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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伯父,堂姐即来了,侄儿便先告辞了。”淮王世子起身从侧门退了下去。
“父皇。”永安公主走了进来,粗粗行了一礼后,便凑到建德帝身边。
“你今日怎么来了?”建德帝问道。
“许久未见父皇,甚是想念,您这是不想看到儿臣吗?”永安公主接到消息,邵瑜被召见,因而急忙忙的来了,她先前已经在皇帝跟前敲了边鼓,只道想替三公主与邵瑜做媒。
她得知邵瑜身患“隐疾”之后,又得了梁王府的银子,便想出这么一条毒计来,毕竟若是他们成婚,新婚期皇帝如何也不会让邵瑜离京,这样一来,既能打压与自己争宠的妹妹,又能完成嘱托,完全是一举多得。
永安公主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元后所出嫡女,元后早逝,皇帝怜她年幼丧母,因而便十分疼宠,见她这般依赖的模样,心下也很是。
“算算时间都过去一年多了,眼瞧着你妹妹她们都要议亲了,个个都是热热闹闹的,独你一个人,难免显得孤单。”皇帝神色中满是老父亲的担忧。
永安公主心下微暖,却道:“父皇已然允了孩儿选个合心意的,只是这合心意的人哪有那般好寻,三妹妹如今正是要议亲的时候呢,父皇不如直接下了旨意,将她和邵大人赐婚。”
皇帝眼神暗了暗,道:“邵瑜已经娶妻,此事不必再提。”
“儿臣听闻,他那妻子出身乡野,不过是个农妇而已,如此看来,二人实在不甚匹配,那般实在委屈了邵大人。”永安公主顿了顿,接着说道:“三妹妹一向偏爱才子,两人实在般配,若是错过了岂不可惜。”
“永安!”建德帝听她说的不像样子,忍不住开口斥责:“人家夫妻恩爱,便是朕身为天子也不好过多干涉,天底下哪里还缺了一个才子,就非得吊在邵瑜这棵歪脖子树上?”
“且你三妹都没说什么,你这个姐姐倒是比她还操心。”
“父皇见谅,是儿臣过界了。”见皇帝拒绝,永安公主立马认错。
“无妨,你也是关爱你妹妹。”建德帝不愿深想。
永安公主接向来像是玩笑话一样,又道:“前日里还听人说京城居,大不易,都道京中房舍价高,儿臣倒觉得这话可笑,如邵家那样乡野出身的人家,都能在京中买下三进的宅院,邵大人还准备接父母亲人上京定居,可见那些话都是底下的人瞎编的。”
建德帝闻言皱眉,看着神色自然的女儿,问道:“你又是从何而知邵家的事?”
永安公主全是一派长姐风范,道:“父皇,儿臣想给三妹做媒,自然要打听对方是什么人家,若邵家真是个连宅院也置办不出的破落户,难道日后他们真成婚了,还要一家子挤在三妹的公主府不成?”
“这门婚事不必再提。”建德帝又强调一遍。
永安公主又像是突然清醒一样,说道:“三进的宅子,卖起来怕是要上千两银子,这邵大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钱……”
建德帝闻言倒不生气,邵家这宅子的原委他却是知道的,这宅子其实是淮王府半卖半送给邵家的,淮王府不好明着报他相救世子之恩,只得用这样的法子。
因而任凭永安公主如何暗示邵瑜是个贪婪之人,建德帝都不为所动。
建德帝道:“朝廷官员的事,自有监察御史去管,你一个公主何必想这么多。”
“儿臣也是替父皇忧心社稷。”永安公主顿了顿,接着说道:“儿臣虽为女流,但也想替君父分忧。”
“那你说说,朕如今有什么忧心之事?”
“不外乎是江南盐业。”
建德帝的神情满是纵容,永安公主却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她自来受宠,说起话来自然无所顾忌。
建德帝心下却越发心惊,往日里没注意自己这个长女,只知道她偶尔会做替人保举之事,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都是无关紧要的小官职位,建德帝便没有与她计较,但却没想到竟然养大了她的心思,如今这般,已经想要动摇国本了。
早前永安公主与梁王世子茶楼密谈之事,已经有内卫上报,但建德帝还期待着疼爱的女儿能知进退,如今这般,倒是泥足深陷了。
若永安公主真是个女中豪杰,对于政事有自己的见解,且心中怀着江山社稷而不是一己私欲,建德帝也愿意拼一拼,立这个女儿为皇太女。
只是早些年他以为自己还能有儿子,等到他醒悟自己命中无子时,他的五个女儿,却没有一个成器的,若真摄政为女皇,反倒是乱国之像。
永安公主也没有丝毫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振振有词道:“儿臣看来,苏晖大人就很适合,他为人刚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此去江南定能马到成功。”
建德帝心中暗惊,若不是提前有了察觉,说不得他就让这位姓苏晖去了,只是这苏晖往日里看起来是个铁面无私的诤臣,没想到近日有内卫侦查到,此人私底下与梁王府过从甚密。
建德帝的身子确实是出了些许问题,但也没有到病入膏肓的程度,他有意在宗室中选择一人立为太子,但始终没有下决心,他早年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如今还活着的,大多是当时追随他的。
梁王和淮王,两人都是宫女所出的皇子,因为母家不显的缘故,便投靠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而后靠着从龙之功得享亲王爵位。
两人本来心中都没有念想,而后却见建德帝女儿一个接一个的生,儿子却大多夭折,不免就起了旁的心思。
