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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临出京前，想起顾采薇好像没有什么首饰，匆匆挑选了几件。
“知我者，表哥也。”顾采薇竖起大拇指，眼睛都不够用了，摸着一根金簪上颤动的蝴蝶，爱不释手。关键是这都是足金的，分量都够重，平时用来养眼，万一将来有急用，就融了换银子。
可是，无功不受禄，宋铎的这份大礼，有点太重了。人家不过带着妹妹来吃吃喝喝，乡下度个假，已经收了八颗硕大的东珠了，再收就说不过去了。
这样想着，她恋恋不舍地把首饰重新包在包袱里，推到宋铎面前，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能还给他，扭过头，很有骨气地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宋铎看她那小矫情的样子，忍住笑说：“那算了。给我吧。”眼睛望着顾采薇始终不肯离袱的手。
顾采薇跺跺脚，这人也不知道客气下，眼睁睁地看着宋铎打开柜子，把那包首饰像破烂一样扔到最下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顾采薇心疼得心都抽抽了，大爷啊，那都是累丝的，被你这一摔，不成金饼子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横竖那不是你的，她不断对自己说。
宋铎眼角瞥见她肉疼的样子，心情甚是舒畅。
晚上熄了油灯，宋铎突然说：“明珠性格懦弱，但是人很好相处，琴棋书画都懂，只是心思重，有什么委屈也不说，所以身体也一直弱。”
顾采薇想，这是要来个林妹妹啊！
宋铎之前没想过接她出京，不过偷偷回府中见她，被下人欺凌，若不是有两个他派的贴身丫头伺候，恐怕被那些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下了。
他想起顾采薇，孤身一人敢跟人贩子叫板，敢奔走千里并且靠着自己安身立命，突然有些惭愧，对这个妹妹只尽到了扶养义务，却没有教她强硬些。
万一有一天，他不在了，他不敢想象她的结局。
但是他敢断定，如果是顾采薇，有没有他，活得都会很精彩。你看，这个女人在他离开这段时间了，做了多少胆大妄为的事情！
也该让顾采薇，从明珠身上学学，到底什么是大家闺秀，好好板板她的性子否则以后以她这冒冒失失的性格和什么都敢说的这张嘴，他就在屁股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吧。
顾采薇有点发愁，要是像林妹妹那般，动不动就捏着手绢垂泪，她的小心脏可受不了啊。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五，阿媛早上来，把厢房打扫了一番，炕也烧得热热的，熏了香，把被褥都铺好。
“都说了别来，你婆婆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顾采薇把地上撒上水，拿着扫帚一边扫地一边问。
“姑娘，放一边，我来做就行。”阿媛把枕头放好说道，“现在我给家里赚了钱，婆婆也不像之前那样待我，还多亏了姑娘。姑娘在村里好人缘，姑娘都善待的人，其他人自然觉得也是好人。”
“那就好。不过临近过年了，老人讲究多，你也别往外跑了。我自己可以的，明天说是表妹就来了，我也摸不清她的性子，万一是刁钻的，总不敢给我这个主人甩脸子，我怕你受委屈。”
阿媛点头：“也出不来了，明天开始家里就忙了。但是姑娘若是有什么事情，就让墩儿去喊我。表少爷在，我总算不担心你的安全了。”
“他不吓唬我就好。”顾采薇跟她学了那天晚上差点吓死的经历。
她学的绘声绘色，听得阿媛笑意盈盈。
敞开的大门外响起了马蹄声，顾采薇放下扫帚，开门出去查看：“这会儿就来了？”
阿媛跟在她背后出去，宋铎在屋里，没有出来。
来到是佟侍卫。
“顾姑娘！”他从马车上跳下来，冲顾采薇拱手行礼。
“可是程小姐不好？”顾采薇急切地问。
佟侍卫脸上向来僵硬的线条，朗润了几分，说道：“小姐无事，顾姑娘的方子，孟大夫也说是极好的，小姐服用了这半个多月，身子好了确实好了很多。所以大人和夫人命我来感谢姑娘，顺便给姑娘送点年货。”
“程小姐没事就好，”顾采薇笑嘻嘻地说，“快进家里坐坐，喝杯热茶。”
宋铎不知何时从屋里走出来，望着顾采薇说：“这是？”
顾采薇介绍道：“这是我之前给你提的佟侍卫。佟侍卫，这是我……”
“我是她的表哥，也是未婚夫。”宋铎打断她的话，自我介绍道，“能为小姐效劳一二，是我们之荣幸，大人和夫人何须挂怀？佟兄快里面请，阿媛，去泡茶。”
顾采薇目瞪口呆。
这货也太能装了，咋就这么把自己当主人呢！未婚夫那事，怎么又拎出来了。
佟侍卫不想顾采薇还有如此风采的未婚夫，不由想起顾采薇调戏他的那句话，心下略不自在。宋铎长身玉立，气质硬朗，口齿清晰，态度不远不近，一看便让人生出相交之心。只是不知，这到底何方神圣？
而宋铎在军中见惯了各色好男儿，见了佟侍卫依然心中叫了一声好。高手不出手，也知有没有，只是他是何来头，为何甘于做一个小小知县家的侍卫，难道真的如顾采薇所说，是为了那程小姐？
两人彼此各有猜测，一起把车上的年货——收拾好的整只羊、大米、白面、猪肉、腊肉、各色干果、酒等东西一一搬了下来。
宋铎引着佟侍卫进到主屋，两人分坐炕桌两边，阿媛捧茶，顾采薇坐在椅子上。因为宋铎在，她也不好意思问佟侍卫，有没有跟程知县提亲这类八卦。
“不知宋兄在何处高就？”
