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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也来了,快坐快坐。”
沈凌云也不客气,慢条斯理的来开板凳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了一包香烟,一人递了一支,还用打火机分别给点上了。
“队里的工分是不是都算出来了?我们家还差多少?”
张海摇了摇头,咂巴了一口香烟,“我这刚开始算,还没算出来呢。不过你放心吧,你妈和淑兰没少干活,一年到头也就是今天冬天耽误了几天,回头你拿钱补上就行了,花不了多少钱。”
沈凌云点了点头,“行,那叔你算出来跟我说一声,我把差的分折成钱给你。”
张海自然点头称是,视线一转,与正在抽烟的王建民对视了一眼。
眼中深意,别开视线去看别处的沈凌云并没有看见。
旁边人看着沈凌云穿得体体面面和队长在一起说话,队长和会计对他的态度都十分好,再看看自己一身衣衫褴褛,只能站在旁边,不由得心里冒起一股酸涩。
“凌云啊,听说你们单位福利越来越好了,前不久还给你们一人配了一辆自行车?怎么不把你那自行车骑出来,让咱们大家伙儿也开开眼,摸上两下子。”
沈凌云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拧了拧眉,轻启嘴角,“那算什么福利,也就是照顾我们这些结了婚的人,能够天天回家照顾一下家里。那车也不是属于我们的,还是属于单位的,坏了还得赔钱。”
☆、第95章 前面还再长
那人一听,不由得咧着嘴笑了笑。
口气,越发的酸了。
“你这是欺负我们没文化不懂吧?那铁疙瘩做的玩意儿,摸两下就能摸坏了?”
沈凌云抬起头,视线深邃的看着那人,也不说话,也不笑,看了一会儿,那人首先抵不住他那犀利的目光,率先找了个由头,转开了。
王建民和张海对视了一眼,忙拉着沈凌云说起了别的事情来。
男人们聚在一起说话,女人一般是不过去扎堆的,跟村子里的妇人们也少有往来的姜淑兰看着人还不多,便围着操场坝转悠起来。
他们大队这个坝子不大不小,足足有好近千个平方那么大,平时队上有个大期小会的,都是在操场坝上进行。
会场的正东方,搭了个高台,高台背后的黑色板墙上,写着当下最时兴的一些标语,宣传语句,有的新,有的旧,有的甚至看不出来是什么话。
王建民等人围着的桌子,就正好在那高台下面不足一丈的距离,一帮人围在一起,也不知道说起了什么,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从姜淑兰站的位置看过去,正好逆着今日明媚的阳光,让她迷起了双眼,看着那个逆光坐在桌边挺直了脊背的男人,大家都干惯了粗活,也习惯了在村子里无拘无束,笑起来的姿态各种格样。
唯有沈凌云,只唇角微微勾起,看出来心情不错,却不像旁人那样夸张而……大咧。
明明他坐在里面,与所有人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偏偏姜淑兰却觉得自豪。
胸脯,悄无声息的挺了挺,与有荣焉一般。
那是她的男人,是这个村子里最出色的男人!
“你干什么呢淑兰?”秦素芬和刘桂芝也来了,两个人身上穿着差不多颜色的棉袄,一个梳着一根长辫子,一个梳着两根辫子,齐齐朝着姜淑兰走了过来。
看到两位嫂子,姜淑兰急忙缩回了微微挺出来的胸口,干巴巴的笑了一下。
“我就是在这站一会儿,没干什么。”
秦素芬闻言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们可都看见了,怎么?是不是前面还在长,不舒服了?”
!!!
“大嫂,你在说什么啊?我……我都已经二十一了……”
秦素芬白她一眼,“二十一很大吗?我当年啊,也以为结了婚就不长了,结果没想到到了沈家……后面又大了好多。”
说着,秦素芬拿眼瞄了一下四周,见没人往她们这边来,忙不着痕迹的挺了挺自己的胸。
姜淑兰瞪直了眼,忙拍了她肩头一下。
“大嫂,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凌云坐在那里,跟大家都不太一样,我觉得自豪而已。”
她根本没有半点关注自己胸口的意思啊。
秦素芬闻言,不由得脸红了一下,忙不迭的掐了姜淑兰的胳膊一把。
“你这婆娘,原来是在这儿偷看自己男人呢,亏我还以为是凌云不理你,你又不高兴了,跟你二嫂过来看看你。”
姜淑兰忙笑了笑,“他一个大男人,这时候怎么理我?再说了,咱们一会儿就要去捏糯米团了,哪有空?”
