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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的气氛不如之前和谐,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气息,公主沉着脸坐在那里,谁还敢放肆谈笑?
苏宁不知她给别人造成了压力,她还在琢磨着“秦邵娶了真公主,我这个假公主怎么办?”这事儿,她倒没想过此刻换回身份,想当然玖初安是不肯的,这位公主一门心思地要嫁给秦邵,想来是哪怕冒着别人的身份也在所不惜。
景国太子的姗姗来迟总算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宴席。
在来之前,苏宁倒也从小狸子那探得些这位太子的消息。据闻,他的身世堪称一段奇诡悬疑的传奇。他的父亲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太监,生得妖孽美貌,诡计多端,迷惑得千樱国皇帝断了袖,失了国。
太子约略便是千樱国皇帝和后来做了景国皇帝的太监所生,这只是传闻,毕竟,一个男人与一个太监如何生出一个儿子来,这事儿颇为值得探究。
景国太子施施然走入殿内,修长俊美的身形,一袭素白锦袍衬出那张脸愈发若仙,微勾了薄唇,却令人感受不到半分笑意,声音清冽如冰,“千寻在路上有些许小事耽搁了,皇上见谅。”
他微微拱手,看似致歉的举动却做得高傲冷淡。
第066章 、宫宴惊澜三
踏入大殿那刻,景千寻便敏锐地捕捉到一抹目光,震惊、厌恶、炽热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待与皇帝寒暄一番,宴席无人注意他之时,他方循着感觉望向对面的人。
是个华裳少女,她的一张脸当得上四字,清水芙蓉,以男人的目光看,是一朵惹人垂怜的芙蓉花,清美绝伦。
奈何,这朵芙蓉花不太待见他。她似乎把他当成坏蛋一样地瞪着,目光里的厌恶毫无遮挡,见他看她,她无半点尴尬,反倒更凶狠地瞪住他。
十年前,楼兰与景国的战火硝烟、厮杀浴血,景千寻是听说了的,他也知晓这少女是谁。
景千寻优美的薄唇划出冷笑。
弱小的公主,摆出如此憎恶的姿态,未免太不明智!若来此的人是皇叔,她此刻怕已身首异处。
苏宁认出他,街市上疑似穿越者的白袍少年。他仍带着两个侍女,其中一个便是玩儿阴的害她的红衣女人。红衣女人低眉顺眼,立于少年左侧,没了半点当日泼辣姿态。
苏宁便忍不住疑心,要毁她清白的主意难不成是少年嘱咐的?就因她跟踪了他?
是以,她瞪着少年,看不出兰芝玉树的少年竟如此歹毒,穿越者何苦为难穿越者!
少年忽而对她笑了下,神色柔软,她微微一怔,只听少年悦耳低沉的声音扬起。
“皇上,那一位小姑娘便是贵国三公主?”
玖月淡淡道:“是。”
景千寻看待物件般的目光逡巡在苏宁身上,她暗自着恼,有点屈辱,便狠狠地瞪回去,瓜子脸快鼓成了小包子。
秦邵蹙眉。
景千寻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哦,模样还勉强可以。来日入了后宫,想必还可恩*一时,若能生个皇子,大抵也活得长些。”
言语之间,尽显傲慢,透出侮辱。
自家公主被人如此评头品足,在场无人不怒,关乎的不只是公主之尊,更在于一国之威。
玖月神色如常,那双琥珀色却在月色里暗涛汹涌,杀气腾腾。
今晚本就心烦意乱,添上个倨傲可恶的太子,秦邵握紧拳头,压抑着揍死他的冲动。
他冷声道:“景太子,听你的意思,莫不是以为公主会嫁给你?”
苏宁也气得不轻,接着道:“我就是嫁猪嫁狗也不会嫁他!”
众怒如涛,景千寻自岿然不动,语调微扬半个声调,“怎么?你们不知三公主早已是我皇叔的童养媳?”
一语惊起千层浪。
童养媳……
众人的神色精彩纷纭,好比吞了只苍蝇般噤声。
苏宁只当他胡言乱语,冷声一笑,“哈……你还真当自己是太子?耍什么威风?逞什么能?穿越了就该安安分分地生活,别玛丽苏地想着称霸世界!”
被苏宁认定了是穿越者的太子殿下,“……”
全场寂静。
玖月微微抿唇,眸色如刀,音色冷冽,“景太子,关于三公主和亲一事,朕以为此刻不应当讨论。”
众人惊愕,皇帝之意分明是承认了太子所言不虚。
玖晔手里的酒杯落了地,他满腹疑团,“皇、皇兄,你说皇姐要和亲?”
秦邵呼吸停滞,脸色刹那变白。
玖凤雪温和的凤眸染上一抹忧虑。
玖月将各人神态收入眼底,却独独不去看苏宁,低沉声音,“朕说了,此刻不议此事,明日早朝,朕会交代清楚。”
将宴席弄得一团糟的罪魁祸首,脸上缓缓地染上一分笑意,仿佛从阴影里散出的黑暗之花。
第067章 、两个选择
冬雾弥漫,呵气成霜。
宴席已散,玖月提出送苏宁回宫,两人走在树影婆娑的宫道上。
苏宁按捺不住心内困惑,问,“皇兄,和亲的事儿是真的么?”
玖月待妹妹极好,她不信他会轻易将妹妹的婚事作为两国交好的媒介。她眼里的玖月,不是这种人。
他的声音却从前方飘来,淡得无半丝情绪,“嗯,是真的。”
脚下步伐因这话而停滞,景国皇帝已三十好几,比起碧玉年华的公主,实在算是个老男人了。尚且不提景国皇帝人品相貌,仅年龄这一关便是极不般配。
玖初安人虽刁蛮,相处这些日子,苏宁也有了些感情。
她指责,“皇兄!你舍得让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老男人?”
