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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采薇白了他一眼。
“悯敏，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得去看看沈洛湛问诊的情况。”宋铎说道，“他随他嫡母严夫人一起来了，就是在青松庵与你有过数面之缘的严夫人，若是见了她，记得好好问安。然后不要乱跑，就在这里，也可能传唤你。”
宋铎见到沈洛湛，更是觉得以他对顾采薇的宠爱，最好能说服沈家，让严夫人认顾采薇为义女。一则顾采薇有了身份，而来也全了她和沈洛湛兄妹的情分。
但这件事情彻底促成之前，他不能跟她说免得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顾采薇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因为和哥哥的重逢，整个人都欢喜地要冒泡。
她其实知道不能传唤她，沈洛湛已经说了，不想她牵扯其中，那他肯定会有安排，所以顾采薇很放松地坐在桌前发呆，不时尝尝宋铎特意让人为她准备的宫廷点心。
“油腻腻的，有什么好吃的？”一个骄傲的小声音响起。
顾采薇抬头看，果真是成郡王，后面带着怀恩走进来。
“见过成郡王。”顾采薇拍拍手，起身行礼。
怀恩也在后面给她行礼。
“起来吧。”小屁孩径自走到主位坐下，“艾嬷嬷果然会调、教人，你的礼仪好多了。”
顾采薇心里默默念着，我不跟小屁孩计较，不跟小屁孩计较。
“不要以为你在心里骂我我就不知道，就不治你的罪。”成郡王瞥了她一眼，了然地说。
顾采薇作势行礼，却一屁股坐到后面椅子上，没好气地说：“快来治我的罪，我好害怕哦。”说着，做个鬼脸，继续拈起一块点心吃起来。
“这么难吃的点心，你也吃，真是没见过世面。”成郡王毒舌从进门，就没停过。
“难吃又没让你吃。”顾采薇说，对怀恩招招手，“怎么看起来瘦了，你捎的东西管家都给我了。给我的钗我戴了，可好看？”
说着，她伸手摸摸头顶的发钗，笑着问道。
怀恩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笑：“姑娘戴什么，都是极好的。”
顾采薇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小嘴还是抹了蜜一样甜。银子我都给你存着，将来留着你娶媳妇。不过说好，这钗是给我的，将来她想要，我可是不给的。”
怀恩连连说：“她不敢，她敢我就休了她。”
顾采薇笑得都岔气了，指着他骂道：“媳妇儿都没有，就想着休妻，再胡说，小心将来打光棍。”
怀恩被他说得竟然有几分脸红。跟着成郡王几个月下来，他身上那种小混混的气质已经慢慢褪去，若不是眼睛依然灵动活泼，看她的眼神依然一片赤诚，顾采薇几乎已经认不出来，这个迅速蹿个儿，穿着精致丝绸衣服的男孩，是当初跟着戏班游走，乞丐一般的小兔崽子。
被忽视的成郡王不高兴了，没好气地说：“怀恩，我赏你的银子，你不好好留着，讨好她干嘛？将军府里又不是没有！你这女人，也是个眼皮子浅的，我表舅什么好东西不给你，一根破钗，你还巴巴地带来，还让本郡王来看，真是丢人现眼。”
怀恩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顾采薇听他这番尖酸刻薄的话，立刻炸毛了，拍案而起：“你这破孩子，说话这般难听，亏你还是郡王呢！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你懂不懂？怀恩时时念着我，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这说明他不忘初心，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是，你贵为郡王，看不起我们这些蝼蚁，但是我告诉你，蝼蚁也有感情，也有喜怒哀乐的权利。将军府里金山银山我都不稀罕，我就稀罕自己喜欢的孩子送我的东西，别说是一支这么漂亮的金钗，就是一根狗尾巴草，我都欢喜。你可以要求我给你行礼，可以要求我唯命是从，但是你禁止不了我内心欢喜！”
说着，她拉过怀恩的手，异常气愤地说：“他在皇子府里，是不是也如此霸道，总欺负你？去他的伴读，回来跟姑娘。你不是想做将军，我让表哥带你！”
成郡王本以为他和顾采薇之间，如此对话太正常，不想她却突然变了脸色。想自己说话，确实有些过了，但是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又气她如此护着怀恩，气恼愧疚得脸都红了，口不择言地说道：“没有本郡王的命令，我看谁敢带走怀恩！”
门外，几个身影顿住，为首的贵人挥手示意让身边人退下，自己只带着贴身丫鬟站着，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怀恩连忙拉拉顾采薇的袖子：“姑娘，你别动怒。成郡王待我，真是极好的。别说一般仆役，就是其他王公大臣家的伴读，也都排在我后面呢。在郡王屋里，有了好东西，除了郡王，我得的就是头一份。”
成郡王一扭脖子，好似在说：“快跟我道歉。”
顾采薇替怀恩理了理衣服，摸着他的头欣慰地说：“怀恩，你长大了，也懂事了。但是，”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成郡王，后者其实支着耳朵在等她的道歉，顾采薇看她情形，心里偷笑一声，到底是个孩子，“民间有句谚语，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我知你始终是赤子之心，没有恶意，但你现在跟着成郡王，更要谨言慎行。你是成郡王眼前一等一的红人，你的一句话，可能影响到很多人。可能在你不自知的时候，就结下了什么仇怨。这个世上，多一个敌人，比多一个朋友，容易得太多。越是身居高位，越要知道你口中，哪怕一个字，都会让别人活在惶恐难安之中。”
