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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一名美妇人领着两名青衣小婢向林阳公主行了礼,口称:“民妇易氏见过公主。”又礼貌性地称赞了宋早,后道:“公主请与小妇人到暖阁一叙。”却未邀请宋早。
林阳公主知道易夫人这里的规矩,明白这是让女儿先单独去梅园见见人,倒也不惧,给她留下丁香,叮嘱了她两句,便随着易夫人离开了。
宋早领着丁香和荷花,跟着引路的小婢进了梅园,发现已有不少人都到了此地。她粗粗看过几眼,郁闷地发现这些人都是十四五的小姑娘小少年,她没几个认识的。纵有一两个面熟的,也是她那一波闺蜜们的小妹妹小弟弟,宋早在京里活跃时,这波小家伙都还跟在她们身后要糖吃呢。
数年未出,京中社交界已改换了另一幅天地,她宋早竟已是“老”了。
好在宋早是个心宽之人,一时感怀之后,心道,这次她娘恐怕是要铩羽而归了。与认识的人打过招呼,宋早索性将注意力投注到那一树一树的红花白蕊上,开始真正赏梅。
林阳公主那一头却比女儿顺利多了。
她出身帝王之家,却没有多少帝女骄衿之气,由于生性喜好热闹,她跟很多贵妇关系都不错。在女儿出事之前,她的公主府也是四时宴饮不断的。
因而,刚一入席,林阳公主就融入到了众人之中说说笑笑。
贵妇群中,以林阳公主为核心,立时聚拢了一圈人。聊了一圈后,林阳公主感到了乏味和焦燥:这些人来跟她说话,大部分是看在她是皇帝的嫡亲姑母,跟太后关系不错的份上才来的,而不是来跟她打听她女儿的——这可与她来此赴宴的初衷不同。
当然易夫人的暖阁中,除了林阳公主这些人之外,还有好几个小圈子。其中一个圈子里,中心正是新晋武安侯老夫人,这些人把秦老夫人围在中央,话里话外自然不离她的好儿子秦牧。
秦老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半数的注意力都在林阳公主身上。
半个多月前,她自从在茶仙楼见过宋早之后就留了心。从儿子口中得知宋早的身份后,秦老夫人就想找机会认识林阳公主。
只是她之前是武将夫人,与王公勋贵全无交集,相公死后,又深居简出数年,根本没有与林阳公主认识的法子。
这些天秦老夫人一直在想办法打听林阳公主一家,但听到的大部分传言都是有关宋早的身体问题。秦老夫人亲眼见过她,当然不会相信这些流言。只是,真假不辨的消息听多了总会影响判断,而且想到差点为儿子定下林家那样的亲家,秦老夫人就更想先见见林阳公主。
今日来赴易夫人的花会,秦老夫人也是存了个万一的心思,毕竟宋早婚龄已到,还没有合适的夫婿,说不定林阳公主就会来此赴会。只是她不擅交际,正发愁如何认识林阳公主时,林阳公主已热情地招呼起她:“秦夫人,如今趁孩子们不在身边,我们也好松乏松乏,不如打打叶子牌吧。”
林阳公主虽不认识秦老夫人,可她何等玲珑人物?入席没多久,便将席上人物了解得七七八八。秦牧作为如今京城贵夫人眼中的一等一金龟婿,林阳公主当然心动过,但她心里有数,自己女儿的条件已经不算最好,贸然凑上去,不一定能得成所愿。
待发现秦老夫人对自己特别的关注后,林阳公主心中便是一动。再在打牌的间隙试探过几句,林阳公主就有数了,不由暗喜:瞌睡来了遇着枕头,女儿的婚事怕是有着落了!
宋早这里还不知道两位母亲已经有了初步的默契,她在梅园里走了几个来回,远远避开了几个想搭讪的小少年后,丁香终于忍不住开口相问:“县君,刚刚那几位小郎君都不错,你为何……”
宋早哪好意思说,对着对方那一看就稚气未脱,还长着青春痘的脸蛋,她怎么可能好意思下手摧残?
但如果今天一直这样打混过去,等晚上回去,林阳公主肯定饶不了她。
宋早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丁香的追问,待转过一株红梅树,眼前霍地出现了一个人。
“秦牧,呃,秦将军!”宋早脱口而出,难道他也是来这相亲的?
秦牧看见宋早也是一愣,“宋县君。”意识到注视对方的时间有点长,他急忙收住眼神,揖手为礼。
互相见过礼后,出于心里的顾忌,宋早准备找个借口离开,眼角余光瞥见丁香微皱的眉头,想起林阳公主的厉害,心头衡量片刻,还是对秦牧扬起个笑脸:“秦将军怎么会到这来?”
“我是陪母亲来的。”
“哦,那将军是喜欢梅花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梅花。”
宋早:“……”要不是知道他在外人面前就是这闷葫芦一样的德性,她准保会觉得这人是故意把天聊死的。
宋早终于决定不顾丁香的脸色,准备跟之前一样遁走,秦牧忽然开口道:“宋县君,这里人多,不如我们去别处走走?”
宋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人也会主动跟姑娘家说话?
她没作声,秦牧便只当她同意了,遂当先一步,往梅园外走去。
宋早犹豫了一下,跟了出去:与其跟那些初中生吹风赏花谈人生,还不如跟秦牧尬聊,至少人家长得帅啊。
走在宋早的旁边,秦牧不禁又想起那日看到的少女:不同于在人前戴着完美的面具,她娴熟地学着马儿的叫声,像在与身边的大青马激烈交谈,还有那寒风中肆意的,清脆的笑声……
快出二门的时候,宋早才觉得不对劲,她站定了问道:“秦将军这是要回去?”这应该是去马厩的路吧?
