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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顾瑺纳妾的日子,怎么说也该歇在李姨娘屋里才是。
他纳妾当晚半夜从小妾屋里出来,跑到正房,等明儿传出去,外头那些人定又要说她平邑县主跋扈善妒,容不得人,自己不能生,还要拦着爷们儿进小妾屋里。
这些年她听了不知多少这类的指责,连婆母顾大夫人常氏,都当面对她指桑骂槐过数次。
萧络想想便觉得从心底生出一种悲哀和疲惫。皇帝舅舅也就是先皇,在位时,因她不能生育之故,对顾家颇为照看,便是六房最不争气的十七爷,都在京里得了一份闲散差事。
虽品级低了些,走出去大小也是个京官儿。
而像顾瑺、顾瑄这等出色的子弟,更是备受先皇看重,否则以顾瑺四十不到的年纪,如何能入阁,又如何会被先皇临终授命,成为辅佐新君的顾命大臣。
顾府能有如今的煊赫,一多半的原因,都要归于先皇因萧络对顾家的照看。
满京城无人不知先皇偏爱顾家的缘由,偏偏顾家人装傻充愣,硬是觉得是他们自家后辈出息,才得了看重。
包括顾瑺,也觉得没有萧络,他同样能走到今天的位置,说不定还能走地更稳更好。
这还是有一次萧络同顾瑺争吵时,顾瑺一时失态破口而出的话。
萧络只记得自己当时险些气昏过去,现在想想,顾瑺会那么想,并不出奇。他生性自傲,自己的权势地位,理当全都归属他自己,半分也容不得后院女人染指,更遑论什么靠女人上位。
让他承认这些,比杀了他还难。
顾家这些年喝着她的血,吃着她的肉,从一介没落士族,到如今的盛极煊赫,将她利用地干净彻底,到头了却对她百般嫌弃。
萧络觉得她自己就是一个笑话,可悲又可笑。
“不见,你替我把他打发了罢。”萧络撑着额角,面色疲乏。
她是真的不想再见顾瑺,更不想再理会顾府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无论顾瑺出于什么缘由,过来寻她,她都不在乎,也不想知道。
第4章 怨偶第一拆(4)
“他走了?”萧络见踏锦出去了片刻,又回了内室,不禁问了一句。
踏锦点头:“二爷瞧着……脸色不大好,不过临走前还是吩咐奴婢们好生侍候县主,还问了您这几日的用药、饮食。”
萧络没说什么,挥手遣她退了出去。
自打她卧病在床,睡眠上就一直不好,有时整夜睡不着,有时睡着也会从噩梦中惊醒。
太医那里什么方子都用尽了,也没能治好她这睡眠上的毛病。
而当踏锦出去后,萧络闭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罕见的没做什么噩梦,而是梦见了先皇。
她梦见先皇在病榻上握着自己的手,艰难地嘱咐:“阿罗,舅舅往后不能再护着你了……顾瑺那里,朕已经交代过他,以他的资历原是不足以担起辅佐新君之责,可朕着实放心不下你啊。好在顾瑺是个明白的,心里也爱重你,朕把能给顾家的都给了,待朕走后,你和顾瑺,要好好的……过日子。”
先皇是头疾复发去世的,去的时候,眼窝深陷青黑,整个人枯瘦地吓人,眼睛都因病看不见了,但他嘱咐萧络时眼里透出的慈爱和不舍,却让她至今难忘,每每想起来,便要忍不住落泪一回。
萧络从梦里哭着醒来,这次却没看到她熟悉的内室陈设,而是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无尽的黑暗。
这里没有日光,没有声音,只有一朵朵凭空燃烧绽放的火莲。
成片的火莲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一望无际的火莲赤海。
“萧络。”一声似近似远的呼唤自赤海深处飘来。
萧络睁大了眼,看着那一身玄袍披戴斗篷的女子,赤足从火海中凌空而来,所行之处,红莲肆野腾烧,与那净白的玉足形成鲜明的对比,越发有种极致的诱。惑与美丽。
聂因一步步走到萧络跟前,伸手抚向她的侧脸。
萧络素来有洁癖,不喜被人触碰,便是踏锦等人也是适应了多年,才勉强让她们近身服侍。
顾瑺算是例外,萧络以前从来不排斥他的亲近,心中只觉欢喜,如今……不提也罢。
聂因的手上带着和火莲如出一辙的火香,好闻地紧,萧络不仅不讨厌她的靠近,没有避开她的手,还微微侧了脸,主动让其碰触。
聂因见她这般,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萧络,可需我助你?”
萧络心里清楚,此情此景绝不是梦境,她问道:“你要如何助我?”
她除了没有孩子,没有健康的身体,其它诸如荣华富贵、金银财宝之类也不缺。
“不论什么,只要你要,我都能给你。”
“永无病痛的身体,远超常人的寿命,绝世的美貌,强大的武力,绝顶的智慧……只要你要,我就能给!”
萧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怦怦剧烈跳动,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比动心。
面对这些诱。惑,没人会不动心。
“我要付出什么?”她的认知里,绝对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聂因掌中生出一朵龙眼大小的精致小火莲,她细白的手指不断把玩着那朵火莲。
“若是我说,我不要你任何东西,只需你接受我的帮助呢?”
萧络闻言,收敛了神情,敛衽朝她略施一礼:“那便只能谢过大人的美意,恕萧络不能接受大人相助。”
聂因失笑。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白给你的好处都不要,不愧是本尊一眼便挑中的人。”
本尊?
萧络听到这个自称,心中微讶。
聂因好似能读人心一般,立时便知晓了萧络心中所想,她笑睨一眼萧络,并未解释自身身份。
又或许是……没有必要。
聂因那声“本尊”只出口了一次,便再也未提及,这让萧络都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一时听岔了。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
“就是你身上那根孽缘线。”
“你看不到它,我却能看见,至于怎么给我……舍弃斩去你身上那份孽缘,其线自断。”
萧络惶惑反问:“仅是如此?”