第一百五十九章和好
怀恩郑重点头。
成郡王也听到心里，知道这番话与其说是对怀恩说的，不如说是对自己说的，不由有些反省，但偏偏嘴上不服气：“说教起别人来一套一套。可知你在郡王面前如此放肆，该当何罪！”
顾采薇见他语气缓和，虽说治罪，却像其他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并不敢看他眼睛，知道他也把自己的话听见去，于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民女知罪。不如就罚我，给成郡王做几道点心？”
成郡王听她语气戏谑，也不由松了口气，看着她道：“还得要八道大菜！”
怀恩在旁边补充道：“成郡王别忘了叫花鸡。”
“好你们两个小坏蛋，现在联合起来欺负我。”顾采薇笑嘻嘻地说。
“蠢女人。怀恩是我的人，当然向着我。”成郡王也笑骂道。他现在已经逐渐捉摸透了顾采薇的小脾气。若是跟她斗嘴，骂她什么她都只会笑眯眯地回嘴，但是要涉及让怀恩和旁人难堪的话，她一定跟炮仗一样，立刻就炸。
怀恩呵呵地笑，忽然想起什么，兴奋地说：“姑娘，我最新学了一套拳法，我打给你看看？”
三皇子嗤之以鼻：“你还没我学得好。来，”他撩起长袍，“陪本郡王过几招。”
怀恩很是兴奋，学着他的样子，也把长袍别在腰带中，拉开了架势。
“喂喂，你们两个臭小子。”顾采薇急忙喝道，“这地上都是青石铺地，又没有垫子，万一伤到了怎么办？快住手！”
可没人听她的，那两人已经一板一眼地交上手了。
慢慢地，顾采薇由焦急变成淡然，好暇以整地甚至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两人你一拳我一脚。
怀恩下手拼尽全力，丝毫没有因为对面是成郡王而手下留情。而成郡王可能因为启蒙得早，明显比怀恩游刃有余得多，很快轻轻松松地赢得了比赛，得意洋洋地拍拍手，把袍子放下，一副求表扬的样子看着顾采薇。
顾采薇识趣地鼓掌：“成郡王和怀恩，都是好样的，势均力敌，打得很好看。”
成郡王：“……你这女人，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顾采薇：“……”
怀恩倒是实事求是：“我比郡王，还差了好多。但是我会努力，总有一天要打败郡王。”顾采薇刚觉得他这话有些越界，想说句什么替他描补一下，就听他继续说道，“我将来是要保护郡王的，如果连郡王的武功都不如，还谈什么保护。”
成郡王点点头，故作老成地说：“有志者，事竟成。怀恩你学武还是很有天分的。回头我跟父亲说，不总拘着你跟我学四书五经了，你要是喜欢，就多学武，非但可以保护我，将来也可以做大将军，就像我表舅那样。”
怀恩连连点头，两个孩子又好得一个人似的。顾采薇看得十分好笑。
“告诉你下次别打能看到的地方，”成郡王揉着脖子说道，拉拉衣领，“这样是不是就看不到了？”
怀恩点点头。
“记住，就说是我不小心在门上碰的。”
两人旁若无人地串着口供。
顾采薇才觉得放心下来。成郡王嘴巴毒，但是本性善良宽容，心思剔透，怀恩经历多舛却灵活多变，活泼好动。怀恩跟着成郡王，对两人而言，都有好处。
外面有人“嗯”了一声。
三人扭头去看，就见严夫人带着碧莹，慢慢的走进来。
“见过成郡王。”
“夫人不必多礼。”
严夫人还没行礼，就被站起身来的成郡王拦住。
顾采薇给严夫人行礼。因为现在落实了她是自己哥哥的嫡母，顾采薇更生一份讨好之心。
严夫人“嗯”了一声，顺着成郡王的意思落了座。
“夫人可是从祖母那边过来？”成郡王问。
“正是。今日带着犬子来给娘娘探病，娘娘多留我说了几句话。现在正在里面仔细查病，听说顾姑娘也在，我就出来看看。一则感谢顾姑娘救命之恩，二则也想问问顾姑娘如何看娘娘病情。”严夫人一板一眼地回复道，并没有因为自己面前是个六七岁孩子而敷衍。
“她的医术，倒还真过得去。不曾想和夫人有过这样的交集。”成郡王一本正经地说，“能救夫人，也是她的福气，夫人不必挂怀。祖母的病情，我信令公子和她一起，必有办法，若是祖母知道夫人日日牵挂，恐心里也过意不去。”
站在旁边假装门柱的顾采薇，听两人滴水不漏的对话，不由暗自咋舌。这两人，竟然说得也如此投机。不过成郡王这个小屁孩，说话间颇有霸道总裁之风，虽然面上替她推辞功劳，却把自己牢牢划归他身后。这种感觉，爽歪歪呀。
严夫人又坐了会儿，顾采薇问了她伤口，又给她诊脉，说余毒虽然未彻底清除，但已无大碍。严夫人对着她，态度冷淡淡的，顾采薇也不以为意。
一会儿，有太监来通传顾采薇，成郡王问了句，得到的答复是沈洛湛已经问完诊，三皇子让来传顾采薇去，共同商议诊治之法。
严夫人依然留在这里，成郡王站起身来：“本郡王也去看看。”给了顾采薇一个安慰的眼神，让她跟在自己身后，往静妃娘娘寝宫走去。
“别乱说话，也不必惊慌，我会替你做主。”进门前，成郡王暗暗拉拉顾采薇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然后大步走进去。
顾采薇心下感动，嘴毒心暖的小暖男，真是太有爱了。
又是一阵繁复的请安行礼之后，三皇子屏退了众人，只留下宋铎、顾采薇、沈洛湛和成郡王几人。
“顾氏，”他率先对顾采薇发问，“沈洛湛说他给母妃治病，由你协助，可有七八分把握，他说的可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