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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站的位置太不好了,萧国公坐在最里面,坐北朝南,背面是墙,而龙卫凤正站在南面窗前——为的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她这样一波一波的笑纹溢上来,就见萧国公抬眼皮看了看她。
她马上就不笑了。
垂了头。
垂头的一瞬间,感到萧国公那双凤眸,若有若无的又扫了自己一眼。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安然等着上菜。几个属将又像上次一样,展开了一张在龙卫凤看来跟一团乱麻线也差不多的,画满了密密麻麻线路符号的地图,又在桌上指指戳戳的研究起来。
龙卫凤觉得他们在这种公众场合研究地图太不机密了,不愿多瞟,万一哪天泄密再说是她干的。就背过身去,一边令龙缨去看看菜好了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位客人,亦是两位骑马的,马蹄一踏上她家门前的土地,就没用她去迎接,周衡自去迎接去了。
一会儿接进来,一个白面无须三十多岁的,气度高贵,一位二十多岁的,亦是气质不俗。一看那穿着打扮,就知道非富即贵,估计也都是有官职的,龙卫凤武断的猜测——是文官。
周衡恭谨的迎接二人进来,那一桌子原本坐在萧国公身边的军官就都站起来,让到一边,在一边垂手默侍。而进来的两人,年轻的那一个,也在一边垂手默侍,只有三十多岁白面无须的这个,在萧国公对面坐了下来。
龙卫凤揣其意思,看来这人和这萧大行台身份相当。
且他们看起来很稔熟,坐下来,还未交言,周衡就吩咐龙卫凤道:“先下去吧,过会儿再上菜。”
龙卫凤不知道他们要聊什么,在这儿杵着不便,正想避嫌疑,就忙点点头,拉着龙缨一起去后厨房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周衡说:“换茶。”龙卫凤才又出来,出来一看,却见刚刚来的两位贵客又都不在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而客堂内,除了周衡,其他侍立的军官都出去了,只有萧大国公还在。
萧大国公坐在那儿,真不像个来吃饭的。
只见他巍然端坐,两肘放于桌面,十指交叉,正微微的看着龙卫凤。
龙卫凤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心中又想他这个姿态,却明显是不认同、防御、敌视、或者,至少是在应对什么事的姿态——闲看课外书时也翻过一点杂书,知道一点人的一些特定姿势所表达的情绪。
她就微蹙小眉头想,难道这个姿势是针对自己吗?不至于啊!要么是针对自家的菜?——这倒有可能啊!
但最终,她觉得应该可能是为了刚刚的来人。不过她看来人跟萧祯一团和气,见了面连寒暄都几乎没有,显然的,关系十分亲近——莫不是,相好?
这样一想,她看着萧祯的眼光又古怪起来,且嘴角也不知不觉的露出个含义莫名的笑。
然后就见萧大国公愣了愣,忽然垂下了目光,看着眼前的桌子半日,转头,对周衡吩咐道:“结账。”
“……!!!”
世上有这样的客人嘛!来高级饭店只喝了一杯茶就叫结账?!她后厨做的一桌子菜怎么办呐!