聂因笑着点头。
她抬手指向周边无尽的黑暗,与艳丽灼热的火莲赤海。
“此处乃情渊,无岁月流逝,亦无生老病死、枯荣华败。”
“你在这里可以慢慢考虑,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络却摇头道:“不用考虑。”
“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第5章 怨偶第一拆(5)
“怪了,这往日,就属那宛南春阁里灯火亮地早,今日怎地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见动静?”一翠裙小丫环提着食盒经过正院时,忍不住跟身边的同伴嘀咕。
“快噤声!宛南春阁可是县主的住处,岂是我们这些小奴小婢可以窥视的,若让人听了去,以县主的性子,你我小命难保!”
那翠裙小丫环闻言吓得一个激灵,顿时不敢再多嘴,快走几步出了廊道。
淡红色的烛泪顺着金锦火烛缓缓流下,珠帘微动,一小阵凉风,自半开的窗门里吹进来,直把烛火吓得连连跳曳。
萧络坐在铜镜前,用手里的木梳细细梳着发梢。
“县主,该用汤药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环把一碗黑黄的汤药放在妆台上,末了还偷偷抬头瞧了主子一眼。
萧络见她小脸圆润,福态又可爱,不禁露出些笑意:“踏锦呢?她没同你说,今日起,我已用不着喝那些苦汤了?”
小丫环闻言一怔,憨憨道:“回县主,踏锦姐姐没告知奴婢啊……”
两人正说着,踏锦拿着一套裙衫掀帘进了内室。
踏锦将置衣的红木托盘放在一旁的桌案上,笑着上前:“含珠,你这丫头,瞧着身圆腿短,手脚倒是不慢,我正要同你说呢,且去传话小药房,县主身子大好,日后不必日日为县主熬制汤药了。”
含珠哪里敢多问,忙应诺,退了下去,
萧络把手里的木梳递与踏锦,由着她为自己梳发绾髻。
“县主,今日一早,二爷上朝前,又来看您了,不过被我和踏枝挡了去……”
萧络手里拿着一串东珠把玩着,闻言脸上丝毫不见触动,语调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挡了就对了。”
“以后莫要让他进我这宛南春阁。没得脏了我这地方。”
踏锦脸上笑意盈盈:“是。奴婢省得了。”
萧络梳洗完毕,让踏锦拿了话本棋盘,打算看看闲书,手谈几局打发时间。
正看到兴起时,踏枝突然来报:“县主,李姨娘来给您请安了。”
萧络染着丹蔻的手指翻过一页,才慢慢道:“不是昨儿就让你们吩咐下去了,我这院子不进外人?”
“李姨娘有这份心便好,我不是那等磋磨下人的主子,不需要给她立什么规矩,这大清早天儿还没亮的,且让她回去睡个回觉罢。”
踏枝得了话,躬身退了出去,没过一会儿,踏枝又返了回来道:“县主,李姨娘说是有要事求见县主。”
萧络有些不耐烦了:“这初经人事,不好好歇着,来我这折腾什么……也罢,让她进来,免得在外面跪久了,这刻薄妾室的罪名又安到我头上。”
待踏枝引着李姨娘进屋,那李氏倒也乖觉,一路低头不敢抬起分毫,见了萧络焰红的裙角,先行跪下,重重行了一个大礼。
萧络也懒得同她寒暄,开门见山问道:“说罢,你一大早过来所为何事?”
李姨娘将头压地更低,声音里带着哭意道:“婢妾是来还与县主翠镯的,还望县主将这金丝鸾翠镯收回去罢,婢妾不是不识好歹,只是昨儿夜里……婢妾趁二爷高兴,斗胆问了二爷这翠镯来历,方知此物何等珍贵。”
“婢妾身份低贱,实在受不起这等……”李姨娘说着掉下泪来,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上座的萧络见了都心生怜惜。
踏锦肃容喝道:“住口!”
“县主面前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萧络垂眸瞧着自己染色均匀的指尖,心道,原是炫宠来了。
“既是如此……那便拿来罢。”萧络朝踏锦示意。
踏锦上前几步,从李姨娘手里拿过那只翠镯,呈给萧络。
萧络拿起那镯子,看了半晌,突然摇头笑叹一声,随即抬手猛地朝地上砸了去!
一声脆响,满地玉屑。
这万金难求,世间仅此一对的金丝鸾翠镯自此便永远缺失其一,再凑不得一双。
第6章 怨偶第一拆(6)
“县主!”李姨娘惊呼出声。
她看着那一地玉屑,目露心疼。这平邑县主,未免也太骄奢无度,这般至宝,竟是说砸就砸,连犹豫都没有。
砸了也好,免得二爷瞧见这镯子一次,便想起它主人一次。
就是可惜了这价值万金的翠镯……
萧络看也没看底下跪着的李姨娘一眼,抬手搭着踏锦的手从椅子上起身,微拢了拢肩上的锦帔,转身进了内室。
踏枝和踏月从角落上前,伸手朝门口的方向侧抬:“李姨娘,请罢。”
李姨娘还想说什么,却见踏枝冷着脸道:“李姨娘怕是不知道,我和踏月颇有几手功夫,若是李姨娘该走时不走,就莫怪奴婢拳脚不长眼,冒犯李姨娘了!
“你!”李姨娘红着眼睛,似是被踏枝的态度气的不轻,转又委屈地滴了几滴泪,埋头出了正房。
这平邑县主未免也太仗势欺人,她好歹也是半个主子,二爷的屋里人,平邑县主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