建德帝虽诏了众多宗室弟子在身边,但在大多数看来,胜利者应当就在淮王、梁王两府之间决出。
梁王暴虐,淮王体弱,但两个世子确实一等一的俊才,在宗室子弟间如鹤立鸡群。
建德帝何尝不知道两个王府之间的斗争,只是他没想到,随着事态扩大,不止朝中臣子纷纷站队,自己的几个女儿也参与其中。
去年年底原本奉了密诏进京的淮王世子,路遇敌袭,最终下落不明,因而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梁王世子一人在御前独大。
但建德帝瞧着梁王世子做得再好,却总有些意难平,总觉得梁王世子似乎缺了点什么,而后淮王世子平安归来,他便派遣内卫日夜不停的盯着两个世子,倒真叫他查处不少东西来。
淮王世子虽然年轻,但确实个很好的执行者,建德帝交代他办的事情,都能处置的极好。
而梁王世子,虽然处事也极为出色,但太过圆滑了,为了一个贤名广交群臣,许以重利收买人心,这般行事,建德帝颇为不喜。
建德帝并不气梁王世子暗害淮王世子一事,毕竟为君者心肠要硬,昔年玄武门之变,人人都骂李世民,待过了百年,人家不还是有道明君。
建德帝气的是,在盐政一事上,梁王世子笼络江南的手段,完全坏掉了自己的布局,梁王世子轻易被江南官场绑架的软弱情态,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该有的表现。
“事关国事,朕须得好好想想。”建德帝顿了顿,到底还是疼爱自己这个长女,又劝道:“朝廷大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永安公主只当事情办成了,心下满是欢喜。
待过了几日,朝廷下发明旨,淮王世子为监察室,巡视江南盐政,而新的两淮巡盐御史由翰林学士方极担任。至于梁王世子,则被派遣至贵州,处理山中隐户之事。
方极从前不显山不露水,如今调令一处,梁王世子如何不知,这人定是皇帝的心腹。
“世子,公主那边开始催了。”郑潭小心翼翼的说道。
梁王世子气得要死,道:“她还有脸要钱,胃口这么大,事情却办不成!”
“可若真不给,只怕公主那边心怀不满……”郑潭小心翼翼说道。
“不慌,钱照给。”梁王世子气的要死,但因为永安公主深受帝宠,他轻易也不敢得罪。
“淮王世子明明已经死了,怎么还活着,都是一群废物,杀个人都做不好。”梁王世子气的要死,又道:“派人去查,查清楚,那个小畜生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盐政上前途未定,眼看着是捞不着钱了,而自己又要被派去贵州那样穷乡僻壤的地方,江南富庶,贵州贫瘠,这调令一出,便知道建德帝心中的偏向,梁王世子心下大恨,本以为自己这一年的表现足够好了,没想到皇帝心心念念还是淮王府的小崽子。
贵州路远,梁王世子细细叮嘱道:“上回没杀死那小畜生,如今他有了防备,再想动手就难了,淮王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盐业上如今做不了什么文章了,你亲自带人,去江南一趟,用锦绣布庄的那种织布机,在江南广招织女,囤积布匹,入秋之前,务必要将布匹的价格抬上去。”
第21章 农门状元(二十一)
锦绣布庄如今在江南大肆收购生丝,在一个地方哄抬生丝价格,赶走其他出不起价的生丝收购商,然后再压低生死收购价格,大量收购生丝。
在生丝上这样玩一圈之后,再去各地人为炒高布匹的价格,最终导致整个行业混乱起来。
邵瑜虽没有调职,但因着建德帝对他的喜爱,他身上多挂了一个御前的职,建德帝命他帮忙整理过滤奏折,将奏折按照轻重缓急分类。
大多数地方官员的奏折里都只是粗略的提了一笔布价飞涨之事,只有南省上报的奏折里,对布价上涨之事表现得十分重视。
邵瑜看到南省的奏折,见上面内阁的批复并没有对布价之事引起重视,他却越想越心惊,无论是什么产品,若是价格飞涨,其内里多半是有人推动,邵瑜将各地奏折里提到布价之事的,全都罗列出来,呈现给建德帝看。
不过一眼,建德帝也察觉到了此事中涌动的暗流,整个国家至少有一半的布匹出自江南地区,在南省上报的奏折里,布价上涨也是从江南商人入驻本地后开始。
各地奏折里不管是不是重视布价上涨之事,至少都提到了一笔,唯独江南地区官员的奏折里,丝毫不提布价之事。建德帝恨江南官员尸位素餐,只觉得这些人都烂到骨头里了。
“子珏可有对策?”
邵瑜常在御前,脑子又活络,对于许多事也有别具一格的想法,因而建德帝也很喜欢问一问邵瑜的看法。
如今已然入了秋,若是布价再不降下来,等到入了冬,百姓们买不起布匹,那时就会有不少人挨冻,只是大多数官员对于布匹的认知,并没有达到对米粮那般看重程度。
朝廷会严令把关粮价,但很少会关注布价,因而才让人钻了这个空子,且朝廷也并没有意识到垄断是一件影响多么恶劣的事情。
若是官府出面,强行抑制布价,最后的结果多半是一次波士顿倾茶事件,大商人资金充足,完全耗得起,宁愿布匹烂在仓库里,也不愿意降价销售。
而最好的办法,便是跟抑制粮价一样,用大量的平价布匹来救市。只是这一时之间,朝廷不知从何处弄那么多救市布匹来。
邵瑜心中倒是有了想法,便开口说道:“南省奏折提到,江南出现了一种新式织布机,能极大提高纺织效率,今年生丝也未歉收,按理来说,应当会降低布价,而事实恰恰相反,可见是有人蓄意为之,陛下应当遣人调查究竟是何人作恶。”
邵瑜接着说道:“布匹的价格上去了,百姓们制衣花的钱变多,此消彼长,用于其他生活开支的钱就少了,原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