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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吃完,就见斜对面有家门面十分雅致的馆子,灯火通明,上面似乎写着“南院”两个大字,龙卫凤别的本事没有,杂书可是看了不少,知道这“南院”乃是有一段时间对男行院的统称。这家馆子何其直白,就这么直书了这两个大字。
且看一眼那二楼栏杆处倚着、立着的年轻男子,也是一个个眉清目秀,风度翩翩,甚至还很有几个,远看十分之风华。
龙卫凤糖葫芦未及全咽下,就一抹嘴,大手一挥招呼莫独道:“走!去那家!”
率先大步流星的就直冲对街而去。
之所以这么大胆,也乃是因为她兜里有银子,周将军来请她做军礼的乐师,刚下的定金两锭元宝,此刻都在她身上……
·
龙卫凤踏上这“南院”的胡梯的时候,心情可是又激动又慌张,激动的是,人生第一次啊,这么多美貌男人可以随意挑拣,慌的是,好的可别都给人挑走了,别来晚了啊。
所以她提着衣摆——因为今日要来这等的高档娱乐场所,她还偷偷把龙缨最好的一套衣服穿上了,人靠衣服马靠鞍,此时她看起来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是个体面的小郎,因此十分有自信,蹬蹬蹬的就上了胡梯。
一到楼栏内,她就有种置身天仙宝境的错觉,这家的倌儿,个个都长得太不错了。她左右观来看去,难以取舍,忽然又见露台中间的栏杆上倚着一个,乃是个绝色佳人——只见他一身白衣靠在栏杆上,如芝兰玉树,往面上看,更是面如美玉,白璧无瑕。那高挑的长眉,斜飞的凤目,直溜的鼻子,丹朱一样的嘴唇。无一不是上品。更难能可贵的是那双凤眸中浓浓的书卷气,更是万里挑一的难得,真正一个妙人。
龙卫凤一见之下,魂魄飞扬,不觉来到他面前,满面含笑的道:“这位相公可是在陪客人?”
对方就一惊,有些疑惑的将龙卫凤一打量,但很快微微一笑道:“不曾陪。”
龙卫凤大喜,就回身一招呼莫独,又对这位倌人道:“我等来此消夜,你可愿相陪?”
对方就看了看莫独,对他的面具脸微微讶异,却又一笑道:“我从不陪人清谈。”
龙卫凤道:“哦?那您是?”
这位绝色佳人道:“我只赔睡。”
“……”
这也太太露骨了吧,龙卫凤感到对方的书生气质土崩瓦解,只是,他长得实在令人难舍,就又道:“那么……一夜你要多少银子?”
话音未落,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声。龙卫凤一回头,就见通往露台的门开了,走出了几个人来,为首的一个,也是一身白衣,面如白玉,有些眼熟。他一出来就把两眼把定了龙卫凤,哈哈笑道:“洪秉,是哪位翻了你的牌子?”
说时,白衣男人的身后又闪出一个人来。
比起刚刚那位白衣小倌是更上一品的高眉凤目、龙章凤姿。
一身朱服。
竟是萧祯。
第十九章 对垒
真是,太不凑巧了……
萧祯看到龙卫凤,就是一愣。长目慢转,却是向她身后望了一眼。慢慢对她道:“原来是你,你——为何来此处?”
