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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手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领会了先生的意思。张一水笑了笑,“忙你的去。”
他们说话的当儿,踏雪帮和神枪会已经交上了手,前面厮杀正烈,偶尔有几个落单的人,立刻死在对方的乱刀(乱枪)之下。
隔着人群,张一水看到了韩墨。踏雪帮的火字堂堂主正大声呼喝着指挥众人,时不时喊两句话激励士气。张一水清楚韩墨的水平,即使他跟着韦笑笑学了些东西,还是不值得他太过关注。
他把目光移向韩墨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白衣的年轻男子,男子微低着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突然,他好像是感受到了张一水的目光,抬头向那边看了一眼。
二人对视片刻,旋即同时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战况胶着不下,韩墨展现出了出乎张一水意料的指挥水平,这让张一水有些惊讶,正打算改变战术,副手从人群中挤到了他的身边,“先生……”
张一水正在思索战局,“何事?”
“先生,我们背后就是踏雪帮总堂,为何不进去?把他们的总堂占了,踏雪帮有再多人也没用。”
这正是张一水本来的想法,“你检查过没有,那里有没有埋伏?”
副手笑了起来,“属下如果没有查过,怎么敢跟先生替这个建议?”
张一水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这个副手名叫袁落星,做事利落,而且清楚他的思维方式,很得他喜欢,“安全?”
“安全。”
“好!”张一水提气大喝了一声,所有的神枪会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廖头目,你和你手下的兄弟挡住踏雪帮。其他人,随我攻入总堂!”
神枪会众人高声应是,气势无双。随着张一水那句命令,有三分之一的人顶到了最前面,剩下的人缓缓后退,准备进攻踏雪帮总堂。
韩墨发现了神枪会的变阵,明白了张一水的意图,面色一变,下令全力阻拦。
可惜已经晚了。
浩浩荡荡的神枪会弟子向总堂涌入,轰地一声,正门被挤开,写着“踏雪”二字的匾额掉在了地上。韩墨面色大变,高呼了几句激励士气的话,踏雪帮弟子全力拼杀,却一时仍冲不破张一水留下来的防护。
待看到那个俊美的身影终于进入了总堂,韩墨的面色突然平静下来,看着身旁的唐何必说道:“这能行吗?”
“只要叶飞那边不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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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正厅的门被硬生生撞开。
袁落星向着张一水笑了一下,仿佛那扇门不是他撞开的,然后十分礼貌地请先生先行。
十二年来,第一次有神枪会的舵主施施然走进了踏雪帮正厅。
张一水还没来得及感慨,便发现至少十一柄刀指住了自己全身要害。
嗒地一声,火光亮起,张一水瞳孔骤缩。
正厅中赫然站着至少五十位踏雪帮弟子!
张一水心念急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先前的争杀之中,神枪会始终没有遇到风字堂的杀手。
原来都留在这里了!
然后他明白了另一件事。
张一水正打算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袁落星,叶飞花已经端着蜡烛施施然走到了他面前,煞有兴致地端详着他的面容。
张一水终于受不了这种目光,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叶飞花笑道:“我这可是跟帮主学的。”笑完,正色道:“没错,就是袁落星。”
“从一开始,袁落星就是我们的人。”不知何时,韩墨和唐何必也来到了正厅,张一水由此判断,外面的神枪会弟子想必败得一塌糊涂。
叶飞花哼了一声,对自己的话被打断很不满意。
张一水却看着唐何必,“我的人呢?”
唐何必淡淡道:“和你猜的一样。”
在张一水走进正厅的同时,早已埋伏好的踏雪帮弟子冲了出去,里外合围,将神枪会杀了个落花流水。袁落星又下了几道乱七八糟的命令,加速了这个过程。神枪会带来的都是最精锐的弟子,经此一役,能回去的不过十之一二。
喊杀声和惨叫声还在继续,张一水沉默着听了一会儿,知道神枪会的败亡已经无可阻挡,于是转向袁落星。
袁落星坦然对视。
张一水在心底叹息了一声,“神枪会可有对不起你?”
他想起了那夜在南城,李四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杨明月。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阴谋和背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是谁也逃不脱的命运。
于是他明白了李四和唐九渊今晚去了哪里。
袁落星微笑道:“没有。”
然后他补充道:“我从一开始就不是神枪会的人,神枪会自然不会对不起我。”
张一水又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指着窗外,说道:“这些人——他们还很年轻,有着自己的父母兄弟,还有满腔的热血和无量的未来,却都是因你而死。”
厅中一时沉默。
张一水不愧是最为出色的谋士,即使身陷死地,也能一句话击中对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韩墨、何唐、张一水、袁落星,甚至杜若风和杨明月,他们这群人最多也才四十出头,正如张一水所说,还很年轻。他们或许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人,却做不到毫无芥蒂地扼杀一个和他们一样的鲜活人生。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唐九渊。
所幸这里还有一个和唐九渊很像的人。
唐何必看着张一水,淡淡道:“自他们加入神枪会起,就应该知道自己随时都会被杀死。如果不知道,那他们的死就是你的责任。”
袁落星和韩墨恍然地点点头。
张一水从容一笑,“何兄好生伶牙俐齿。”
“杀人的人,就该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杀;背叛别人的人,也该明白随时都有人会背叛自己;复仇的人也要允许别人向自己复仇。这本来就是很公平的事。”
说完这句话,唐何必忽然有些恍惚,旋即想起这就是唐九渊和他说过的公平。
张一水认认真真地看着唐何必,仿佛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投降。”
韩墨愕然道:“什么?”
