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长孙无忧的痛苦是真的,小公主不是被勒死的,为什么,他会这么说。“你从来都不喜欢她,从怀孕到她出生,你都不肯给她取名字,你从来不喜欢她,甚至几次三番巴不得她死掉,苏尘年,你就这么恨我,连你自己的骨肉也不喜欢。”他推了小六,双手几乎要把我的肩膀捏碎。
“对,我是恨你,我……从来都没有想要这个孩子,你不要忘了,那天晚上,我是被你强迫的!”连杨婉蓉的脸色都突然间煞白。“皇上……”
“滚开!”她受了惊醒,不自觉的退了步,按住肩上的手加重了力度,我疼得锥心刺骨。“你告诉我,是别人陷害你的,你说一句我就相信你,你爱她,你怎么亲手杀了她,你告诉我。”
“我不爱她。”我爱的只有我的唯一,替换掉我的唯一,让我骨肉分离的这个小公主,我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
杨婉蓉突然把脸转向了我,我好像明白了。她设计害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倘使我继续留在这里,终究有一天不是她陷害我,就是我对她动手,如果这样,我宁愿是她来害我。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小玉要替她做刽子手。
我没有像故事里的人一样,万千宠爱,甚至原本在我男装时还能叫上兄弟的人,在这么多事以后再也无人拿正眼看我,我知道,我害了尉迟不够还害了李世民。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我也知道真正愿意对我好的人其实屈指可数,我也想对这些人好,我想看见墨月开心,我想看见师傅无忧,我想看见尉迟儿孙满堂,我想看见小玉有个归宿,我想让李世民只属于我,可终究只是我想,连小玉都可以骗我。
“皇上,姑娘不是这样想的,姑娘身体不好,皇上这样不相信她,她一定伤了心,才会说这样的胡话,皇上,姑娘一定是被陷害的!” 小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你要走,朕成全你,滚得越远越好,再不要不要出现在朕面前!”他松了手我双腿一软摔在了小六身上。
“谢……皇上隆恩……”
貌合神离
我从前总说合欢殿没有了他就没有了生气,但今日来看,其实所谓的生气不过是他讨好的,他说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不是说的气话,他再也不想见到我,是真的。
大约没有一个人可以大度到去容忍一个,杀死自己的骨肉的人,还假装恩爱着。
他伤了心,所以再也不想见我。
可是他为什么会伤心,说到底不过是不相信我,从来都不相信,他可以怀疑唯一是尉迟的孩子,他也可以怀疑我想回到尉迟身边去,他从来不知道,我要逃离这里,不过是因为他而已。
我爱他,就容不得他为别人的女人万死不辞。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杨婉蓉,为何要留下她,他只知道我让他伤了心,却没有去想过,我从很久以前早就伤了心。
从前恩爱,到此成空。
“小年,你现在是不是想离开了?”
我抬起头来,长孙无忧提着一盏橘红的灯笼,微弱的光芒的映照在她脸上,带着些清冷,但眨眼之间又能浮出几分暖意来。
我的合欢殿太冷清了,夜也太冷清了。她伸手过来摸着我的头,“你进宫之前,你师傅给的两粒药你还收着?”
我伸手扯着她的衣袖生生将她的手扯了下来。
“那颗毒药你可想好要给谁吃了?”
“你来是想借我的手杀了杨婉蓉?”我松了手,双手撑在膝盖上站起身来,头顶是明亮的月。还有个把月是中秋,所以月也很圆。
“你知道,这是她陷害你的,你难道不恨?若是你的手,即便你真的毒死了她,皇上也断然不肯让你死的。”她跟着我起身,少了橘红的光,面上就冷清和阴沉了些。
“那是你会选择的方式,我不会用自己的手杀人。”
“你看,你这样想,其实很不适合留在宫里,小年,你想走吗?”
走吗?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里呢?一千多年前的世界怎么会容得下我一个外人。“娘娘,帮帮我吧,这不也是你想要的?”
“你其实也知道,我们都想你离开,为何还要自投罗网的进到宫里来。”
“蒲公英看似自由,其实却身不由己。”
她叹了口气,“皇上动了怒,墨月姑娘也进不了宫了,她此次进宫重要的不是照顾你,是来给我传信。你师傅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皇上其实也很欣赏他,因为你的关系,金大夫对陛下有些芥蒂,他托墨月姑娘来向本宫呈了封信,说你腹中孩儿必定不能为男孩,偷梁换柱的法子也是他给的。”
“你胡说师傅怎么……”话到一半就生生遏制住了,师傅他知道,我从未来而来,他知道,我的孩子是逆天而生,不可以留下话来,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住唯一。
“他也说即便你知道后也不会闹,可是,你留在这里,朝中大臣怎么会容你,杨王妃又怎么会容你。”
“小年,你活得累吗?”
累,很累很累,很想回家,做那个天真无忧的小姑娘,不听不问不看。
“那你明白你该怎么做了吗?”
我顿了顿,她话到这里,又刻意提到那毒药,“你想说那毒药,是师傅留给我的?”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却说着莫名奇妙的话来,“我听陛下说,他的名字叫唯一,你想看看他吗?”
我鼻子一酸,连忙咬住下唇才没有流出泪来,想,太想了,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他。最后说出的话却变成了讨好的小心翼翼,“我可以吗?”
