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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 ”徐姜瞟了他一眼,“听说是虞王夫人遗留之物。”
“她不是什么夫人; 仅是一个更衣婢女,偶然得幸; 生下了我。”赵瑞摇了摇头,低声道,“虞王未曾再想起过她; 深宫里过得潦倒,仅留下一支简单的珠花供我念想,再无他物。”
他说的是他生母之事,寻常女子听了,定当生出怜惜同情之意。
在梦里,徐姜瞎了以后,这些事听了许多次,并不新鲜,甚至反勾起失去眼睛后,那段绝望悲哀的经历,赵瑞那张温和文气的脸,在她眼中愈发可恨起来。
徐姜抿了抿唇,低下头,声音低低柔柔:“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她的手被握得更紧了些,勉强忍耐,才不至甩手而去。
“你知道了这珠花的来历,便也就明了我的心思,却还肯戴着它……阿姜,你为何不肯好好正视你真正的心意?”
赵瑞原以为徐姜真的喜欢上了沈存,可是此时见她头上所佩珠花,便欣慰起来,原来,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徐姜猛地抬头。
“赵君是不是但凡送女子首饰,皆要铺陈一段因果由来?你有你真正心爱之人,我于你,不过是公主的名头可以利用罢了,做出这番深情款款的模样,又是何必?……我此生早就做下决定,我的夫婿,定要心中只装得下我一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赵瑞一惊,“阿姜,我心里除了你,再无旁人。”
徐姜讽刺地一笑。
“卫萱呢?徐妍呢?”
赵瑞摇头,失笑道:“我只把她当作友人,并无半分儿女私情。至于徐妍……更是形势所迫,无奈之举。”
他说这话时,神色诚恳,徐姜眉目间的疏远,也渐渐消失。
赵瑞见她神色松动,便轻轻揽住她的肩头,低声道:“不过,原来阿姜是在吃醋,我很开心。”
呵呵。
徐姜弯起眉眼,靠在他怀里。
“可是,我还是信不过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只嘴上说说?”
她语气温柔,神态柔顺,赵瑞素来不喜他人质疑,可见到她这副模样,却什么也不在意了,想着只要能让她看清自己的心意,什么方法都使得。
“那我要如何做,阿姜才能相信?”赵瑞问。
“我今日新收了一名婢女,容色颇佳,大字不识。我想让她到你府上,随侍左右。”徐姜笑盈盈地瞧着他,“让她盯着你,好看看平日里,是不是还欠下别的风流债……若是有,那头上这朵珠花,便只好物归原主了。”
“好,都依你。”
赵瑞没有想到,徐姜竟提出派人监视,若拒绝,反倒显得心虚。
徐姜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脸,惹得赵瑞心头一热,一把将她按进怀里,紧紧搂住,仿佛她是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她本想挣开,可眼风一扫,却瞧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人影,便打定主意,忍耐着赵瑞的拥抱。
*
沈存得到管家修书,匆匆赶来,就见到了这一幕。
当时便愣在了原地。
赵瑞此时背对着他,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可徐姜却看见了沈存,二人目光相对。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蹙着眉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袖,并没有回应赵瑞的拥抱——在沈存看来,似乎是被迫而为,神色甚是苦恼。
“赵瑞!”沈存气血上涌,“放开她——”
他素来与赵瑞交好,以字互称,此时却是动了怒,语气也冷冽起来。
赵瑞一惊,松开手,回头:“安之?”
他心下亦是不快。徐姜素来内敛矜持,鲜少有这般亲密的机会,难得此时趁着情浓之际,却被沈存搅和了干净。
赵瑞早就知道沈存对徐姜有意,此刻,更是认为他是故意破坏,心下便多了一条记恨。
而沈存看着赵瑞,心下更是失望。
他与赵瑞真心相交为友,一向敬重,万万想不到,赵瑞竟无礼至斯,在太傅府的庭院里,公然轻薄徐姜。
那也是他放在心上的女子。
两人齐齐看向徐姜,却发现她捂住了脸,未置一词,匆匆转身踉跄跑开,步履凌乱,未曾向他们二人投去一个眼神。
赵瑞见此,以为是徐姜害羞,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笑容落在沈存眼中,越发可憎,他上前一步,一个拳头揍在赵瑞的鼻子上。
他是真正赴边关打过仗、杀过人的将军,出手力道很重,赵瑞一时没防备,倒在地上,只觉得眼冒金星,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涌了出来。
看上去很是狼狈。
“赵瑞,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沈存压抑着怒气,“自此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赵瑞撑着坐起,抬起衣袖抹去鼻血。
已经撕破了脸,便没了粉饰太平的必要。他靠在树干上,讽刺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沈存看着他,赵瑞素来是温润的性子,此时的笑容却是阴冷辛辣,很是陌生。
眼前这个人,或许他从未真正看清楚。
“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从前也与其他女子有过亲密之举,怎的没见你跳出来指责?”赵瑞语气冰凉,“沈存,你这是嫉妒,可笑你我之间数年交情,竟比不上一个女人。”
沈存垂下眼,握紧拳头。
“不,你胡说——”
“她并不喜欢你,这般强迫她,便是你的过错……至于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私人情感涉及其中。”
真的是这样吗?
沈存生硬地将头别到一边,回避了这个问题。
赵瑞唇边的笑意加深。
“可是……徐姜也对我有意。”他轻笑出声,“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她……只是,你有这个胆量吗?”
沈存如遭雷击,怔住。
竟是这样吗?
