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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点随后附和,构成了某种轻快而分明的节奏,却又伴着曲径通幽的意境。一时间,平淡、冲动、忧伤、希冀……很多情感,因人而异,又好像可以混为一谈。
在场的人没听过这样的曲子,都挂着满脸的好奇,一方面又沉浸其中,不敢错过每一个旋律。
“曾许一世恩宠,相守,烽火暖涯如昼,谁错……”
忽而有人就着乐声唱了起来,声线平稳,嗓音清灵悦耳……与此同时,殿内乍亮起一簇火光,光下一个婀娜纤细的身影身披彩锦,面带薄纱,正翩然起舞。
坐在最前面的练红玉,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颜青同时不声不响的在她身边探出个脑袋,小声道,“这丫头看着,是不是有些眼熟?”
练红玉……岂止是眼熟?
云昭有些心不在焉,满桌子上好的美酒佳肴都不能让她提起兴致。参加这种场合她首先需要伪装起自己身体的虚弱,光这一点已经足够消耗她大部分的精力。
她姑且承认那个正在唱歌的姑娘声音不错,唱的也不错,哪怕是她这个不通乐理的人也觉得新奇好听,可这仍旧不足以让她安下心来沉醉于酒池肉林。
在场大有垂涎于舞者身段美色的男人,但是有易天璃在场没人敢表现出来,只暗自盘算着一会散了场再去偷偷找一找这美娇娥。
“……生死不弃,执子不离,空等雁归又去,一人一心,墨痕无影,相思扣锁心底……”
台上的人还在深情吟唱,云昭听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一怔,似乎不仅仅是因为歌词中让人艳羡却又深感悲伤的情感,而是她恍然间涌现出来的一个微妙又可笑的错觉。
她竟然会觉得,这个姑娘的声音有些像她在幕阜山上遇到的那一位。
抱着这种念头,云昭在入场后第一次抬起了头,她看着那个灵动的身影,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还和对方仅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堪堪对上了。
于是云昭出现了更严重的错觉,那个女孩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并不是不小心碰上,而是等候许久了。
她长长的袖子飘起来的时候正好从云昭的脸前拂过,留下一片淡香,说不上来是不是故意的。
第十四章
台上唱歌和跳舞的是同一个人,看起来年纪尚小,还是个女孩模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能耐,能让在场这些多多少少都见过各种大世面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颜青依然没规没矩的坐着,尽量让自己多靠近练红玉一些,然后没什么自制力的在某种边缘反复试探着。
“你好像挺喜欢这节目的。”
“……嗯。”对方竟然也不否认。
颜青觉得稀奇,“以前倒不知道你好这口。”
她说的“这口”包含的意思有点广,不知道是说人还是在说歌舞。
练红玉却不在意,“唱得好,跳的也好。”她如实评价,客观且公正,仿佛不夹带任何的私人情感。
颜青低低一笑,“要不改明儿有时间,我也给你跳一个?”
听到这里练红玉终于有了点儿活人的反应,她侧眸看了颜青一眼,仿佛在问她能看么?看完会不会瞎?……
诸如此类,就算转换成言语表达,也不会比这些问题更好听了。
节目越是精彩,越是让人觉得结束的太快,乐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隔了几秒,下面迸发出满意的叫好和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意犹未尽的表情,恨不能冲上去拽住那个姑娘让她索性表演到晚宴结束。
但事实上那人在行了落幕礼之后,就转头走向了殿后方,只是路过某一处的时候,侧脸稍稍看了一眼。
云昭是从中途开始看的,后来就没再转开过目光。她并非像那些贪恋美色的人巴不得将眼珠子种在美人的身上,她只是想在越来越多的疑惑中有所确认,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是易灵谣。
席中有些位置不打眼的人已经悄然离开,云昭凝眉思虑了一番,趁着下一个段节目开始之前,也默默起身走向了殿外。
随着她走动的还有两抹意味深长的视线。
云昭需要从外面绕过前殿、正殿,最后从后门的位置进去,才会看到那些刚刚表演结束,或是正要准备下一场演出的人。
殿外没什么人,她一路走过去不受阻拦,就是在拐角之前听到前侧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语调过于油腻,像是烟花柳巷之地喝大了酒的嫖客。
“小姑娘长得真的不错,水灵灵的……”男人一手撑着墙面,正把易灵谣壁咚在身前。而小姑娘两手抱在胸前,一脸的不耐烦,脚下有些发痒,想对准什么东西狠狠踹上一脚。
男人却得寸进尺,伸出手来,“再给大爷跳一段,保证不亏……”
“不亏待”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他那只试图摸上易灵谣脸颊的手已经被人翻折过去,几乎和手背呈现出0度的死角。他瞬间醒了酒意,痛的嗷嗷叫。
云昭的脸拉的比易灵谣还长,就在刚刚她迅速越过拐角,将这个男人从易灵谣的身前一把拉开。
“松,松松手!!”
云昭手上力道一松,男人被他甩出去踉跄了好几步。
他勉强站稳,瞪着云昭气焰嚣张,“你,你什么人!哪个宫的!!”
