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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宇文邕是担心她才千里迢迢来北齐寻她,也怪自己走时未曾对他说清楚。可是当时只是觉得,自己回北齐,还是不要给他说的好。毕竟北齐与北周之间水深火热,宇文邕相信她,把她留在身边,若是有人知道她是北齐,不仅是自己遭殃,宇文邕也会遭殃。
他还有大事要做,他还有大哥的仇要报,还要亲手杀了那个人。郑云笙想到这,她胸口起伏加快,一只手拔掉头上的珠钗对着宇文邕的咽喉,却是迟迟不再动。是非恩怨,都不能单看本质,或许南梁被灭,不止是阿婆说的那样。她又再次收回手,灭南梁的是宇文护,她要找的仇人是宇文护才对,他还是宇文邕的仇人。
郑云笙下一刻开始讨厌自己,想起她的裴哥哥是怎样教导她明辨是非。不要被冲动蒙蔽了清明的心,她生气的将手中的珠钗丢了出去。
她不会成为那样的人的,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一夜未归的郑云笙,在天微微亮时,就赶紧走了。看宇文邕已经病情稳定了,并不那么烫,怎么也是行军打仗的人,身子必然是比常人强多了。
郑云笙本想偷偷回王府,只要不让高长恭发现,她只称回的晚了些便是。当她再次从墙上跳下来时,四周瞅了瞅,并未有人发现她,这才稍微遮掩下向自己住的地方走去,关于香儿那,她自然撒个娇就能过去了,最麻烦的当然还是高长恭,最近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准她出门。当时说是她身体未完全康复,可如今能跑能跳的,他在担心什么?能让高长恭如此谨慎的,怕是一定发生了什么别寻常人能接受可怕程度更可怕的事。
王府内夜晚也很寂静,郑云笙还特意先在墙角瞅了瞅自己房间的灯烛是否亮着。但一眼望去黑压压的没有一丝光亮,包括香儿的房间也是。兀自嘟囔了下,还以为香儿会为了自己着急的睡不着等到天亮的,原来她都睡的这么安稳。
郑云笙有些疲惫的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关上门,点着火烛,四下扭动了自己酸疼的脖子,趁机补个觉。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正准备睡觉的郑云笙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声问候吓得慌张的立刻转身看向一处角落,借着火烛微弱的光,她看清是高长恭,正端正的坐在那,情绪明显不是很和善。郑云笙是太过困倦,便没有留意自己的房间里有人。
她没有回答高长恭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怎么在这?,也不点灯,吓死个人。”有些埋怨他方才的不声不响的惊吓到自己,现在心绪还未平息。
“回答我的问题。”高长恭站起身来,走向郑云笙。
郑云笙有些害怕,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慢慢朝角落退缩:“我……只是睡不着,出去溜达了会儿。”
“一天一夜?”
“什么一天一夜?”郑云笙瞪大眼睛问。
“你知道你最不该什么吗?”
“最不该什么?”郑云笙好奇又莫名其妙的问,心中纳闷这高长恭哪根筋没搭对,他寻常不是这样的。
“最不该对我撒谎。”
郑云笙心中咯噔一下子,问了一句:“你一直在这?”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高长恭,亏我敬重你是王爷,你又是与我裴哥哥相识,我才相信你,可是你不该这么过分的管我的私事,我也该有自己的空间。”郑云笙有些气恼,一时说话狠了些,说完又觉得有点过分了,他也只是担心自己。
高长恭又走了几步,把郑云笙逼到向后仰着,双手在背后撑着桌子几乎要躺下去。眨也不眨眼的看着她,郑云笙在他的眼睛中看到自己恐惧的影子:“你要干什么?”
谁料高长恭突然转身离去,走至门口将门打开,又停住:“从墙是吗?”
“啊?”郑云笙没听明白,高长恭的身影已经融入到那微微的清晨微光中了。
香儿据说被高长恭发配到别处去了,至于去了哪里,府中没有一人知道。于是在两天后,她看到一个农工把整座王府的墙都加高了些,上头又放了诸多的锋利的铁刺针,郑云笙问府中的下人,下人只回答她,王爷说府内昨晚进了贼,丢了东西,所以想要把墙加固的安全些,好防止贼在进来。
郑云笙当时就明白了,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也只有这些下人们会信,毕竟高长恭是他们的主子。可郑云笙不相信,她心中很明白,高长恭这是不准她出府,她现在既出不了府门,跳墙也不行了。心中登时窝火,脸顿时阴沉下来。昨晚他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她有些恼怒的去找高长恭。
高长恭寻常只要在府内,书房准能找到他,所以郑云笙直接走去了书房,她带着怒气的把书房门推开。正在看书的高长恭并未看门口,而是继续保持着看书的姿势。
郑云笙开口道:“在府中叨扰多日,男女授受不亲,即便是以客居,也多有不便,我在外头找好了住处,这几日就要搬走了,给你知会一声。”她强压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不行。”高长恭继续看书,随手翻了几页。
“为什么不行?难道我的人身自由也要你来安排不成?”郑云笙一听便恼火了,把保持清醒的脑袋又给懵了去。
“是。”高长恭竟是悠然自得理所当然的回答了郑云笙。