龙卫凤看到他,惊的有点儿魂不守舍,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我跟你一样啊——”
“呵。”萧祯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样,忽然就笑了,这一笑,真是刹那芳华,无限的柔情似乎都在他唇角一动之间,又仿佛倾泻了满天的月华。
看得龙卫凤傻傻的,忍不住跟着也露出点笑意。
萧祯就收了笑,凤眸慢转,向露台上的人望了一眼,龙卫凤也回头望望刚刚自己看中的“小倌”,刚刚觉得这小倌无限风华,长眉凤目的,不知怎的,萧祯一出来,他的风华就都被萧祯的威给压下去了,只是风致朗朗,另有一番风味。
萧祯望了那人一眼,复看着龙卫凤,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日没说话。
龙卫凤心怀鬼胎,想今日真倒霉,出来玩玩竟然碰上了他,这小倌儿不会是他的相好吧,又想到身后的莫独,怀中的银子,心想我带着国家的敌人,揣着他的银子,来泡他的好基友,这让谁逮住了也得扒一层皮啊。
默默流了一滴汗,龙卫凤只好装没事的道:“萧大人,误闯宝地,抱歉打扰了,我先走。”说着举举手,就要先撤。
旁边的白衣中年男子伸手一拦道:“哎,急什么?你喜欢他,他可以转台子的。”说着,笑呵呵的对那白衣小倌一招手。
白衣小倌还真就马上走了过来,纸扇轻摇、风度翩翩,微微一笑,价值千金。
看得龙卫凤又有点儿酥。正想着舍命陪君子,还是下回再来,忽觉肩上多了一条胳膊,一个矫健的身躯包围了她的身子,一只手搭着她的肩揽住了她,就听莫独的声音在耳边朗朗的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如此,我们就一搭儿坐吧。”
“什么??!!”龙卫凤大惊,心想莫独莫不是忘记自己是谁了?这眼前现站着幽云十六州的郡守,专抓你们胡人的头头,你竟要跟他一搭儿坐?!
真比自己这垂涎人家相好的人还牛逼。
她暗暗踩了莫独一脚,低声道:“别找死啊,他们是官兵!”
再抬头,就见那小倌儿,那白面中年男子,以及左右人等,都正望着她和莫独,而萧祯的目光,却如蜻蜓掠水,在那搭在她肩上的手上点了一点,又看着她。
“好。”只听萧祯说道。
见他微微仰起了下巴,目光越过龙卫凤,望向她身后的人,灯火下,那双凤眸是渊深的颜色,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听他缓缓的又道:“那就请两位,一同入席。”
……
龙卫凤觉得自己是大海中的一叶小舟,明明是出来消遣的,不知道为什么,随波逐流的,就变成了这样。
当下一群人在这南院精雅的内室坐定之后,龙卫凤觉得这情景简直太诡异了,完全没法搭边的一群人,竟然在这深更半夜,坐在了一家男行院里。
真像是一场梦。
如果是梦就好了。
她和莫独并排坐地,对面坐着萧祯和那位九王——就是那位白面中年男子,去她家喝过茶的。后来又与萧祯一起出现在军市。此时龙卫凤已经认出他来了,她记得那晚萧祯曾命周衡去“接一接九王”,龙卫凤觉得他应该就叫“九王”。
那白衣小青年打横坐在长桌一头,此时龙卫凤、莫独、萧祯、九王四人大眼对小眼,两两相望,龙卫凤已被这奇异组合震惊的舌头都不知在哪里了。
她望望萧祯,又望望九王,心里又把莫独杀千刀,心想自己是不会开口了,看你们能说什么?一搭儿坐地,倒好打一圈麻将。
好好一个调风弄月的晚上变成了这样,她真是又悔又气,好想找个地方先把莫独打一顿。
正这样气鼓鼓又害怕着,忽见萧祯又微微一笑。
隔着桌子,这笑也未必是给她的,但她依然从尾椎骨处就窜起了一股酥麻,哧溜一下直窜到后脑勺,不由得又一下春气满怀,喜气盈腮,刚刚那股子怨念之气忽然不知跑哪里去了。龙卫凤麻溜溜的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精chong上脑”怎么就这么见不得他笑呢,真是贱啊!