云昭瞥他一眼,冷声道,“玄字宫。”言罢一副“你有什么意见”的态度。
结果对方却笑了,“玄字宫?你扯什么犊子,就你……”他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仗着一点灯光稍稍看清了云昭那张索命的脸,然后吞了一下口水。
可这并不代表他打算善罢甘休,对方显然已经猜测到云昭是什么人了,同时也想起来这位玄字宫的小年轻不久前刚犯了大错,受了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被贬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呵”了一声,“玄字宫又有什么了不起?”
有一句话叫“宁为鸡头不做凤尾”,他在赤字宫混的风生水起,多少人想巴结他都还巴结不上,哪像这什么玄九,没人爱搭理的货色!
“在下赤字宫,赤十。”他很是骄傲的自报家门。
数字大多时候只是初始排序,但不能代表具体地位,就比如说跟前这位兄弟,在赤字宫算是个小掌事,手底下管着不少号人呢,在整个天极教都是小有名气的。
但云昭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倒是易灵谣一脸天真的开口,语气还带点惊奇,“吃|屎?”
赤十……
云昭……
“你这丫头!!!”
易灵谣被“吓”坏了,瞬间躲到了云昭的背后,只探出一点点脑袋,胆怯的看着对面气到脸绿的男人。
云昭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她持刀横在赤十的视线里,大有不服来战的架势。
教内严禁滋事,何况易天璃和所有带点地位的同僚这会儿就都在正殿里坐着,哪个不怕死的敢在阎王殿前打鬼?
云昭敢,但是赤十不敢。
“行!你们给我等着!”他衡量再三,丢下一句威胁,气呼呼的走了。
后殿分为上下两层,此刻二楼的窗口边正站着两个人影,前一位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目光却锁死在刚刚生事的赤十身上。
“那是赤字宫的人?”她仿佛是在问身边的人。
赤字宫仅次于玄字宫,那里头的人大多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颜青靠在窗栏上“嗯”了一声,“排号第十的小管事。”
练红玉顿了一下,“代号不错。”
颜青不否认的笑了笑,有的代号确实拗口又不好听,但贵在记起来方便。
练红玉又道“我记得,他最近得犯点错。”
颜青???
您老是怎么记得还没发生的事情的?想找借口惩治也稍微找的走心一点不行么?
颜青默默吐槽一通,最后没心没肺的勾了一下嘴角,“练护法秉公执法的态度,真的很让人钦佩啊!”
练红玉面不改色,大有“你说得对”的自我定义。
颜青这会才知道自己没眼瞎,刚才觉得眼熟并不是没道理的,毕竟易灵谣这位小祖宗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被齐无乐追着跑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而云昭也是在不久前才确认,她的那些错觉并非是错觉,眼前这个还穿着舞衣来不及换下的女人,正是易灵谣无疑了。
“你怎么会在这?”她转回视线,看着易灵谣问。哪怕是这会儿云昭的脸色也没见好,隐约还能察觉到她有些头疼。
易灵谣则表现的很委屈,像个被用胡萝卜戏耍了的小兔子,嘟着嘴低头揉着裙角,“你那日不辞而别,我很担心,就下山找你。”免得死在半路上,白瞎她一番功夫。
易灵谣捡着重点编,但某种意义上讲,也不全都是瞎话,就是稍微改动了一下形容和措辞。
“结果就遇到了一帮人,不由分说的就把我抓到这了,我好不容易才想了个办法跟他们周旋,要不然……”
天极教里总有一些把坏事做绝的玩意儿,兴致来了抢几个美人回来,目的是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所以易灵谣的话戛然而止,但云昭还是不费力的理解了。
她并没有怀疑,因为没有哪个人会把脑袋削尖了自己往天极教这种鬼地方钻。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见到你了。”易灵谣睁着大眼睛看她,又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云昭愿意提及的,她只是极敷衍的说了句,“没事了。”
易灵谣将信将疑,她垂眸看了一眼云昭提刀的手,然后眼尖的发现藏在袖口下面,一道若隐若现的鞭痕。
云昭猝不及防的被她抓起了手,但是瞬间就被她反应过来挣开了。
“上次你没有这道伤!”易灵谣一个没忍住,梗着脖子叫嚣道。
“你记错了。”云昭却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原以为上次一别,她又在地牢中守口如瓶,易灵谣该彻底的跟她撇清联系了,却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呆在天极教的易灵谣处境有多危险她甚至不敢细想。“我送你离开。”
“……离开?去哪?”
“回你的药庐去。”
她以为易灵谣求之不得,结果对方却赖在原地不肯走,“我不走。”
云昭不解,“为什么?”还有人爱在火坑里呆着?
“你把我送走了,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嘴上说的是这么回事,心里想的却是,我特地为了你回来的,八字没一撇,走哪去啊走?
云昭完全没想过解释的事情,就当是还易灵谣一条命,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可以认。
“我自有办法。”
“你骗人。”结果易灵谣瞬间就把她戳穿了,“我就算没来过天极教,也多少听人说过,这破地方有多阴暗不讲理,不用你说我都知道。所以你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硬扛着?”
云昭……
她早知道,这丫头远比她想的要精明。
“你放心吧,我呆在这不会有事的,我跟你们教主见过面了,她还挺喜欢我的。”
被易天璃喜欢,谁也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昭突然想起来,她们这位教主年纪不大,但好像有个女儿,听说前几年贪玩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