龙卫凤被惊到了,震惊又可怜的望着周衡。周衡就忙笑笑,走过来道:“没关系,帐照原样结,唔,府君有事,改日再来吃。”说着,就拿出一包钱来给她。
龙卫凤接在手上,也不及点数,因为已经看到萧大国公起身,周衡过来伺候,萧大国公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对她点了点头。那面上的表情,依然是一位庙堂之高的国公,只是气色很温和,也像竟不是在一家和他的身份落差很大的店里,半日只点了一碗茶的模样,就那么非常自然轩昂的,缓步走了……
太不可理喻了。
送走了贵客,几个嫂嫂都出来,纷纷惊诧于这奇怪的一单,大家嘁嘁喳喳在饭堂内八卦了一会儿,又都犯愁这一后厨的菜可怎么办呢?眼见的这种天气时辰也不太有客人了。
龙卫凤就说:“咱们自己吃了吧!反正也好久也没吃大餐了!”——整天吃客人的剩菜……
大家一听,也都高兴,就都将菜品抬出来,在饭堂里摆了一桌子,叫大家都下来吃。而这时谢客的牌子又摘了下去,众人在饭堂吃饭,也难保不有客来,不方便叫莫独。一桌子的人团团围坐,萝卜头们夹了一圈,几个大人全忙着伺候孩子,龙卫凤见状,觉得自己一家人跟吃团圆饭似的,把莫独撩在楼上太孤单可怜了。
又见嫂嫂们都腾不出手来,就自己拿托盘挑了几样菜,又给他拿了几个馒头,端着,就上了楼。
第十三章 赴会
龙卫凤端着饭菜进了三人房间一瞧,却见莫独并不在床上,也不在门边儿,而是背对着门,正拿着一个鸡毛毽子(大概是龙家萝卜头们的)往墙上扔呢,扔过去弹回来,他接住,然后再扔。
空无一人的房间内,他两脚叉开与肩同宽,两手左右开弓,玩一个鸡毛毽子,竟也能玩的天花烂坠,十分认真。
看来,真是很闲啊。
听到有人进来,他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手。龙卫凤心想,这真是爷的谱儿,楼下花钱点菜的也没您这么大的款儿呀——然而马上又想起刚刚楼下来了一位爷,款儿跟他差不多大,比他还大。
就没说他。她把饭菜放在窗前一张小几上,就抱起双臂看他打毽子,看看谁会先说话。
但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吓一跳,龙卫凤观摩了一会儿,就发现他这毽子并不是乱打的,而是每次扔墙上都打在同一个点上的。龙卫凤眯眼(上一世近视眼留下的习惯)仔细看了看那个点,不由得对莫独佩服的很——是一个针尖儿大的小红点儿,也不知道是以前就有,还是莫独画上的,这样的点儿,不站近了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他却能在门边每击必中,也算是种本事,至少是好眼神。
莫独看她发现了那个点儿,就不玩了,蓦然收手,毽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弧,落入他的掌中,被他随便扔在榻上,他的人就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很近的擦过龙卫凤的身边,一屁股坐在小几前,低头嗅了一下菜盘子,他道:“你做的?”
龙卫凤抱着双臂,道:“嗯,是啊!”
就见他双臂向上举了举,道:“还是你好啊!”说着,就将小板凳又往前挪了挪,这里就揎拳捋袖、大张旗鼓的抄起饭勺(莫独不善用筷,一向给他勺),吃了起来。
吃相虽不至于狼吞虎咽,但也气吞山河,一会儿一只馒头就落了肚。看得龙卫凤心生愧疚,想他是伤号,不过自家忙成这样,他的饭菜也从来凑合,家里人吃什么他吃什么,剩菜剩饭的,虽然救了他,他吃的还不如龙家人——龙家人还能在楼下蹭个小灶,他是剩下什么吃什么……而他毕竟是个外族,就像今日,全家都在下面吃大餐,还是不好叫他一起。
因此,她并没有计较他那句“还是你好”的唐突之言,认为是看到好吃的的肺腑之言,就给他倒了一碗白开水,以防他这速度再被馒头噎着。就下楼了。
一时吃过晚饭,全都收拾好了之后,也还是不见客人来,嫂嫂们就都上楼歇看孩子去了,龙缨也出去玩儿去了,只剩龙卫凤和二嫂在厨下,顺便给莫独煎药。
龙卫凤就跟二嫂闲聊,八卦了一会儿这位萧国公,又说一会儿刚刚给莫独送饭菜的情形,两人笑了一回,忽然看到有人在门首探头探脑的张望。龙卫凤就出来一看,原来是房东的女儿,陈小姐。
带着个丫鬟,两人俱是青衣小帽的男装打扮,在门首探头探脑的张看。一见龙卫凤出来,两人满面喜容。
龙卫凤就忙问陈小姐何以大驾光临寒舍。
龙卫凤因为常和龙戟或者大嫂去房东陈家交租,且食栈开张时,陈大户还来捧过场,龙卫凤和龙缨偶尔还给陈宅上送两样新鲜菜品,算是人情的意思,因此和这位陈小姐很熟,边塞的小姐,也不像内地那样的足不出户,很爱玩。
只是龙卫凤忙,一直没法一起玩,今日这陈小姐竟这番打扮找上门来了,不知所为何事?