秦素芬忙拍了拍脑门,笑了一声。
“也是,那咱们先过去吧,那边的锅都架起来了,咱们也过去帮忙去吧。”
别看一个大队的人不少,足足有四十多户人家,除了几个单身汉,一家最少也有两三个人,最多的能有十多人之多,所以这糍粑一人一个,也得打不少。
与高台相对的方向,操场坝的边缘,摆着好几口大水缸,都是从各家各户借来的,水缸旁边,摆着十来对水桶,以及担水的担钩。
姜淑兰她们刚刚走了几步,就听到王建民在那边吆喝了起来。
“各位乡亲们,大家站到这边来,咱们先把事情都安排妥当,等一会儿大家就开始各司其责的做事,争取早一点把这糍粑打利索了,分到属于的自己那份拿回家去,咱就开始过年。”
今天除了打糍粑以外,一年的工分也会由会计核算出来,并将队上的余粮除了交税以外的,按照工分发给大家。
忙忙碌碌一年,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所以,一听到王建民的吆喝,大家都激动起来,一张张朴实无华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快点,快点,要分粮食了,要分粮食了,家里的米缸都要见底了。”
“你家是要见底了,我家早就见底了,要不是我在自留地里种了几根队上不要的红苕秧子,只怕现在全家都在喝西北风了。”
“有红苕吃的就知足吧,我家这一个月都是喝的稀饭,说是稀饭,放在锅里的时候,里面有几颗米都能数的清清楚楚……”
主管家里口粮的妇人们,细数着家家户户的不易,脸上却带着餍足的笑容。
马上就能够分到粮食了,再不用像前几年一样,不但过年吃不到好吃的,甚至还有人饿死。
姜淑兰心情也格外激动,倒不是因为家里没有粮食,她差了饭吃,而是因为她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过过这种大家集体过日子的生活了。
以前她只觉得这种日子苦,不公平,累,可现在,能重新过上这种日子,却是她一生的幸运。
她走过了悲呛的一生,也有别人走过了遗憾的一生,别人成了一抔黄土,她却换来了第二次机会。
她自当珍惜这份机缘,再不让自己步上自己的后尘。
六十年代的人,文化水平不高,却比现在的村民好管理,原本闹哄哄的一片,只听到王建民扯了几句与党有关的场面话后,整个就安静下来。
在这些人的眼中,党和党的领导人都是最神圣的存在。
是那些人的英明领导,让他们从苦海之中挣扎出来,过上了起码还算安定的日子,虽然艰苦了一点,当他们坚信,有党的一路领导,他们终将过上更好的日子。
哪怕他们有些年纪大的过不上,儿孙一辈也总会过上。
王建民看着下面人山人海,伸手拽了拽自己肩头上的红布巾,扯开了嗓门吼了起来。
☆、第96章 没有主题式的撒狗粮
“……这一年已经过去了,该收获的粮食已经全部收进了粮仓,该撒下的种子,咱们也全都撒下了,接下来就是算账,分粮,然后让大家回家过个好年。等来年,咱们大家再齐心协力,创造一个更好的丰收年,好不好?”
“好……”
不得不说,王建民这人文化程度不高,但说起话来还是有一套,吊得大家的积极性非常高。
一个个跟不要命似的,举起双手,直指长天,一句一句跟着他回答。
“好!”
“好!”
“好!”
姜淑兰也受到了感染一般,举起了双手,跟着大家一起喊着。
这一喊,就是好一会儿,等到结束之后,姜淑兰只觉得喉咙里一阵口干舌燥,似要冒烟一样。
手,不停的去摸着喉骨的动作,就落入了沈凌云的眼中。
“你说说你,这几年也没大声说过几句话,今天受了什么刺激,喊那么大声,这下知道吃亏了?”
沈凌云话里虽然带着几分嫌弃,心里却十分高兴。
姜淑兰也听出了他的高兴,忙朝着他偷偷吐了吐舌头,“这不是队长说得好,我一时没忍住就跟着喊了几声吗?你看大家,也都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说着,只觉得喉咙一阵不适,忙干咳了几声,想把喉咙里的异物感咳掉。
可是她咳了好多遍,都没能让那种感觉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沈凌云见状,急忙拉了拉她的手,将她拽到了最后边站着。
“站这儿别动,等我一会儿。”
姜淑兰不明所以,只转过身看着他朝着大水缸走去。
大水缸旁边,有三口大锅搭在了操场坝边缘处的几个豁口上,有人,站在坝子下方,给锅下烧着火。
沈凌云捡了一个干净的木瓢,走到了其中一口冒着滚滚白雾的锅前,朝着烧火的人打了个招呼。
姜淑兰就看到那个人接过了木瓢,揭开锅盖舀了一瓢热水给沈凌云。
沈凌云接了过来,顺手递了三支烟出去。
“喝口热水吧,会好受一些。”
看着木瓢里的热水冒着热气,姜淑兰的眸子跟着氤氲起来。
他竟然是去给她讨水了,而且还讨的热水。
“要不,你先喝吧。”
“不用,你先喝吧。”看着她喉咙都滚了起来,沈凌云淡淡道。
“还是你先喝吧。”
姜淑兰忍着渴,还想让。
沈凌云干脆一伸手,替她掀起了木瓢,她被吓了一跳,赶紧用嘴接住了就快偏倒出来的水。
咕噜咕噜,一口气就干掉了半瓢。
姜淑兰被自己的海量吓了一跳,再抬头看了看沈凌云,发现他的喉咙也在滚动,忙把木瓢看了一眼,这是她喝过的水。
“你等着,我去给你讨一瓢来。”说着,手腕一翻,就要把热水倒掉。
沈凌云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了木瓢的把手,端起来往自己嘴里倒了起来。
“这么冷的天,烧热水不容易,一起喝就行了。”
说着,拿着空掉的木瓢,朝着那边走去。
身后,队长一声令下,大家开始四散开来。
姜淑兰想起自己是负责捏糍粑的,而沈凌云却因为平日里就不出工,所以队长并没有给他安排什么,那他就可以和自己一起了。
想到这里,姜淑兰急忙迈开了步子,朝着沈凌云追了上去。
“你不用干活,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沈凌云没说话,深深看了她一眼,姜淑兰还以为他是不愿意,忙挥了挥手。
“没关系,我……我跟嫂子们一起也行。”
说着,低下头就要去找秦素芬和刘桂芝去。
沈凌云却一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我跟你一起,不过我不会捏糯米团。”
姜淑兰抬起头就笑了,“不要你捏,你跟我一起就行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待会儿往石槽里面舀糯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