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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广荣被抓,段家就彻底散了架,家丁仆役走的走散的散,大宅的摆设都被抢空了。
“你们干什么!快给少爷我住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大厅里气急败坏地诟骂。忙着抄家的士兵们哪里顾得上理他,见他上来争抢物品,一人一脚就把少年踹翻在地。
“我要告诉我祖父,让他把你们扔到银窑里做苦力!”抢又抢不过,打又打不赢,少年从没经过如此挫折,撒泼般在地上打起滚来。
“这是谁?”周臬台皱了皱眉,立即有人上来禀报道:“这是段广荣的亲孙子段光。”
段光?全家断光光?周臬台笑了,“果然好名字,传我命令,段广荣直系血亲全部捉拿归案!”
“诺!”
“等等!”周臬台想到了那个愿以全部家财赎得段广荣性命的年轻人,“那个叫做段文瑞的留下。”
“诺!”
“大人,那个人可是段广荣的亲信,也是他的干儿子。”萧知府皱眉道:“如果放他一马,恐法理不容啊!”
“法理?”周臬台挑高了眉毛,指着从段家银库中搜出的一箱箱白银,似笑非笑道:“萧大人,如果没有段文瑞,这些白花花的银子能顺利地归入咱们手里吗?就算段文瑞是段广荣的干儿子,可是他心思清明顺从官府,如果不是他,乡民们能顺利退去?”
一口口银箱从门前抬过,士兵们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萧知府看着院中欢喜的众人,眼神却有些恍惚,这些银子……这些银子……
“望舟?”周臬台看他发呆,遂出声询问。
“啊?”萧知府回过神,
“你怎么了?”
“下官无事,大概是天热,有些气闷。”
“无事就好,其实我留下段文瑞还有一层考虑,”周臬台看他自言无事,就没有追究,他背过双手,看着宽阔的宅院缓声说道:“段广荣被抓,北乡必定群龙无首,这样好的宅院,岂能没了主人?”
“周大人,萧大人,下官救驾来迟,还望两位大人恕罪!”就在萧知府心头暗暗滴血的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大门口传了进来。
“顾知县?”看到神采奕奕的探花郎,周臬台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好好在县衙守着,跑到北乡来干什么?万一暴民作乱怎么办?”
“暴民?”顾谦眨了眨眼,“哪里来的暴民?”见周臬台不错眼珠地瞪着自己,顾大知县讪笑着拍马屁道:“不是都被臬台制服了吗?”
“混账!”周臬台吹胡子瞪眼,毫不留情地斥责道:“北乡平了还有南乡呢!你不在县城蹲守竟然撇下满城的百姓跑到北乡来,本官定要治你个失职之罪!”
“臬台大人息怒,下官不是玩忽职守之人,实事有好事要向臬台大人禀报啊!”
看到顾谦点头哈腰的模样,周臬台怒气稍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什么好事啊?”
“南乡三当家俞三礼已经率人向下官请降,他表示愿意率南乡乡民接受朝廷招安,并愿开放南乡银窑供官兵搜查。”
“搜查?”周臬台冷冷一笑,道:“他倒是有诚意。”
“臬台大人?”顾谦觑着周运泰的脸色,硬着头皮说道:“南乡愿意被招安是好事吧?”
“自然是好事!”周臬台大手一挥道:“算这小子识相,既然是接受朝廷招降,那就放他一条生路,只要他率众在清江县城门前当着全县百姓的面予我磕头认罪,本官自然饶他不死。”
“这……”顾谦有些为难,因为他已经许诺俞三礼在南乡接受招降了,如果把地点改到县城大门口,恐怕俞三礼面子上会过不去。
“怎么,有难处?”
“没有没有,”顾谦头摇的像拨浪鼓,一叠声道:“下官这就去安排。”
在周臬台别有意味的注视下,顾谦倒退着脚步出了北乡联合会的大门,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一匹快马从街口飞驰而来,他心中一动,立时顿住了脚步,贴在了墙一侧。
果然,从那匹马上翻下来一个背插小旗的传令官,大声喊着“报”字脚步匆匆地冲进了大宅门。
周臬台看到小旗慌张的模样,不悦道:“什么事?”
“报!”小旗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不容错辩的慌乱,“禀、禀报臬台大人,人犯段广荣在、在押解回城的路上出、出了意外!”
周臬台心下一沉,缜着脸,厉声喝道:“说!”
“人犯他不小心跌落了山崖!”
25。段广荣没死?
段广荣并没有死。
跌落山崖之后,他被伸出崖壁的老树挡了一下,腿断了,但是人还活着。顾谦带着人赶到现场时,正好看到段广荣被士兵们用简易担架重新抬上了山路。
“段大当家?”顾谦走近两步,低头探视。
段广荣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痛苦地□□声,听到有人叫自己大当家,他费力地睁开了肿胀的眼皮。
“你是?”
“本官乃清江县知县,奉按察使周大人之命,送你回清江受审。”
模模糊糊中仿佛看清了顾谦的样貌,段广荣费力挣扎道:“大人看起来很面善,有劳了。”
“或许吧,俞三礼曾经带着账房顾七造访过北乡。”
脑中的记忆骤然回闪,段广荣浑浊的目光中仿佛照进了一道亮光,他举起唯一能动的左臂,呜呜地叫了两声,可惜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就因腿上传来的剧痛而昏死过去。
对话中止,顾谦虽然在心中暗叫晦气,却并没有着急,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旁边一个紧张地抠索担架的士兵,对带队的小旗说道:“将人犯抬回清江县衙,小心点,别弄死了。”
“是!”