龙卫凤请她们两个进来,陈小姐就满面放光的道:“听说前河沿大街开军市了!我特地来找你,今晚咱们一起去逛逛吧。”
龙卫凤有点儿犯傻,道:“啊?军市?什么叫军市?”
陈小姐就道:“哎呀,军市就是军队设的市,听我祖母说,她年轻的时候见过一次,可热闹了,说是专在开战前夕而设,你想,好多兵士得了赏赐却无法送回家,一听要开战,这生死还不知,留钱财有何用,就都拿出来花了,所以好多人都抢着在军市设摊,与军人做买卖,宁愿给军队交租。只是有一样,军市因是军队所设,所以不许有女子。”
“哦,所以你穿成这般模样。”龙卫凤道,心想真是开了眼了,原来还有这种市场。又想那这意思是又要开战?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但眼前的话,军市倒挺适合她家的货。
合适的话,倒是可以好好赚一把。
跟着陈小姐先去看看情况也是可以的。只是天晚了,自己出去闲逛,大概家里人又要拦着。少不得要费一番口舌。
想到这里,就跟陈小姐说:“那你等我一下,我换换衣服就来。”
正好莫独的药汁也煎好了,龙卫凤先跟二嫂说了一下,就端着煎好的药汁顺道上楼,先回卧室内把汤药给莫独,再换了衣服,再去跟老祖母等人说知。
这时莫独已经将饭菜都吃完了,正盘腿坐在床上,也不知道是在运气,还是在养神,一只手还微微磨着肚子……龙卫凤将汤药放他面前桌上,就将他浑身一打量,却道:“哎,二嫂给你的衣裳还有没穿过的吗?”
莫独微微睁开眼睛,道:“做什么?”
龙卫凤道:“借我穿穿。”
其实龙卫凤平日这一身不男不女的,似乎也挺安全了,但军市既然明文规定不许女人去,还是谨慎点儿好,穿身正规的男装省了麻烦。
莫独的眼睛就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慢慢的道:“你要出去?”
龙卫凤道:“对!”
一边看到他床上还有一件上衣,搭在床头,就拿起来比划了比划,发现不合身,太长大。就扔下了,又去龙缨床上翻,终于找到一套还算干净的,便迅速的拿到自己房里去了。
一秒钟后,却是又出来,忙忙的去了老祖母和大嫂的房间——先跟她们打一声招呼,免得换好衣裳再见她们更要被盘问。但这样依然被全家人盘问了一番,只是听到除了陈小姐外陈家还有人护送,也只是逛逛夜市就来,才答应她去了。
她复回卧房,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捯饬了半日,这才喜滋滋的出来,在莫独面前转了个圈儿,问道:“怎么样?像不像个男子?”
莫独垂目,坐在床上,见问,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神色却起了点儿微妙的变化,他微微的眯起长眼睛,道:“你要去哪里?”
龙卫凤对着自己的影子又理了理发辫——和边关男子一样的造型,头发束在头顶,总结一根大辫,边关人士会把发辫再盘一盘,但她只是垂着,穿着龙缨的衣服,不大不小,倒也算正合适,就是宽了些,腰带一收刹,就显出一个杨柳小细腰来,是一个如新杨嫩柳一样的体面小厮,面如满月,鬓若刀裁,灯光下看,也是眉目含春,琼鼻樱唇,十分之精致。
莫独眯眼看着她,长目中就又有那种寒星一样的流光闪过。他下了床,站起了身来,忽然向她走近了一步。
龙卫凤正理发带,对莫独的问题并未放在心上,随口道:“去逛逛。”理好了一转身,却见他站的离自己很近,看自己的眼神也有点儿古怪,似乎要攫住她的模样。就愣了愣,往后虚推了推他道:“别站这么近。”又道:“你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