“那么好,你可以不必再履行我哥哥的所托,从今以后,我的生死都与你无干。”说完转身走去,从来不知道高长恭他竟是这种强人所难的人,郑云笙决定搬出去,意志非常坚定。
她从书房出来后,就直奔自己的客居,说是客居,那里高长恭差人给她布置的甚是体贴,多半是按照闺阁小姐的用房来安排的。
她在那收拾东西,却最终发现,每一件东西无一不是高长恭给她的。气的将收好的东西再次摔到地上去,又气不过的踩了几脚。
夜晚时分,郑云笙并未去用膳,高长恭虽很生郑云笙的气,但知道她最不能饿,便差人给郑云笙送些吃的,他是不会与郑云笙去斤斤计较。
可是丫鬟去送吃的时,却没发现郑云笙的任何踪迹,只寻找了她丢在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首饰,心知不妙,便立刻去禀高高长恭去了。
☆、总会遇到
“死高长恭,如果先前我还敬你是王爷,那现在你什么都不是。如果不是因为哥哥与你是好友,看我不揍你。”郑云笙独子一人在月光下走着,想起高长恭,脸上的眉眼气得恨不能挤在一起。
一阵夜风把郑云笙吹的打了个喷嚏,她用手揉了揉鼻子,双手抱着胳膊搓了搓,四周看了看,那些热闹的地方她不愿去,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又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因为生气的偷跑了出来,不打算再回王府。所以她换回了她从漠北来时穿的那套绿色罗裙,那是西域女子的装扮,她没少惹来人的眼光。可因为那些东西都是高长恭的,既然决定不在与他有什么磨合,她当然不会再用他的任何一件东西。故而,厚点的衣服也未曾带上一件。她又回到了孤零零又没有盘缠的日子,出来一天也未曾吃什么东西肚子咕咕直叫。这会儿夜晚凉,她真的是又冷又饿。
她看了看那些热闹的地方还是向别处去了,走到一处湖边下了阶梯在距离水面处坐了下来。双手抱着曲着的膝盖,看着水波晃动。
“爷,你病刚好,不能这么折腾,还是回去吧。”一位身着藏蓝色料子衣服的年龄大约在四十多岁的男人紧追着前头的那位身着黑色上等布料的男人。
“不行,你知道我时间没那么多。”
“但这几天下来,爷你东奔西跑的找,也没找到,说不定郑儿姑娘又走了,已经不在这了。”
“胡说。”突然转过身来,“郑儿确实住在邺城,有人知道,但不知她具体住在哪里。”说着,宇文邕望着一眼望不过头的街,澄明的眼睛还是暗了暗,虽然他很肯定郑云笙确实就在北齐,可是他也确实找不到她,邺城这么大,他要怎么找。碍于身份,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去到处贴画像寻她出来。
宇文邕看着曲公公带着遗憾的语气问:“她辛苦照顾了我一夜,你就那么让她走。”
“爷,郑儿姑娘走时,奴才真不知道。”曲公公有些委屈,就这事,真是差点把他给砍了。在宇文邕转身走后,他瞧瞧的揩了一把汗,再次不远不近的跟上宇文邕。
宇文邕也懒得在责备他,他想,或许是郑云笙不想见他吧。那时她只说要来回漠北,却未曾告诉他要来北齐。难道她在邺城有什么朋友,或许在朋友的家中客居也说不准。他这次出来,是办事顺道拐来的。他是北周的君王,不是说到哪里就到哪里,诸多政务不能丢下。
这次机会或许是天赐的机会,可却又偏偏找寻不到郑云笙,难道老天就让他空欢喜一场不成。
宇文邕走出热闹街市,本想着接续沿街走回住处,找了一天了,还是未曾找见她,这天都黑了,又不是过节的日子,或许她不会出来的。
宇文邕抬头看了看台上的寒月,咳嗽了几声。曲公公跟在他后头,轻声道:“爷,这身子刚好,可不能这么冷着,会落下病根的,咱们回去吧,明日还有一天,您与郑儿姑娘有缘,一定可以见到的。”
这话虽然是拍马屁,但听在宇文邕的耳中还是内心有点开心的。他转身走向左侧:“嗯,回去吧。”
“爷,这条路……”曲公公提点到。“我知道,多走一会儿吧。”曲公公不再说话,乖乖跟上,绕远路就绕远路吧。宇文邕知道这条路回去会远许多,但还是想走,他心中还是期待着能够遇到郑云笙,算是他的私心。
宇文邕走的并不快,他从桥那头走到向另一头,看到桥下的湖水,就想到了第二次与郑云笙相见时在湖边的事情,那时他的手被蜡泪烫了,她那紧张的模样。现在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
宇文邕走到桥中央站住了脚步,多在桥上看着那静的只有一丝丝涟漪波动的湖面,搅动着寒月光辉。在月影下约莫看到一个穿着有些单薄的姑娘,他又仔细瞅了瞅,月光没能将人的样貌照亮,看不大出,但那衣服很眼熟,貌似在哪里见到过。
他急忙向对暗桥头走去,曲公公一时不知宇文邕又想出什么要命的点子了,这都一天了,宇文邕一直在奔波走动,一定也很累,可是宇文邕没有说半个字。然,他此刻显然是有点惊讶、激动、紧张。主子没说什么,他身为奴才,更是不敢叫苦。只得拖着那灌了铅的双腿跟去。
宇文邕转弯走向阶梯下的水面处,在距离那个熟悉的背影还有几步时停住。
“郑儿?”他不敢确定的唤了一声。
“啊。”一声女子尖叫,跳起脚来。站起来用力过猛,直接朝湖面扑去。
宇文邕反映很快,立刻抓住了女子摆动的手臂。女子倒在他的怀中,稳住后,宇文邕看怀中的女子急切的道:“郑儿,是你吗?”
“你是在叫我吗?”女子将头转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宇文邕。
宇文邕看清这个女子身着的绿罗裙,确实是郑云笙的没错,可是这个女子他却不认识。借着月光看到的是一张圆圆的大饼脸上,涂着两个红的像是猴子屁股的红脸蛋。额头上鼓出的一个类似脓包的东西。下巴处偏右处长着一颗又肥又厚的黑痣,正咧着她认为最好看的笑容的大嘴巴龇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