有顾谦跟着,段广荣终于活着送进了清江县的监狱。
“小九,快去请个郎中来!”顾谦一进县衙,就给迎候在旁的顾小九下达了命令。
“老爷,您不舒服?”顾小九紧张道。
“不是我,是段广荣。”顾谦跨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放置在八仙桌上的茶壶,他也不讲什么体面,抄起茶壶对着壶嘴就往肚子里灌。“老爷,那茶烫!”顾小九急声阻止道。
可惜已经晚了,顾谦的第一口茶已经进了肚,“我靠!烫死我了!”知县大老爷毫无形象地跳起了脚,一边嚷还一边往嘴里扇风。
看着像猴子一样乱窜的大老爷,顾小九憋着笑,赶紧出去到茶房里舀了瓢凉水。
顾谦见了水瓢,迫不及待地抢了过来,含了会儿沁凉的井水,舌头总算不那么疼了,他这才泪眼汪汪地瞪了顾小九一眼,道:“好你个顾小九,预备这么烫的茶,你想烫死老爷我啊?”
“我也是刚预备上,谁知道您这么快就回来了?”顾小九连声喊冤,“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算计老爷您啊!”
“算你识相!”顾谦又含了口凉水,顺过了气,跟顾小九交待道:“段广荣从山崖上掉了下来,腿断了,一只手也不利落,你找个郎中,吊着他一条命就行。”
“不找跌打大夫?”
顾谦闻言,跟看傻子似的看了顾小九一眼,“想置段广荣于死地的人多了,你还嫌动静不够大?这事得悄悄地来,找跌打大夫干吗?刚包好就送去砍头,不是浪费钱么?反正你找郎中也好,或者寻几丸救急的丸药也好,只要能吊住他的命就行了。”
顾小九会意,脚步颠颠地去了。
“老爷,您怎么把人给救了?”顾泰这些日子一直帮顾谦在县衙内理事,是以得到消息后,晚了几息时间才赶过来。
“不救不行啊!”顾谦一边吩咐顾安备水,一边无奈道:“我去向臬台大人报告俞三礼接受招降的事,结果偏偏听到了传令官报告段广荣跌下山崖的消息,这个节骨眼掉崖,哪里是什么好事。”
“那您还救他?”有人想段广荣死,这是明摆的事。
“臬台大人命我速去现场查看,我去了,他活着被人抬了上来,你说我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可是……”顾泰为难道:“那些人既然能下第一次手,就能下第二次手,如果死在咱们的监牢里,也是一大桩麻烦啊!”
顾谦揉了揉眉心:“你说的我明白,你怕知府大人借题发挥吧?我已经派小九去请郎中了,至少在臬台大人回来之前,他不能断气,更何况……”说着,他瞄了瞄四周,压低声音道:“我观察那段广荣似乎有话要说。”
“哦?”顾泰眼里放出兴奋的光芒,“那他更不能死了,咱们得想办法看牢他。”
“好,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刚刚为段广荣请了郎中,灌了汤药,周臬台就带着萧知府等人轻车简从地回来了。
“臬台大人怎么回来了?”顾谦吃了一惊,赶忙出门相迎。
“怎么,我回来你不高兴?”
“臬台大人这不是折煞下官吗?”顾谦陪着笑说道:“北乡至县城路途遥远,路况又不好,下官是怕臬台大人贵体经受不住路上的颠簸。”
“老夫又不是玉做的,没那么娇贵。”周臬台抚着胡须说道:“段广荣如何了?”
“段广荣虽然掉下了山崖,但是人并没有死,现在在监牢里养伤。”
“没死?”听了顾谦的汇报,周臬台眉毛一挑,显得有些意外,一旁的萧知府也将目光投射过来,顾谦与他对视一眼,本以为萧知府会很生气,没想到他却轻轻地笑了,“段广荣福气不浅,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顾谦偷偷抬起头,但见萧知府面目平和,并无有一丝异样,他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厚脸皮,却不得不小心应付道:“他只痛呼了几声,就晕了过去。”
“晕过去了啊,”萧知府似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笑着对周臬台说道:“臬台大人,咱们是不是给他请个郎中看看?”
“将死之人还请什么郎中,”周臬台皱了皱眉头,用不赞同地目光看着萧知府道:“望舟就是太心软了,一个朝廷钦犯,哪有什么救的必要。只要吊住命,到了明日俞三礼投降之后立即斩首也就是了。”
“臬台大人教训的是,下官鲁莽了。”萧知府欠身道歉,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因为周臬台的训斥而减少分毫。
“这样吧,望舟心善,本官也不好枉做恶人。”周臬台想了想,对门外的侍卫说道:“叫段文瑞进来!”
没一会儿,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后生走了进来。
“见过臬台大人,见过知府大人,见过知县大老爷。”那人倒地便拜,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哪有一丝一毫与官兵厮杀时的戾气。
“顾知县还不认识此人吧?”周臬台指着段文瑞说道:“这是北乡大当家段广荣的干儿子,名叫段文瑞,此人心怀高义,不仅力劝段广荣投降,还把北乡银库的存银全部献了出来。”
难怪官兵们回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