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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强买强卖性质,但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已经跟那男人拜过了堂入了洞房,即便她娘家人把罪魁祸首告到了公堂上,她这一辈子也很难再与那个混子分开了。
方宴早就想把包揽诉讼、罔顾律法的韦三明处置了,于是案情一审明,便直接判了韦三明二十杖刑、一个月监禁,另外再罚银二十两补偿那个婢女。
韦三明跪在堂下,暗道倒霉,他这一个多月都没插手县里的事,却没想到一出手就碰到一家不怕他的,真给扯到了公堂上,当下一字不敢多说,老老实实由差役拉过去受刑。
因为此案是公开审理的,这时候公堂外聚集着不少百姓,一见那户乡下来的人家真把韦三明给告到了,当即有好些受过韦三明迫害的人站出来要告状。
在板子一下又一下落在大腿上的疼痛感中,韦三明闭了闭眼睛,没想到他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要被墙倒众人推了。
不过真的没想到吗?韦三明自嘲地笑了笑,自从这位方县令到任干脆利落地了了万家的案子,他就知道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早晚会被人掀出来。
于是本来很简单的一件案子,愣是让方宴审了一个下午。
乐轻悠都做好晚饭了,方宴才拿着官帽回来,一见面,他就伸手宝珠乐轻悠,下巴磕在她颈窝,声音里满是疲惫:“累了,让我靠会儿。”
乐轻悠便圈住他的腰,笑着嗯了声,又问:“最后怎么判的?”
“韦三明这个人很会给自己留后路,害得不少人家妻离子散,却一条人命没沾,依照律法,我判了他服苦役二十年。”方宴拉着乐轻悠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依旧靠在她颈窝,慢慢地说道,“等苦役服完了,这韦三明也没力气再做恶事了。至于他利用非法手段占的良田,金银,自然也要收回来,已经派刘捕头先去查封了。”
乐轻悠问:“吃过饭你也要去吗?”
方宴点点头。
乐轻悠便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赖了会儿,看着他把桌子上的菜、肉都吃了些,又喝一碗粥,才让他出门继续办公。
乐轻悠吃过晚饭没继续等方宴,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人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知道是方宴回来了,她也没睁眼,一翻身反而睡得更香甜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乐轻悠洗漱好去厨房想给三哥做几样元气早餐,还没到厨房门口,就听见崔大娘和嫣红正在感叹不已地说着从韦三明家搜出多少多少好东西。
乐轻悠心想,按照昨天她听到的,又是赌、又是跟青楼有来往的,韦三明手里的钱能少了才怪。
就听崔大娘说道:“以后韦家大夫人可要吃苦了,不仅要养四个孩子,还要伺候韦三明那个老娘。大人判了韦三明到二百里外的边城服苦役,离得这么近,她总不能不常去看看,以后真是不知道要怎么为难呢。”
乐轻悠进了厨房,打断了她们的话题:“崔大娘,豆腐怎么样了?”
人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三哥能管的,也只是那些不法事件。
崔大娘不知道刚才那话有没有让小姐听到,忙笑着回道:“老奴刚才看了看,都是白嫩嫩的,味道也好,说实话,要不是小姐,咱们一辈子都吃不到这么好的豆腐呢。”
“是啊”,嫣红没心没肺的,也跟着说道:“以前就听说其他地方的人冬天常吃豆腐菜,咱们这里却没人会做,有些能做出来的,那味又都是又苦又涩,根本没法儿吃。小姐,大人是青天大老爷,您是活菩萨,有你们在,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乐轻悠忍不住笑道:“你可真是会说话。”
没过一会儿,方宴也穿戴整齐地出来了,见乐轻悠在厨房,他也进来帮忙,刚才还你一言我一语很活跃的崔大娘和嫣红,马上就都很有眼色地到一旁做馒头去了。
虽然已经把监管收秋税的工作交给了计县丞,吃过早饭,方宴还是准备过去看一看,问乐轻悠要不要一起去,乐轻悠摇头道:“今天是我的妇女茶话会日子,等会儿我还得帮崔大娘把豆子和清水弄到中街的那块儿石磨边上,忙着呢。”
方宴听了,笑着在她额头上弹了弹,却是说道:“我让差役在几个城门口贴上发豆芽的方法便可以了,豆腐这个方法先留着,我看陈家和张家在之前修路时表现的不错,倒是可以把做豆腐的手艺教给他们。他们又都是有积蓄的商家,有能力建作坊,又都是支持我这个县太爷的,好处得给他们点。”
乐轻悠点头,还是三哥想得更长远,不过她对张家的印象很不好,张家老爷不愧是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仁商,但他儿子就有点不够看了,前有坚持休弃发妻迎娶什么贡生家女儿一事,后有被韦三明做套输掉榴花卖身契害她终身一事,她真有些不想把豆腐方子交给他家。
她一个字没说,方宴还是看出来她心里所想,说道:“我们必须一视同仁,至于哪家发展的更好,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不过啊轻轻,在一个县中,是很不能一家独大的。”
乐轻悠虽然不太喜欢张家,但这种扶植县中产业发展的事,她也不会参与进去指手画脚,便点头道:“我知道。”
方宴笑了笑,忍不住倾身,在她腮边吻了一下。
早饭后,乐轻悠跟崔大娘说了不用去中街教大家做豆腐之法,又叮嘱她不能把这方子泄露出去,便被方宴拉着一起去看收秋税了。
才是辰时初刻,在已经被寒气侵染的靖和县,这时太阳柔和温暖的光辉才刚抛洒在地面上,县衙西面的粮仓外,却已经聚集了不少挑着担子、赶着牛车过来交秋粮的农家人。
大周实行的是十税一的税收制度,同时也可以根据当年粮价直接收等额的银子,但是当官的往往是粮贱收粮、粮贵收银,总能在合法之中多收些钱。
老百姓不太懂这些,上面让交什么,他们就带什么过来,此时同一个村庄、相近村庄的聚在一起,便聊起了今年的收成。
今天来交税粮的人越聚越多,粮仓外黑压压一片,又是挑担又是牛车骡车的,简直比集市还热闹。
刚才就过来的计县丞本来打算着到辰正再开始收,见此情景,考虑到这里距离县衙不远,担心这嘈乱声影响到方大人,便让差役打开粮仓旁的小门开始收粮。
第257章
“小伙子,是哪个村子的啊?”队伍末尾,一个拄着扁担的老翁向后面刚歇下担子的一个年轻人问道。
年轻人十八九岁年纪,皮肤黝黑,一说话便面带笑意,“小子是县城门口沙田镇的,老大爷是哪里的?”