她努力正着脸,心猿意马,却见萧祯又微微向长桌那头转脸,吩咐道:“洪秉,你且带这位龙公子别室相待。”
转过脸来,又看着龙卫凤身侧,道:“再给这位公子看茶。”
·
要自己和莫独分开?龙卫凤又虚起来,就看了莫独一眼,莫独带着面具,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她便在桌下拿手指戳戳他,莫独却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只见他转过脸来,猴王面具欢眉笑眼的,轻声对她道:“去吧,我一会儿去接你。”
龙卫凤惊讶极了,虽然她平日看着像没心没肺,但并不代表她真傻,看这阵势,又看莫独这景状,这必然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或者是已经发生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她缓缓放开莫独的手,站了起来,一边看着他一边走出位子,临了那一眼极其明亮,目光极其陌生……
她什么也没说,就和那个叫洪秉的男人,进了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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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内室发生了什么,龙卫凤什么也不知道,她和叫“洪秉”的男人在侧室坐了一会儿,觉得闷,就又上了露台。
露台下,是万家灯火,通明的街市,楚楚的衣冠,身边的男人温润如玉,龙卫凤头脑里似一团乱麻,将刚刚发生的事重新想了一遍,又想捡到莫独的前前后后,越想越产生出许多不好的猜测,不由得心乱如麻。
白衣男子见她面沉似水,一语不发,双眼幽亮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就识趣的没有跟她聊别的。只含笑让人送来许多夜宵,在露台上摆了一台子。
又温柔的让她多吃点。
龙卫凤现在已经认出对方并不是什么“小倌”,八成还是个“官”人,因为她现在已经看到他那束衣的带上,悬着一枚印袋。
龙卫凤虽然没见过多少大周朝的官,在她仅有的几次见周衡将军及萧祯的经验中,都看到过这种袋子,她曾经问过周将军,知道是装配印的,因此也就知道了他们是一伙的。
龙卫凤已经没精力去顾及自己认错人的丢脸行为,一心只在今晚的事上,身边的男子让她吃东西,她也就剥块糖,然而送到嘴里却品不出什么味儿。
这样在露台上,想着、等着,担心着,时间一长,龙卫凤竟在躺椅里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夜渐深了,露华微重,她睡得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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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独与萧祯一行人出来的时候,街上行人已稀,露台上灯火微微,龙卫凤卧在躺椅内,盖着一条毛毯,看起来已经睡熟了。柳鸿秉坐在一边,头支在春台上,也正打盹。
莫独走到躺椅边,俯下身来,躺椅内的人单薄纤细,几缕乱发附在额角,露出光洁如月的前额,长眉弯弯如黛,秀美的鼻梁,一点樱唇,却是鲜红如血。
莫独就低下头来,看到她素日洁白如玉的双颊竟布满了蝶翼一样的红晕,再近了看,又见她双眉微锁,鼻息深重,伸手试了试,鼻翼内呼出的气息竟是烫手的热。
莫独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即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又低头以额头相抵,试她的体温。
全都是烫人的热。
莫独弯腰就将她抱了起来。连同毛毯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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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举步,就欲下楼。
却听一个声音道:“且慢。”
莫独转过头,就见萧祯缓缓走了过来。
莫独就站住脚,长目微眯,看着萧祯。
萧祯并没有看他,走至近前,却是抬手搭起了龙卫凤的手腕,二指在腕上扣了一扣,即微锁眉头,复看了她的瞳仁,捏开下颌看了下舌苔。
便转头对身后人道:“去请徐太医来。”
说完,就放下龙卫凤的手腕,慢慢的对莫独道:“她得的是肺热,此时高烧未退,不宜着风,我看,不如你先回,且让她在此医治。”
莫独没说话。
萧祯眸光微转,又道:“她家目下的情形,你也知道,肺热乃是急症,不可延误,随我医治,对她较益。”
莫独低下头,又看了看怀中人,见她两颊通红,呼吸急促,唇角有一溜隐隐的小水泡。眼中现出痛心的神色来,他微微咬一咬牙,轻轻将龙卫凤复放回躺椅内,站起身来,道:“好,我明日再来接她。”
“好。”
萧祯道。凤眸慢转,微微颔首。
第二十章 行台府的夜
龙卫凤第一次咳嗽着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坐在车上,四围的帘幕几乎全挡住了光,她头枕在一个人的腿上,她以为是莫独,但气息并不像莫独,而是一个微有幽香的怀抱。
(附,莫独的身上略带点奶香味……年轻男孩子的奶香味……不是羊奶的味道……)
她咳嗽着觉得胸口很疼,又口干舌燥,也有些喘不上气来,那人微微扶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