适才他分明看见,刚刚徐姜被赵瑞搂在怀里时,眼中满是惊慌和抗拒。这也许只是赵瑞的一面之词,若是直接询问徐姜,便可知道真相。
可是这个答案,却令沈存望而却步。
与赵瑞不欢而散后,沈存把自己关在了书房,翻开一本志怪传记。
世人皆道他冷肃刻板,却不知其实他私底下,也会喜欢志怪传说里那些浪漫诡谲的故事。
当时第一次见到徐姜时,是在秋山。徐姜束起的长发被打散,垂至腰间,一双鸳鸯异瞳,清澈而诡异,漫山红叶掩映,就好似传说故事里,勾魂摄魄的魅灵。
沈存掩卷沉思,或许,真的该直视一下自己的内心。
“备车。”他吩咐下人,“去梁王宫。”
作者有话要说: 沈:赵瑞这个人渣,竟敢对殿下无礼,绝交!
赵:沈存这个怂逼,其实就是嫉妒公主喜欢我。
姜:???
黑姜(小声):其实我只喜欢看大猪蹄子们撕逼,嘻嘻(#^。^#);
第73章 利用感情的心机质子(27)
徐姜回宫后; 便安排起锦衣去质子府监视赵瑞的任务。
赵瑞当然没有那么愚蠢,会把他所暗中筹谋的一切暴露给锦衣。徐姜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瞄准的,自然是他另一个弱点。
布置妥当后,便有宫人匆匆上前,将太傅府里沈存与赵瑞决裂之事,汇报给徐姜听。
“居然有这样的效果?”
徐姜轻轻笑了笑; 她确实一直在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也没想到成效居然这么大。
赵瑞她是定要除去的; 可是沈存此人,却也需要拉拢过来。
徐姜知道; 沈家此刻虽然消无声息; 却是暗潮涌动,若是能将沈存拉到自己的阵营来; 或许便能打破这种局面。
她早就不是先前那个略显懵懂的少女; 梦境中见多了人情世故; 再回想起先前沈存与她相处的情形; 也就基本明白了他的心意。
这是徐姜无法回馈给他的东西; 甚至现在; 她还需要利用这份心意,来慢慢蚕食沈家的势力。
她早就深陷泥潭里; 再也爬不出来了。
就这样了,徐姜默默地想着。
她取下发间的玄鸟簪,这是徐渡及笄礼上所赠。每每看到此物; 便会感觉有一种坚韧的力量从自己内心涌出。
*
沈存被请进了暮月宫。
虽然先前常在宫中任职,却从未到过徐姜的寝宫,沈存也万万没想到,徐姜会在这里接见他。
他踌躇片刻,走进殿内,宫人皆被屏退,显得异常安静,反而叫他有些局促。
沈存撩起门框上垂下的珠帘,就看到徐姜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
他低下头:“殿下,臣——”
“我已屏退了宫人,太傅不必拘礼,坐下说话。”徐姜亲切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沈存坐过来。
沈存心里觉得不妥,可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双腿,回过神来,已经挨着她坐下。
徐姜坐在桌案前,似乎先前正在摆弄些什么。沈存扫了一眼,桌上零零散散摆着绢帛、竹条、烛台,以及一些绳饰流苏,一旁的小瓷碗里还装了些浆糊。
“殿下在做什么?”沈存有些好奇。
“我在做花灯。”徐姜浅浅一笑,拿起图样,摆在他面前,“我想做一个兔子灯,就像……太傅之前买给我的那只一样。”
沈存怔住。
“说起来,上次那只兔子灯,混乱中给弄丢了。”徐姜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殿下喜欢兔子灯?”沈存垂下眼,想起了那盏孤零零的花灯。
那天晚上,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送给她,此后便一直摆在自己的书房里,落了灰尘。
“其实,我是不愿自己耽溺于这类物件的,玩物丧志。”徐姜注视着他,“可是,这是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
沈存的心狂跳了起来。
他平复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工具,淡淡地说:“没什么可惜的,臣恰好也会做些手工,便帮着殿下一起再做一盏便是。”
“那自是再好不过。”徐姜笑得弯起眼。
沈存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不再多言,低头摆弄起桌上的物件。将竹条按着图样弯曲,用细线扎好,组合成一个小兔子的形状。
似乎是很长时间没有做过手工,他的手法有些生疏。
徐姜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心下莫名一颤,眸子里染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宫室内很安静,只能听见漏壶有规律地“滴答”声,以及沈存拿起材料时,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已染上了夕阳余晖,将殿内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做好了。”沈存将小灯推到徐姜面前。
“阿姜今日算是长了见识。”徐姜端详着面前的兔子灯,“原来太傅除了文韬武略,竟然还拥有做小东西的技能,真是让人羡慕。”
“……这没什么。”
她语笑嫣然,沈存不敢直视。
“对了。”徐姜似是突然想起,转头看向沈存,“耽误了太傅这么久时间,还没问呢,太傅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存脸色微微一凝。
“是早上那件事……臣护卫不周,竟让殿下在臣宅邸上受赵瑞之辱,故而特来向殿下请罪。”
他很好地将心思掩盖起来,其实比起请罪,沈存更在意的,是徐姜的想法。
他想知道,徐姜是不是真的心仪赵瑞,就像赵瑞所说的那样。
徐姜沉下脸来:“那赵瑞,真是太过无礼。”
这一句话,便叫沈存松了口气。
“不过这并不是太傅的错。”徐姜接着说,“质子身份敏感,梁虞两国盟好,便需以礼待之,我即是梁国公主,便有义务为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