“那你们离的近”,老翁带着几分羡慕,“老汉家在三十里外的老秦沟。”
“这么远啊,您到的挺早的”。
“正是离得远,村长一接到交税粮的时间咱们就组织村里人一起过来啦,不到五更便起来往县城来了。”老翁这么说道。
小伙子道:“咱们方大人清正廉明,给的交税时间也很宽裕,不用这么着急。不过,像我奶奶说的,早一天把税交上早轻松一天。”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老翁赞同地点头,这时,队伍前方起了一阵骚乱,老翁连忙回头,垫着脚往前看,还问前面那个汉子:“墩子,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队伍太长,汉子也没看清,说道:“爹,我过去看看。”
老翁一个没拉住,汉子已经走出队伍,往前走了好几步,老翁担心儿子冲撞到什么人,便一直看着,见儿子不是直冲莽撞的,倒也放下心来。
汉子凑着几个同样好奇的,谨慎地到前面看了看,旋即带着满脸笑容回来,排在这个队伍里同是老秦沟的人就问道:“墩子/墩子哥,怎么了?”
墩子咧着的嘴合都合不上,回道:“前面的差爷说,今年不用添损耗粮。”
这话落下,凡是听见的人无不大声欢呼。
所谓损耗粮,是地方官府在收税粮时,为了弥补水分流失、中途损耗,以及差役的辛苦费,而多收的一部分。
这在朝廷律法中没有明文规定,但却是一条潜规则,损耗粮最多收税粮的十分之一,不算多,天生畏惧官差的老百姓没谁会提出反对意见,但一家一户算起来,却也绝对不少。
老翁笑得露出了豁牙,跟前后的人道:“这下能省半石粮食,少说够一家人顿顿吃面条吃十来天。县太爷可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旁边人听到了,纷纷附和:“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前面负责称量的差役都吓了一跳,往那黑压压的队伍看一眼,却也不敢出言呵斥,毕竟这是在夸赞县太爷呢。
坐在一旁监督的计县丞不着痕迹地撇撇嘴,这群小老百姓还挺会拍马屁的,不过正主不在,拍得再响也没用。
正这么想,一抬眼就看见身着玄色袍子的县令大人伴着他那姿容绝俗、身着粉白色缠枝花纹衣衫的未婚妻朝这边走来。
计县丞连忙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
方宴注意到这边,不着痕迹地朝就要过来见礼的计县丞摇了摇头。
计县丞笑了笑,坐下来,神色和蔼地看着这边正在称量税粮的百姓,跟人家聊起家常来。
看县太爷处理韦老三的手段,他若想安安稳稳地把之前做的事都抹过去,日后就得跟县太爷看齐啊。
这时交税粮的队伍已经在粮仓外曲曲弯弯地排了好几圈儿,人声嚷嚷的,方宴和乐轻悠虽然衣着长相都不像是普通农户人家,那些百姓也只以为是哪户大户人家过来交税粮的,多看一眼便罢,并没有多么好奇。
因着人多,方宴牵住了乐轻悠的手,走走停停地,问了好几人家在何处收成如何。
那些人都很健谈,只要起个话头,不用费心问,连家里喂了多少鸡鸭就都说了出来。
这其中,有满脸喜悦的,也有面带愁容的。
半个时辰后,两人回去时,已经得到许多有用的信息。
想起刚才那些人中一个断了条手臂的汉子所说的话,乐轻悠心里就很不是滋味,那人的手臂是为了打猎还钱给妻子治病而被老虎生生咬断的,断了一臂后只能靠种地为生,然而地租加上税粮,地里的出产根本不够一家人嚼用,这两年冬天他们家都是每天一顿稀饭挨过来的。
与那个断臂汉子情况类似的人家还有不少,而且这样的人家大部分住在远离县城的偏远山村中。
乐轻悠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帮助这些人。
这时方宴说道:“朝廷规定,户主残疾或是家中有七旬以上老人者,每季都可领取一石粗粮的补贴,明天你帮我对照着户籍簿核实一下,即便做不到每季的补贴,冬天的补贴粮至少给他们预备起来。”
“恩”,乐轻悠点点头,“明年麦种的试种,也可以挑两个比较穷的村庄参与。”
方宴拍了拍她的发顶,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到县衙门口,方宴点了左边站岗的一个差役道:“把陈老爷、张老爷请来,我有话交代他们。”
差役见过礼,拿着腰刀就快步跑着去了。
乐轻悠说道:“那三哥,我先去后院拿些豆腐成品过来。”
“去吧”,方宴笑道,“拿了豆腐直接来前衙客厅。”
……
乐轻悠端着两块豆腐来到客厅时,陈老爷、张老爷都还没到,嫣红随后端着几杯茶过来,她把茶杯一一放好,乐轻悠就让她下去了。
片刻之后,陈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