“原是军中效力，奈何后来伤病……佟兄呢？”
“我本孤儿，被师傅捡到山上，后来下山……”
两个男人真真假假，吧拉吧拉讲起话来，顾采薇心知两人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听得都打哈欠。
第五十九章真的记不起来了
“宋兄，小弟有个不情之请。”佟侍卫客气地说道。
“请讲。”
两人几句话下来，就已经熟络得很，称兄道弟不亦乐乎。
“幸得顾姑娘妙手回春，我家小姐病情大有改善，十五县里有花灯，我家夫人的意思是，邀请顾姑娘去家里住一天，和我家小姐一起看花灯，顺便给小姐复诊下。此前因为不知宋兄也在，所以也没提及，我大胆做主，邀请宋兄和顾姑娘一起，不知宋兄可否赏面？”
佟侍卫一番话说得很是客气，也很诚挚。
坐在一边的顾采薇不淡定了，谁是正主，不是邀请她么？为什么不跟她说，要跟宋铎说！佟侍卫啊佟侍卫，你明明是忠犬，请注意维持形象好不？不要做直男癌患者好么！
宋铎只是挂名未婚夫而已，她又没嫁给他，他替她做的哪门子主！
佟侍卫，你这样我都不喜欢你了！
宋铎余光瞥见顾采薇气鼓鼓的样子，知道她心中在郁闷什么，不动声色地答应下来：“承蒙夫人好意，也多谢佟兄弟相邀，十五那天定去叨扰。”
得，这是个惯会顺竿子往上爬的。他俩剩下的谈话，顾采薇已经不感兴趣了，看他俩人聊得还很欢快，估计得在这里用饭，她自发自觉的出门到厨房里跟阿媛一起收拾饭菜去了，省得回头又被宋铎像支使丫鬟一样支使。
“她性子懒散，被我惯坏了，佟兄弟见笑了。”
顾采薇走出去后，宋铎对佟侍卫说。
“宋兄言重了。顾姑娘天真烂漫，妙手仁心，宋兄好福气。”
两个男人的对话，顾采薇没有听到她忙着整治她的孜然羊肉和其他饭菜。中午的时候，佟侍卫果然被留下来吃饭，跟宋铎推杯换盏，两人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吃过午饭，佟侍卫急于回去复命，宋铎也没有多加挽留，和顾采薇一道送他出门。
“是个人才。”
他走以后，宋铎赞了一句。若不是现下他情形糟糕，形势不利，他定要立刻把此人收于麾下。不过只是时间问题，早晚他都是他的。
顾采薇翻个白眼，没有作声。
宋铎以为她还在气他替她作主，赞了一句：“今天羊肉做得不错。”
回答他的是顾采薇的一声“哼哼”。
宋铎直接：“气什么？”
顾采薇终于得到说话机会，气呼呼地说：“你为什么替我做主？你怎么就知道我正月十五没事可做？万一我有别的事情呢？”
“我是你男人，自然可以做你的主。”宋铎慢条斯理地说，“有别的事情，推了就是。”
“胡说！”顾采薇怒道，“你在佟侍卫面前装就算了，咱俩真的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么？你算我哪门子男人？”
宋铎面色骤然沉下来，望着顾采薇的视线冰冷。
顾采薇要说不害怕是假话，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宋铎对她的心思，她能感知一二。但是她并不喜欢他，或者说，根本就不敢喜欢他也没想喜欢他，所以现在看着他一步步侵入她的生活，她也很不高兴！
她虽然有些腿软，却仍然很坚决地回瞪，只可惜她不知道，一双水眸似怒非怒，似嗔非嗔怪，倒撩拨得宋铎火气消了几分。
“采薇，别任性。”宋铎叹了口气，态度先软了下来。
顾采薇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跟宋铎这样的男人对视，真的是一件极其考验胆量的事情。但是她现在必须说清楚。
“表哥，你是大人物，你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所以我不问你来路，不问你为什么去而复返，不问你何时来何时去，我可以容你住在我家，给你提供饭食，因为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你扶助我，我也照顾你，如此扯平而已。至于其他，尤其是男女之情，我从来没有妄想过。你我云泥之别，我很清楚，也从未想过飞上枝头变凤凰，我是一只麻雀，飞到哪里都是麻雀，我比谁都有自知之明。我原来以为自己态度很明确了，但是看起来表哥还有误会，那我现在只能明明白白地说，我与你，绝无可能。做你的女人，是荣耀，可是，这份荣耀我不要。我不会做任何男人的附庸，我只是我，我叫顾采薇。”
宋铎看着她，面色复杂，手上套着一串菩提手串，一个珠子一个珠子地默默数着。
顾采薇站在地上看着他，因为激动脸色绯红，有几分面含桃花之美，可是眼神坚毅，姿态凛然不容侵犯。
这样的她，让他头疼。
“顾采薇，顾采薇……”他慢慢地从嘴里吐出这个名字，“记住你今天说的这番话，不会做任何男人的附庸。记住！”
顾采薇对上他若有深意的眼神，咬着嘴唇说：“我会记住！”
“即使是康子慎？”宋铎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缓慢而清晰。
“康子慎是谁？”顾采薇觉得莫名其妙。
宋铎望着她，她的神情不似作伪，而是真的不知道。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只有他知道，他是犹豫了多久，才问出这个名字，还好，顾采薇的反应，没让他失望。
他皱眉问道：“你真的记不起来了？那顾炎清你可记得？大柳树胡同呢？”
顾采薇摇头，眼神茫然，这都什么跟什么？
忽然，她眼神一亮，宋铎的心跟着一紧。
“可是想起什么？”他追问，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顾采