妮子居然敢昏过去。
她绝对是故意的。
这时候,白娇凤也叉腰跟着骂道:“丧门星,赔钱货,早知就不该花冤枉钱吃药,三两银子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