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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不时传出一两声咳嗽的声音,听得人揪心万分,头发全白了的御医也不敢怠慢,抬脚如飞一般进了洛然的寝宫。
“张御医,您快看看,我们公主情况如何?”
“小胧月莫急莫急,让我先给公主把个脉。”
屏风后的燕诗雨心都随着洛然的咳嗽拧成了一团,掩在袖子下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之中。
“张御医,情况怎么样?”
“公主并无大碍,只是大喜过度……公主先天身体便不好,日后还是要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切莫大悲大喜,免得伤了自己的身体。”
“是,多谢张御医。”在张御医的针灸下,洛然的咳喘平息了许多,她语调虚弱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张御医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公主是微臣看着长大的,从小也是微臣在调养公主的身子,公主在胎里就被夺了营养,先天便不良,如今后天可是万万出不得岔子。”他又转头看向了胧月等人,交代道:“你们跟在公主的身边,就要看好公主,若是公主有任性的时候,时时刻刻劝着,劝不过的就去找皇上和皇后娘娘,咱们这些下人的话公主不听,亲爹亲娘的话总能进耳朵。”
洛然是好气又好笑,她心中知道张御医是为自己好,毕竟燕洛然这病怏怏的身子,从小到大在鬼门关走了无数圈,能够活到现在,全是靠着张御医那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和不怕掉脑袋的胆量。多少次燕洛然危急的时刻,都是靠着他用非一般的法子救了回来。
“张御医,谁敢把你当下人看啊……”洛然说道,“平安这一条命可全是张御医救回来的。”
“行了,”张御医摆摆手,一脸傲娇的说道。“来,胧月,这方子你拿着,从抓药到煎药,你必须全程看着听到没。”
“是。”胧月应道。
“这药煎得久,熬好之前差人来太医院寻我,待我看了药之后再端给公主喝。”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洛然哭笑不得的说道,“太医院和长安宫一来一回就是小半个时辰,这药一天得喝三回,张御医,胧月做事我放心,你就不用多看一次了。”
“这不行。”张御医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胧月这丫头做事靠谱我知道,可是这坏人防不胜防……公主啊,你就是戒备心太弱,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的遇害,我跟你讲……”
“行行行,胧月啊,这张御医还有事情,你快送他回太医院,”眼看张御医有啰嗦下去的节奏,洛然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张御医,胧月药煎好了一定会让你先尝尝的。”
“行了,我知道你个娃子不待见我这个老头子,”话说熟悉了,张御医也不再客套的来微臣公主那一套了,“这药一次就可以煎好一天的量,我过来一次就行,喝了一次之后余下的用罐子收好,要喝的时候放到烧开的水里加热就行了。”
“嗯,知道啦。”
“哼,那我走了……”
“张御医您慢走,长安就不送了——”
“你好好休息着——”
胧月送着张御医出了门,洛然躺在床上这才缓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屏风的方向招了招手,说道:“诗雨姐姐,你出来吧。”
当燕诗雨走到洛然面前的时候,她满脸的泪水却是让洛然一愣。
“诗雨姐姐,你怎么了?”
燕诗雨伸出手,对虚弱的只能靠在床上的洛然说道:“公……公主,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这个要求很奇怪,洛然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张开了双臂,说:“好啊。”
“公主这么多年,不能大笑,也不能大哭,是不是过得很难过……”燕诗雨问道,大颗大颗灼热的眼泪落在洛然娇嫩的肌肤上。
“没有啊,我是公主嘛,衣食无忧,生活处处都有人照顾,”洛然笑着说道,“若是在普通人家,像我这样身子的人怕是早都死了,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哪里像我还能够没事儿逛逛御花园,养养鱼,逗逗鸟,日子别提过的有多么潇洒自在了。”
她说的轻松,燕诗雨却不能忘记在听到她是宫外来人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宫里的生活虽然好,可是在皇宫待的这么些日子来看,这个皇宫对燕诗雨来说,无疑就是一个华丽的牢笼,宫里的阶级比宫外的阶级还要分明,有人锦衣玉食,有人食不如狗,有人万众追捧,却一辈子也没见过外面的街道,外面的人流,外面的一切是个什么模样。
“洛然,你的身体是自幼便那么差么?”燕诗雨问道。
“嗯,小时候还要差一点。”洛然说道,“张御医说我是在母体里营养不够,所以虽然足月出身,但是先天却很弱。”
“后来又遭了宫里那些毒妇的算计,险些一命呜呼。”送了张御医折返回来的胧月听见了她俩的对话,补充说道,“虽然命是留下了,可是身子的根基却是全毁了,说了宫里那些人没什么好心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公主非是不听,非要说这个是好人那个是好人,宫里哪里来的那么多好人。”
胧月的话直接,却说得洛然无无言以对,只能够对着燕诗雨笑了笑。
“公主的性子倒是单纯。”燕诗雨只得这样评价道。
她出生不明,自幼混迹在市井之中,过得是吃百家饭穿千家衣的日子,见惯了人间的人情冷暖,也遇遍了世间的人心险恶,虽说性格大大咧咧,但却绝没有洛然这么天真善良。
不过出生在这么尔虞我诈的后宫里,洛然还能够保持着自己的一份天真,也是难能可贵。
洛然:“……”她总觉得自己被自家姐姐嫌弃了。
“公主……”
“你莫要唤我公主嘛,”洛然撒娇道,“听起来多疏远啊,我都叫你诗雨姐姐,你叫我洛然可好?”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快答应嘛,被漆黑如同被泉水洗濯过的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燕诗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洛然。”
“诶!”洛然脆生生的应道,然后欢快的说:“真好,现在我就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姐姐了。”
她像一个小孩子一般高兴着,燕诗雨叹了一口气,笑着伸手抚了抚她的头,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宠溺。
“洛然,从今以后,你就归我保护了。”
“好啊!”