秦牧咳嗽一声,道:“不是,想起我的马今早出门时似有不适,想去看看,宋县君不如随我一道?”
他的马?那不就是大黑吗?
大黑病了?
宋早担心起来:马在冬天若是病了,比一年的其他三季可更难熬。大黑前些年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大小伤也有好几处,它的身体底子早就大不如前。可跟秦牧去看一匹马,这会不会有点太奇怪?
宋早犹豫了又犹豫,还是跟在秦牧的身后走了过去。
秦牧将宋早的表情全数收入眼中,唇边笑意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嘿,秦某人能否成功求证呢?
第54章 传说中的你说什么!
除了在自己当枣儿的那些年中; 秦牧偶尔会在她面前流露真性情,其他时间; 他无论对着谁都是寡言冷厉的。
宋早心里虽对他没有多少畏惧,但出于另一重忌讳; 她并不敢在他面前多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抵达了目的地。
大黑一如既往的油嘴滑舌; 它精神头十足地跟隔壁的母马吹牛:“咴咴咴!”当年我上战场的时候; 一腿过去; 那是横扫千马,英勇无敌; 整个战场的母马无不败倒在我的雄风之下……
宋早盯着它口沫四溅的模样; 实在没瞧出它到底是哪里生了病。但看秦牧严肃认真地给大黑又是摸肚子又是让张嘴看喉咙,心里又不确定起来:跟了秦牧那些年; 她是知道秦牧懂些兽医的; 难道是大黑有什么毛病; 连它自己都不知道?
正这么一想; 大黑突然哀嚎一声:“咴呜!”主人你干嘛突然下黑手?好痛!
宋早再一看,大黑的后腿好像有点无力地垂了下来。
秦牧扳住大黑乱弹的后腿; 道:“看来它是旧伤复发了。”
“咴嗷咴嗷!”主人你使这么大劲干嘛,要废了要废了要废了嗷~!
宋早:“……”大黑的腿该不会是被你按的吧?
但是看秦牧认真严肃的模样,她怎么样也没法把这句怀疑说出口,只好道:“需要我给将军叫人来帮手吗?”
叫帮手还怎么印证自己的怀疑?秦牧一口否决:“不用!”又缓和了下口气; “还是劳烦县君帮我把这马的头按住吧,我帮它扳扳腿,怕它乱动。”
她来按马头?宋早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装束——外头披一领乌云豹大氅; 里头一件大红织金遍地锦五彩通袖长袄,头上戴着貂皮卧兔儿,手里还拢着个紫羔皮筒子,这像是能帮他干活的打扮吗?
她左右看了看,丁香带着荷花已经退到了十米开外。她与荷花一左一右地把着马厩的门,还尽职尽责地在为他们望风。
她们什么时候溜的????
宋早忿忿:这是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古代吗?你们把两个古代单身成年男女放在一个地方,这是要出事的!
她不死心地往那头走了两步,口中道:“我还是叫人来吧。”跟秦牧单独相处,她浑身不自在啊!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不自在,尤其是在今天,总觉得心底一直在发出危险信号让她快走……她决定听从内心深处的召唤。
“咴嗷!”大黑突然惨嘶一声,猛地发力挣脱了秦牧的压制。
秦牧一时不妨,被它蹬了一下,整个人仰倒着半跌在地。宋早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扶他一把时,还好他自己撑着站了起来,道:“县君见笑了。”一边还要用手去扳大黑。
大黑则气咻咻地跛着腿冲秦牧叫:“咴昂昂!”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主人,为了接近美人儿就来害我!我看透你了!
宋早:“……”还是让它多受点苦的好!
但大黑估计是被秦牧那一下弄怕了,它一边跛着腿拼命躲着跑,一边叫:“咴咴昂!”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不客气了!
它那两条蹄子欢实有力地弹动着,几次差点踢到秦牧的身上。
宋早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劝道:“秦将军,我看大黑它没事,你别——”
话只说到一半,一声细微的“咔”声响起,大黑那张黑黑的面瘫马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堪称舒爽的表情:“咴!”好像好了啊!
它使劲跺着那条之前软绵绵的蹄子,原地跳了几下,大喜:“咴昂昂!”真的好了啊!连那种隐隐的痛都没有了,主人你真厉害!
秦牧拍拍手起身:他昨天骑着大黑去办事,经过一个结着冰的缓坡,它下得急了,一时没刹住,把腿筋抻了。原本昨晚就要给它把筋捋一捋,但一直事务缠身,今早又被母亲叫起参加游园,因不是大毛病,他急着出门,便又忘了这一出。
待看到宋早时,秦牧一颗心不自觉悠悠荡荡的,直到想起她那日仰着头嘶鸣的模样,忽然起了个念头。
这一趟,他来得很满意。
只是,对眼前这姑娘的表现不大满意:为什么一到面对他时,这姑娘就缩起了脖子垂下了头?害羞吗?望着她通红的耳垂,秦牧忍不住猜测。
“宋县君,”秦牧的声音微哑,有点像铿铿敲击的鼓点:“你怎么知道我的马叫大黑?”
宋早的脑子早被冷风吹木了,秦牧的问话她很迟钝地才反应过来,等弄明白意思后,她拢在紫羔皮中的手一紧,他刚刚没说他的马叫大黑吗?说了吗?没说吗?
好像……他真的没说啊!
宋早的心噗噗开始狂跳,旁边的人明明连走路都轻得几乎要无声,却仿佛如山岳剑戟一般,高深锐利,即使不看他,也绝不可能忽视。
宋早抬起头,欣喜浅笑:“哦?还真是叫大黑啊,我看它生得又高又大,一身黑皮,就这么叫了,原来没叫错吗?”
这个笑容很完美。
可是……假话。
秦牧在心底轻轻道。
他比宋早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她轻轻抿唇和她眼底藏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