夜风吹拂,紫衣潋滟生波,他侧站着,月光洒落过枝叶,映出他如玉容颜,线条如刀刻,棱角分明。
“不舍得。”他忽然侧眸凝睇她,眸光深幽,“皇妹,你想要什么,朕便给你什么。”
苏宁怔住。
他缓步行来,夜雾深沉,雾里散着淡淡月华,他就这般走至她跟前,像是来自一片黑夜迷雾,裹着黑暗引领她走入深渊。
“那么……”她听见他的声音低沉轻柔,“朕要的,你也会给,是么?”
夜风扫起落叶,呼卷而过。
她的脊背僵直,有不好的预感。
抿唇,“你要什么?”
玖月不答,目光凝注她,平静如水,暗藏迫人锋锐。
他看她做什么?她不明就里,只觉得那目光像是一只强势的手,一层层地脱光了她的衣服,令她窘迫难安。
“苏宁啊……”
“什么?”
他低沉动人的声音,无预兆地唤出她的名,仿若*间的温柔轻唤。
她下意识地答。
风吹树叶,窸窸窣窣,余下轻浅呼吸声在风里。
他静静看她,目光平静,却如一柄薄刃,割开虚假表面,发现真相。
她的瞳仁骤然紧缩,心跳加剧,“你、你知道了?”
或许,她该问,他是不是一早便知道,甚至……玖初安已与他窜通。她再迟钝,也隐约明白,秦邵的忽然毁约,玖初安闪躲的目光,加上景国太子爆出的和亲消息,点点滴滴足够串成一个令她心惊胆战的猜测!
她的目光染了愤怒红光,脸色渐渐发白,他便已看出,她懂得他的意思。
玖月轻声慢语,“没错,朕要你做的便是替初安出嫁。”
体温在冷风里一点点褪去,浑身冰凉,她仿佛从未认识他,用陌生的目光看着他。
俊美冷傲的男人,给予她的兄长温情,是这个孤单时空里唯一的慰藉,她曾感激,曾庆幸,甚至曾不自觉地……心动。
可笑的是天真,她怎能相信一个攻于权谋的帝王,认不出他的亲妹妹,怎能相信他是真心地将她当妹妹对待,怎能相信他给予的温柔仅仅是因为*爱?
“你妄想!”她冷冷一笑,“哪怕是你立刻掐死我,我也不会答应!”
玖月并未动怒,淡淡道:“相府上上下下总共有三百六十七人。”
“……你什么意思?”
“你只有两个选择。”他道,“一,出嫁。二,带着相府所有陪葬人一起风光地死。”
好卑鄙!
好无耻!
苏宁不屑地笑,“你以为我会在乎?你就让我们一起去死好了,反正我已经失忆了,死多少个人我都不会心痛。”
她云淡风轻的神情之下,一颗心始终悬起。
玖月道:“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朕成全你。”
他走向前方,脚步优雅得如踏莲花,听到身后迟疑而不甘的一声“喂——”,他缓缓止步,神情并不意外。
她是个善良的姑娘,初见时,她被吓得煞白的脸,他始终不曾遗忘。
利用人善行恶事,他大约在她眼里成了……坏人罢。他略微惆怅地想。
苏宁道:“为什么非得是我?”
“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恰恰遇上的是你而已。”
他的解释,简单直白。
正因如此,苏宁更郁闷,所以说……她是倒霉催的么?
第068章 、融入骨血,缠绵亲吻
送至宫门阶前,苏宁迟迟不动,檐前风铃叮叮当当作响。玖月垂眸凝视她,她低着头,发若乌云,半月髻斜插一支流光溢彩的凤钗,点翠流苏垂下,晃荡在她小巧的耳垂。
一低头的温柔,恰似莲花不胜春风的娇羞。
他却知,她已不太可能娇羞地面对他,如此想,大抵也算一种自欺欺人的安慰。
苏宁轻抬下颌,明眸映出他的容颜,轻抿红唇,“你知道么?我之前很讨厌你,讨厌你视人命如草芥,讨厌你高傲的姿态,讨厌你冷漠到鄙夷一切的眼神……”
树梢挂着灯笼,淡黄色光芒,如夕阳涂抹在他颀长身影,划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如影子般沉默,俊美的容颜染了分复杂情绪。
“可是……”她朝他露出自嘲的笑,“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已对你有了初步了解。你是个心怀苍生的帝王,会愿意体察民间疾苦,会愿意救百姓脱苦海。你是个孝顺隐忍的儿子,无论生病或是劳累,你不会对太后抱怨半句,只会以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她,让她安心地依靠着你生存……”
玖月微怔,眸色如徐徐黑暗的夜,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轻叹了口气,别过脸,望向被风吹动的树叶,“你还是个温柔体贴的兄长,妹妹的任性,你会包容;妹妹的悲伤,你会化解;妹妹的幸福,你会承担……”
她的声音轻如风,却重如铁锤,一次次地击中心房,伴随着深深浅浅的疼痛。
他暗暗调息,呼吸加重,眉头微蹙。
玖月道:“苏二姑娘的赞誉,朕该恬不知耻地接受,还是谦逊地拒绝?”
他淡淡笑,轻睇她的小脸,眸光温柔。
客气略带调凯的称呼,缓和些许压抑气氛。
苏宁也在笑,藏不住的是苍白脸色,“但有一点足够将你所有的好全部抹掉……”
“是什么?”他很轻地问她。
“你的好给了黎明百姓,给了母亲,给了妹妹,却都不属于我。”她故作坦然地叹气,“所以,对我而言,你只有坏,更坏,非常坏……”
他凝眸,眸光染了分深思,忽而跨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