☆、第10章 燕洛然(三)
洛然还来不及告诉皇后自己找到一个和自己生的一模一样的人,皇后那边就传来消息,说寻来了一个高人,能够解决公主梦魇之症。
“什么高人,怕又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吧?”洛然挑眉笑着说道,自从她梦魇以来,太医院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让她睡上一个好觉,倒是自从燕诗雨来了这长安宫之后,她才睡得踏实了不少,晚上也不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了。
不过燕诗雨来之前,皇后为了解决她难寐多梦的症状,倒是在宫外张贴了皇榜,寻天下名医。
这段时间里,名医是见着了几个,虽然没能够解决她的问题,不过倒都被收入了太医院,更多的却尽是些不怕死的江湖骗子,梗着脖子乱开药,也就是靠着经验丰富的张御医坐镇,一眼就能看出来人是有真本事还是糊弄人的家伙,流放了不少的神棍之后,再敢来皇宫试一试的人已经几乎没有了。
“诗雨姐,你是不知道,在你没来之前,我是夜夜做噩梦睡得不安生,“洛然笑着说道:”倒是见了不少能把牛皮吹到天上去的骗子。“
“做噩梦?”燕诗雨问道,“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件事儿?我知道不少民间祛邪的法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小心翼翼看了洛然一眼,却见后者只是看着自己笑,并没有露出其他的情绪,才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些法子我都是看别人用过,之前我住的那个院子里有个叫小虎的孩子,半夜发烧哭闹,怎么喊也不清醒,上门的大夫开了方子灌了药也没效,最后是他爹娘请来神婆做了法,就好了。”
“我不是不信你的话。”洛然说道,“这几日你我同吃同住,你见我哪日不是睡到天大亮了才起来?若是在别的宫里了,公主若是像我一样,是要挨教养嬷嬷训的,也就是我……”
“也就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疼爱公主,特批了教养嬷嬷对公主放松些要求,不要太出格就行。”胧月在一旁补充道。
燕诗雨有些羡慕洛然有对她这么好的爹娘,可是转念想到洛然想要见自己的亲生爹娘一面,还要派人通报一声,确认皇上和皇后有空接见她才能过去,平日里只能守在这巴掌大的长安宫里,抬头看天,低头看雨,日子过得未免也太无趣了。两相比较之下,她倒是觉得宫外的生活要更为的自在一些。
“你身子弱,本来就应该好生养着,”燕诗雨说道,“皇后娘娘也是为你好,还是去看看吧。”
“母后哪次唤我没有去,”洛然说道,随即无奈的笑了起来:“不过是觉得又要听一个高人给我念半天的经,觉得头疼罢了。”
胧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燕诗雨有些不明所以,胧月以手掩嘴,小声对她说道:“上次来的高人是皇后特地从白马寺请来的高僧,给公主念了足足有三个时辰的经文。”
燕诗雨忍俊不禁,然后两人成功的看见洛然黑了脸色。
“胧月,平日里我是对你太好了是吧?”洛然故作凶狠的说道,“上次那个大和尚的来的时候,你竟然敢说自己佛心不诚,怕影响做法效果,把本宫独自留在那里!”
“哼,这次若还是那个大和尚,你就等着本宫说没有贴身侍女难以心安必须要你陪着才行吧。”
“公主不要啊——”胧月求饶道。
“哼,不仅仅是要你跟着听,听完之后更要你把大和尚念的经全部再抄一遍,算作对你上次抛弃主子的惩罚。”
“诗雨姑娘,你可要救救我……”胧月对一旁笑着看两人胡闹的燕诗雨求救道。
燕诗雨压下了扬起的唇角,学着洛然的样子故作严肃的说道:“这我可救不了你……”
……
“洛然,你带着我去见皇后娘娘真的好么?”去长宁宫的一路上,燕诗雨都在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反反复复的问道。
她身上的衣服是进了长安宫之后,洛然专门差人去做的,规格按照洛然的身份来,而且洛然也做了几套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今日两人就是梳着一样的头发,穿着一样的衣服,走在一起连胧月都分不清谁是谁。更别说其他的宫人,一路两人都吸引了不少惊叹的视线。
“当然好啊,”洛然很肯定的回答道,“我就是想让母后分一分,看能不能分出咱们俩来。”
“洛然,我觉得这样不好,”燕诗雨紧张的说道,“不然你还是让我回去吧,我老老实实的待在长安宫里,哪里都不去。”
“不行,都走到半路了,怎么能够说不去就不去了呢?”洛然驳回了她的请求。
“若你一定要我去,不然我打扮成胧月的模样吧?”燕诗雨征求般的询问道。
“诗雨姐姐,”洛然无奈的说道,“母后很好说话的,你和我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洛然打断了她的话,“你看,都到了。”
燕诗雨一抬头,果然,长宁宫的大门就在眼前。
不同于长安宫的温馨和娇嫩之气,站在长宁宫的宫外,一种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