帮主虽然制定了这个计划,却没有告诉他如果张一水投降应该怎么办。
“欢迎之至。”唐何必说道。
张一水看着他微笑道:“我只向何兄投降。”
何唐和帮主韦笑笑是什么关系,这群人心知肚明,因此没人提出异议。只有叶飞花不满地哼了一声。
数声轻响,指着张一水的长刀都收了回去。唐何必走到张一水面前,张一水掀起衣袍前襟,正要跪下。
就在这时。
张一水骤然出手,双掌一翻,打向唐何必胸口!
铮地一声,韩墨拔出长刀,对着张一水的后背砍下。
在他的长刀尚未完全出鞘之前,唐何必已经飘身而退,张一水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二人一前一后,几乎退到了墙边。
韩墨的一刀因此而砍空。
砰地一声,唐何必的后背撞在墙上,张一水去势不减,仍是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场中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唐何必一掌拍在墙上,整个人以一种极不可能的姿势垂直拔起,张一水掌力击空,收势不住,打在了墙上。
唐何必已经轻轻巧巧地落在了他身后,短剑横在他后颈上。
在场的踏雪帮众人没料到何唐的武功如此之高,一时愣在当场。
唐何必没有管这些人,看着张一水,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在可以活命的情况下还要寻死?为什么明明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还要刺杀他?以及……为什么在他说了那么多关于公平的话之后,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张一水转过身来,对着他笑了笑,“有句话,叫做士为知己者死,何兄总该听过。”
唐何必听过。他一向认为那是一句极其愚蠢的话。
张一水看着他说道:“以韦笑笑和李四的手段,舵主现在想必已经死了吧?既然如此——”
他撞上了短剑,短剑深深地勒入脖子。
唐何必面无表情地看着张一水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他面前,收回短剑,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声大喊。
“何唐才是抚远将军的儿子!”
唐何必瞳孔一缩,看到许莫忘从韩墨背后走了出来,微笑着看着他,丝毫不掩饰面上的得意之色。
☆、第五十五章·遗孤
韩墨愕然地看着许莫忘,呵斥道:“你做什么?回去!”
许莫忘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微笑着看着唐何必。
唐何必心念急转,犹豫片刻之后,右掌缓缓提起,同时向韩墨使了个眼色。可惜韩墨不是唐九渊,看不懂他的暗示。
唐何必只能强行出手。
他如一只白色的大鸟一般凌空跃起,内力聚于右掌,向着许莫忘当头拍下!
韩墨愕然至极,不知道何唐为什么上来就下杀手。不过他跟着唐九渊的这些时日里,到底还是学到了些东西,比如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在唐何必的右掌离许莫忘不足三尺之时,韩墨的刀也砍了出去,横斩许莫忘腰间!
可惜唐何必和许莫忘之间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
一个胖子。
厉无忧。
厉无忧提掌架住了唐何必的右掌,一击之后,二人分开。唐何必落地后退了一步,厉无忧的身子微微震了震。
韩墨硬生生地收住单刀,愕然地看着突然多出来的厉无忧,和厉无忧带来的、已经围在踏雪帮正厅之外的神枪会总舵弟子。
“诸位好啊,”和唐何必对了一掌之后,厉无忧的第一件事就是团团做了个揖,笑容满面说道:“这是神枪会和唐门的恩怨,与诸位无关,大家看戏就好,看戏就好。”
“唐门?”人群中响起惊呼声,有些踏雪帮弟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想把自己撇到这件事之外。
踏雪帮和唐门虽然属于同一阵营,相互之间却没多少交集。如果不是那位贵人直接命令下来,踏雪帮顶多会给予唐门一些帮助,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韩墨没有退,看着厉无忧,冷冷道:“厉先生,这里是踏雪帮总堂。”
“我把京都分舵都送给你们了,”厉无忧转向韩墨,笑容满面,“你们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韩墨霍然变色,“帮主去刺杀刘留,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厉无忧看着唐何必,煞有兴致地欣赏着他面上的表情,“若不是和我联手,你以为你家帮主哪儿来的自信杀死刘留?要知道,那可是我的学生。”
“当然,”厉无忧惋惜地道:“可惜韦笑笑还是太年轻,这下好了,把他自己困在那里了。”他看向唐何必,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你不担心?”
“担心,”唐何必淡淡道:“但是担心也没用,不如先把你解决了。”
厉无忧抚掌赞叹道:“好大的口气!不愧是将军之子——我说的对吧,唐二少爷?”
韩墨面色一变,许莫忘突然上前一步,指着唐何必说道:“那日,你和韩——堂主讨论应该如何证明向野不是抚远将军的儿子,有个茶僮碰巧撞了进去,你总该记得吧?”
不等唐何必开口,许莫忘继续道:“巧的很,韩堂主贴身的事情,正是我来负责。那个孩子被你吓的不轻——扯远了,他听到了一些你和韩堂主说的话,很有意思。”
韩墨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