她突然笑了笑,提着灯笼转身,我慌慌张张的拍了拍衣裳,又怕自己头发乱了连忙又要去摸头发,她见我迟迟没有跟上只好扭头过来不解的看了两眼,见了我的举动又有些没有忍住笑出声来,“他还太小,分辨不出你仪态是否端庄,这是你的孩子,你却这般紧张作甚。”
我只好讪笑着跟在她身后,我的合欢殿离皇后的立政殿并不算远,这一路我却觉得无比漫长,我之前日日夜夜都想见他,如今真得了这机会却又几分胆怯,他会长得像谁,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好看还是不好看?
我这么一路想着,等到了立政殿跟前都还没想明白,她解下斗篷,将灯笼交给了宫女便要来牵我的手,我没什么心情,一双眼睛也看不见她立政殿的金碧辉煌,四下都在找唯一的身影,不一会儿奶娘便抱着他走了过来,长孙无忧眼神示意我接过去,我迟疑了下终究还是从她手里接过了孩子,“他已经睡了你小心些……”她话还没说完,襁褓里的孩子就慢慢睁开眼来,我太久没有照过镜子也不太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了,只觉得他这一双眼睛像黑珍珠一般,像极了我小时候的样子。
长孙无忧挥手潜退了宫女,慢慢靠了过来,“可惜陛下不喜欢他,不然他仔细看看,这孩子长得多像你。”她这么一说,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怀里的娃娃见此跟着放声大哭起来,她连忙要来从我怀里抱过去,“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别吓坏孩子。”我小心躲过,她皱眉看着我,“你小心点,他还这么小,你抱稳些。”
“我明明知道他是我儿子却不能同他相认,更不敢奢望等他长大了会叫我一声娘亲,我甚至不能看着他长大,娘娘,您也是母亲,你知道这究竟有多痛,你说我为什么不哭?”
她再也没有做声,我便抱着他坐在塌上,拍着他的背终于安静下来了。他睡眼惺忪,对我大眼望小眼对望了会儿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渐渐睡了过去。我将他轻轻置于榻上,伸手胡乱在脸上摸了把,便要打算回合欢殿。
长孙无忧原本有些打瞌睡了这些倒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你要走了吗?”
“娘娘,我有些事想要托付于你。”
“你且说来。”
“第一就是唯一,我同他没有缘,还请娘娘替我好好养育他,将他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第二是皇上,我同他也没有缘,娘娘是皇后,是同他白发偕老的妻,我离开后也请娘娘将这些秘密永远埋下去,最后是师傅,请你告诉他,小年让他操心这么些年,有事总要顺着他的心意去的。”师傅要我死,我就可以去死。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大约的真的死了,所有人都解脱了,唯一也不必因为有我这样的母亲而被人拖累了,这样真好。
“你不怕我在诓你?”
“那也不错,我总是需要些理由的,从前想死,太多人要我活着,如今也没什么人在乎了,何必呢。”
今晚的月色真是好,好久都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月亮了,若是在八月十五来看不知道会不会更美,可惜我没有机会了。
白月光,是他曾经的颜色。是我爱过的颜色。
若不是他我自己也很难去相信,爱这种东西可以这么长久,我从前看萝卜慕朝三暮四,问他,你是真的喜欢的吗?他道是真心的,但喜欢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靠谱,你今天喜欢一件衣服,过几天就会有新的款式,喜新厌旧虽然不是什么好话,这是人性使然,他也无能为力,他不想欺骗自己不开心。
所以我从前想,遇见喜欢的人一定要赶紧和他在一起,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喜欢他了,后来,我遇见李世民,才知道,有一件衣服,你可以穿很多年都舍不得扔掉,开始是喜欢,最后你觉得他比新衣服的布料软,穿成了习惯。爱也会成为习惯,
我已经习惯了爱着他的我,这种习惯深入骨髓很难去改变,倘若那些有过七年之痒的爱人,是不是在看见新的衣服时试一试却不要着急去买,终究还是觉得旧衣服更好,好的不再是漂亮是舒适,但其实细想来,我同他同来都不是舒适,这些年,我过的不好他也不好,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去穿新的衣服。
佛说,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他让我相信爱可以很长很久,却又不肯给我长长久久。所以即使满腹委屈和伤心,终究还是我一个人的事。
可是我还是想,在我离开之前,能够在见他最后一面。
那时候我躲在屏风后,听见秦叔宝问他,陛下到底喜欢她什么?
他说,她是活着的。
我使劲捂着自己的嘴,过去现在,想来却这般无奈,他喜欢我活着的样子,却生生折了我的翅膀要我病怏怏的去面对他。
也许是我做得不够好,他也很失望。可是他失望又有什么关系呢。秦叔宝离开后,他慢慢绕到屏风之后沉静的看着我,问我,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吗?
我使劲摇头,终究泣不成声。
我从来没有见他哭过,可是那天,他慢慢弯下腰来看着我的眼睛,哭了。如果不是遇见我,你也许会过得很幸福,可我又无法去忍受,这幸福里面没有我。我以后都不会再找你,也不会再听见你的任何信息,所以,永远逃离开我,过你想要的生活吧,尘儿。
我多么想告诉他,这天下,没有我想去的地方,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你,要我离开的只是你的自以为是,可是我又不能告诉他。
此生已在含元殿,更向何处问长安。
我和他只能应了那一句话,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我到这个世界整整九年,与他相识八年,七年的时光我们都在重复分离和团聚,最后的这一年朝夕相对却已经是貌合神离。
尘儿,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